章節字數:3024 更新時間:12-04-07 15:34
楊教授找我,交代了鄭元磊父母的傳話。他也無奈,萬事兩難,所以他也開始委婉地勸我去說服鄭元磊。如他去法國受了專業係統的訓練,到時是很有希望進外交部的。這點我也權衡利弊過,元磊卻告訴我,他更想經商做外貿,他給我羅列如今的形勢政治、經濟走向,努力地給我灌輸改革開放的思想。我聽得懵懂,卻站在自己的角度支持他。外交官自有首都的外國語學院培養,我如此自私地想過。
所以,我告訴楊教授:“鄭元磊的決定不是我能左右的,楊教授,他是成年人。”我用元磊給我的借口來敷衍他人的質問。憑著年輕,不計後果地放任自己,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為了他會變成這樣,那樣的順其自然。
楊教授搖頭,“也罷,回頭我跟鄭家再說說,你一個孩子起得了多大作用?元磊這小子既然想幹出自己的一番事業,也是好的。”
暑假的時候,我進了校出版社,跟些前輩學習些簡單基本的東西,大多時候便是跑跑腿、打打雜。空閑的時候,看看書,寫些東西。一下子覺得自己老了很多,慢慢沉澱了不少浮躁,也不會向元磊撒嬌了,因為他那麼忙。我們的聯係更多的是靠那一張張薄薄的信紙,書寫著對彼此的思念。
我開始在信紙上畫畫,用筆勾勒出簡單的小書閑。我告訴他,這是書閑的漫畫人生。他回信給我,一個可愛的禿頭,旁白是:書閑家的老頭子鄭元磊在此。
於是我勾勒著我們的未來。我們會互相依偎等待夕陽西下,我們會兒孫滿堂,我們會相望於彼此的眼眸慢慢變老。那個小老太婆是我,那個小老頭是他。淺色的珠筆承載著這樣一份美好,淡淡的幸福。
他抽空來看我的時候,給我帶來時令的蔬果,他會討好地對同辦公室的大姐們說:“我們家書閑麻煩你們了,以後還請多多照顧。”她們以為他是我哥,連聲說我有這麼個好哥哥。
他犯了窘,我在一旁偷笑,把蔬果分些開去,嘴裏也附和著:“嗯,我哥是個好人。”
他也不辯解了,對我咕咕嘴向我抗議。大姐們見了竟都母愛泛濫,覺得他緊俏,東一句‘小夥子幾歲了’,西一句‘有對象了沒’。
他終於招架不住,皮笑肉不笑的,拉了我就走,“有了,有了,都快結婚了,我們家書閑都沒跟你們提起過?”
“哎,哎,你們去哪兒?”
他笑:“和書閑她未來嫂嫂見個麵,我們出去吃個飯。”
“唉——本來還想給你介紹對象呢。”她們愛八卦,最閑的時候最喜做這種牽線搭橋的事兒,聽了他的這番話她們無不在我們身後哀歎。
我卻咬著嘴憋著笑,在心底嘲笑鄭元磊。
出了門,我終於可以調侃他,“聽說席姐的表妹很不錯的,大學生,在愛信銀行工作的,當初啊——”話沒說完,他便用手咯吱我,“哈?幾天不見,連男朋友都要外銷了,看我不教訓教訓你個小屁孩兒。”
人行道上人匆匆,我們的玩鬧撞了人,看不清來人,我忙不迭地道歉。
“就是她,是不是?”那個男人,威嚴,氣場又強大。
“爸!”
元磊的反應讓我有些心疼,突如其來地,油然而生地,那是人的第六感是不是?他爸就那樣定定地打量我,他說的那句‘是不是’,很溫和,很日常,但是我幾乎能感覺他就在這幾秒裏給我定了性。不似普通中年長輩的祥和,對我,他從一開始就抱有否定的意味吧。
“你好,叔叔。”三人的沉默被我打破,元磊在旁隻是愁眉,對他父親,他到底是算不得強勢的。
“幾歲了?”他打算在大庭廣眾之下與我對話。不遠處,他的車,他的司機候著,那輛車子的牌照醒目得讓人眩暈。
“十七。”我和元磊的手一直相握,他的緊張、擔憂全通過汗液感知給我。我淡淡地微笑著回他父親的話,保持著一個後輩該有的基本禮貌。
“爸——”元磊把緊張通通掛在臉上。我好想告訴他,就這樣吧,順其自然,分不分,在不在一起,就那樣讓我們自生自滅成地成其事,不管好,不管壞。現在我在上城,將來,書閑應該會回江州,在餘家漊和家人一起。
但是我不敢,有人說過,灰姑娘和王子的愛情太假,愛情講究門當戶對自有它的道理。一個男人有錢有貌有才,一應俱全,當一個不是同個起點的女孩愛上了他,為的是什麼?說什麼都是多餘,很少有人祝福,更多的是奚落,鞭撻她過於物質,斥責她過於虛偽。
這個有著良好涵養的父親突然就洋溢開了笑,很是大氣的口語:“你小子,以為我要吃了她?”那樣別開生麵的玩笑,讓我恍惚,“好好照顧人家女孩子,年紀輕輕的一個人在上城,你既然喜歡人家,就好好擔待,別給我搞出亂子。聽到了沒?”
不是我的幻聽,但是我固執地不願相信。
“爸?”元磊同我一樣的疑惑,我知,從他決定的那一刻起,他與他父親就沒好過。
他父親緩步與我們拉近距離,目光在我倆之間自然地來回,“我順路過來看看,聽你楊叔說她在這邊工作,本來是想好好見見這位有能耐讓兒子能頂撞老子的小姑娘。既然今兒個你也在,我就把話說清楚。好不好是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到時候後悔了怎麼了,自己擔著。回去多看看你媽,順便也把她帶去見見。”說到最後,明顯的,他父親換了副神情,連氣勢都柔了下去。
“嗯——謝謝爸。”他在一旁低眉順耳,順服於他父親的教誨,一邊還悄悄地捏捏我的手,示意著讓我也有點表示。
“謝謝叔叔。”有人說十七歲少女的眼睛萌,清純,幹淨,純粹。我隻知自己十七,不知自己的眼睛是否幹淨,隻知他父親有意無意地別開我的目光看向別處,我把失望埋進眼底,低下了頭。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媽。”他是說給元磊聽的,對於兒子他有教訓的權利,“你媽想見她,早點帶她去看看。”
我們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上車,遠離。盛夏的日光散著毒辣的光暈,一圈一圈地向我襲來,我說:“去陰涼些的地方好不好?”他便拉著我往公園的方向行。一直沒什麼話題,沿著人行道慢慢晃蕩過去,走到公園後,在一棵梧桐樹下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他一直用自己的手摩挲我的,我好受了些之後終於忍不住掙了出來,嗔道:“熱。”小女孩的心性。
他有一絲的尷尬,麵露靦腆,低聲埋怨了一下:“小氣。”
“你才小氣。”賭氣地朝他大腿狠狠地拍了下去。
他‘嘶’了一下,看來我是下手忒重,他便又玩起了老把戲,搔我癢癢,“誰?誰小氣?”
“嗬嗬,哈——我小氣,我小氣還不行嗎。”他說過隻有這樣我的笑容才會來得那樣快,那樣開懷。隻是笑出了眼淚,“討厭。”
“書閑。”
“嗯。”
“書閑老婆。”
“……”
“不給麵子啊。”
“……”
“來,抱一個。”
“你耍流氓。”
“……”
快要開學的前幾天,師傅把我的工作量慢慢減少,為開學後的事情作安排,我每天基本變得很空,在出版社當回打雜妹,燒水倒水打掃衛生。
8月26日,陰。我沒有看天氣預報的習慣,隻能做最表麵的判斷。所以元磊來接我之前,我猶猶豫豫了許久,把天瞅了又瞅,最後還是嫌麻煩,放棄了帶傘。
怕他麻煩,沒讓他進到學校裏,我們約好八點,校門口的石獅前。那條淡粉碎花的白色棉布連衣裙是席姐陪我去華聯買的,用了兼職得來的三分之一的工資。我很誠實地交代,我要去見男朋友的家長,她先是意料之中的驚訝,而後卻真心地為我高興。在她已知道我不是上城人後,她的理解確實是在情理之中,“是上次那個俊小夥啊,上城人,可好,到時不僅解決農村戶口的問題,還能成為上城人哩,他們家是做什麼的?”
“不太清楚,他靠自己打拚呢。”瞧著鏡子裏的自己,影像模糊,不似自己。
席姐幫我扯扯肩部的料子,嘖嘖:“瞧,這樣子多靚麗,以後啊別經常白襯衫的,女孩子麼多穿穿裙子,你條件又不差,年紀輕,現在不打扮,以後啊人老珠黃再打扮就來不及了。”
“嗯。”
“這些錢是得舍得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是?到時辦喜酒可是要來請席姐我的啊。”開發票的時候,她仍在一旁絮絮叨叨。她說的都是現實話,我的心裏竟不是那麼排斥,擺著理應的尷尬笑容,羞澀地點頭:“嗯。”
天知道餘書閑為何會這樣,我不禁自問:書閑,你要的是這個麼?
對,我就要擺出這種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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