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第2章 關於雷洵的小插曲

章節字數:7988  更新時間:07-10-23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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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篇――關於雷洵的小插曲

    雷洵實際上知道,自己這龍子近衛一職,遠不如西池岫那條冰龍盡責。

    東嶽風光無限,雷洵欣賞之餘倒是不枉龍子特意給他的“懲罰”,出色完滿的完成了挑石頭的任務,最後一塊精石被他扛起來,他便準備打道回府。

    正想著,遠遠的傳來山歌。

    歌聲粗獷嘹亮,雷洵的耳力聽得明白,就知道又是前來東嶽第一天碰到的山中樵夫。

    那日他先是拜會了本地的首座東華帝君,要在人家地盤上挑東西,總得先知會一聲不是,況且東華帝君與前代龍尊交好,稱得上是龍子的長輩,更是自龍子初到西海之時就多方給予幫助。

    想來星君和龍子年幼之時,也正是因為他們這些前代龍尊的莫逆之交聯手坐陣,天庭才多少對直接除去兩兄弟有所顧慮。

    得了帝君準許後,他來到山中。

    正值午後小憩,聽聞一陣悅耳的山歌,他便化作普通遊山獵戶模樣,過去與那樵人討碗水喝。

    他生性豪放,本來仙人兩隔,就是一般有些道行的都不會主動與普通人交往,他於此反倒不甚在意。

    那樵人樂得有人說話不寂寞,與他說些凡間趣事,雷洵也樂得聽這些,這幾日每日午後時分便與那樵夫小聊一會兒。

    有一日說到興時,卻聽見樵夫愁歎一聲。

    雷洵便問道樵夫所愁可是家計,山中日月操勞,雷洵本就已打算好待走時送些好處與樵夫,受人滴水之恩,自己再怎麼說也喝了人家好幾碗水,如此算來,也不算是破了規矩,須知亂施神力可算是觸犯天條,要是哪個神仙都這麼對凡人濫施幹涉,那凡間還不亂了套?

    樵夫卻說並不是因為生活艱辛所致。

    樵夫道:“有天落了一塊餅滾到草叢裏,山中人懂些糧食不容易,便想撿回來,誰知撥開草叢找遍了也不見餅的蹤影,隔了一天放在外麵的幹糧又不見了,便多了個心眼,還是將多半塊幹糧放在外麵,過了一會兒又偷溜回來,結果看見一隻狐狸崽子從草叢裏一瘸一拐的出來,叼了餅就走。”

    雷洵問:“那你就放它走了?”

    樵夫道:“我自是不依,大喊一聲,衝了上去,可是那小狐狸腳上有傷,卻還是跑得飛快,我抓它不著,隻有看著它去了。”

    雷洵哈哈大笑。

    樵夫又道:“我回去後跟我家女人一說,我家女人倒是說這狸崽子那麼小就自己出來找食,定是沒了母獸的,真真可憐;家中二老聽聞,老父當過獵手的,便說道山中獵物要積德,幼獸是不能碰的,更是可能因著受了傷,才跑來人類這裏打秋風的。”

    樵夫接著說:“就這麼著,隔天我家女人多做了些吃食,囑我帶上來,那小獸估計是被我前個兒看見的緣故,卻不肯來了。我正好樂得全收起在包袱裏。”

    “我在樹下正睡得迷糊,當時還頗有些不忿,想著這小狐狸受了傷,若是有心要逮,也並非是逮不到,但是家裏人卻不好交待,迷迷糊糊的又想算了,幾個餅原也算不了什麼,便就此睡去。”

    “夢中卻見一個模樣伶俐的少年怒道:‘又不是吃了你,隻是拿你兩塊餅而已,就想要取我的性命?’

    那少年說完便消失了,隻是接著還有聲音似是遙遙的從遠方而來,不像剛才那樣清楚:‘原打算是借,日後自然相報。’”

    雷洵本就有些起疑,東嶽是天地之氣彙聚的好地方,要說這裏沒有精怪,才是一大奇聞。隻是東華帝君威名顯赫,治下極為有理,再搭上他這時已有千年歲月的功力,出身又是野性的黑蛟,但凡精怪都要繞著走的,是以這幾日來才一隻精怪都沒有見到。

    雷洵摸著自己幻化出來的胡子,那樵夫見他這樣,以為他是聽得呆了,不待他說話,便接下去:

    “我醒來時仍有些迷糊,打開包袱時發現裏麵的收得好好的幹糧卻是少了一塊,便知是碰上在這山裏的狐狸精靈了。其實他初時也隻是叼了掉到地上的,要不也是拿外麵吃剩下的,包袱裏麵的幾塊,卻是未見動過。”

    “想到這裏,我便也想通了,即是這般有靈性,也算是我一善舉。”

    “後來我每日上山第一件事,先將一塊餅放在外麵,回來時便見沒有,知道是那小狐狸叼了去,也不奇怪,過了個把月,正睡下時又看見先前那少年,卻不是先前那怒容,音色柔和講道:‘賜食之恩,定當謝過。’”

    “我初時以為是金錢之物,回去便對家中人講,父母皆勸我,自己切莫想著這謝恩一事,做事仍需謹守自己的本份。我那時也說不出什麼來,隻是覺得生活艱苦些,卻是爹娘安在,我家女人又是個和順人,孩兒們又乖巧懂事,有時上市鎮去聽些街頭的家長裏短,富戶家便是為財打破了頭也有的,我又何苦想些有的沒的呢,便對那錢財心也淡了下來。”

    “上山打柴,保不準也碰上些毒蛇猛獸之類的,平時裏不在意,後來偶一次,不小心被五步蛇咬了一口,我昏倒在路邊,本以為性命不保,後來醒來便在家中,身體隻是有些無力,連柴也被安送到家門口。家人都說是以前積德。”

    雷洵便有些不明白,問道:“那你為什麼還要歎氣呢?”

    樵夫接著又說了一件事出來。

    原來得知樵夫身體無恙,家中二老心中大慰,老父更是本打算上山,後因年事已高,便在月圓時朝山上拜了兩拜,首要是感謝山神,其中也含了暗謝那隻狐狸的意思。

    樵夫再上山時,也看到幾次那小狐狸在草堆裏,睜著一雙機靈的眼睛看他,樵夫再給他食吃卻是再也不要了。又一日砍柴之中,見不遠處晃過一隻狐狸腦袋,正是那隻小狐狸,樵夫再看時,卻又失了蹤跡。

    這一日還未到正午,正在暫歇,卻見草叢抖了兩抖,現出一大一小兩個清俊少年來,小個子的是樵夫曾經見過的,大個的卻沒見過,但是兩個少年一開口說話,樵夫有些聽出端倪。

    稍高一點的,權且稱他是兄長,道:“前些時日蒙您賜食,當日原說定當謝過,後來貴人路遇險情,我兄弟出手本是應該,卻蒙令尊月祭山神,仍不忘我二人,山神因而也對我兄弟二人做了嘉獎之言,卻又是讓我兄弟欠了一個人情予令尊。”

    樵夫聽他聲音便知這才是那說話和氣的少年,另一個小個伶俐的,恐怕就是弟弟了。

    兄長接著說道:“照禮說我二人實不該再來叨擾,隻是今日午後三刻時分,是我弟弟生平所曆第一次雷劫,除非至善人家肯出手回護,否則恐有性命之憂。因我前些時日受傷,弟弟不肯下山尋找至善之人,耽誤了時間。”

    聽到這裏樵夫心裏便已明了,先是害怕,早聽老輩人講過有能力的精怪尚且還要懼怕天上的雷劫,他這普通人不是去送死嗎?剛想搖頭,看到那作哥哥的麵帶愧色,又覺得他們很是可憐。

    “哥,我們走!這人已經先怯了,指望不上的!”弟弟說道。

    哥哥摸摸弟弟的頭,對他說道:“你上次為了救我,已經傷了腿,莫說沒受傷,就是完好,以咱們現在的水平,想要躲過雷神的追擊都沒有勝算,更不要說耽擱了時日,這是如今最好的法子啦!”

    弟弟便斜了一眼樵夫,哼道:“他便是至善之人麼,還沒到那個程度吧?”

    兄長抬頭看樵夫,誠懇的說道:“貴人出身淳孝之家,人品又頗為質樸,這樣的人,也是雷神不願誤傷的,我們也無需貴人付出什麼,隻是求您能讓我弟弟化形在懷中躲上一躲,就別無所求。此事若了,我兄弟二人定將重謝!”

    雷洵聽到這裏,心中已是按捺不住,追問:“是否你沒答應,才會如此歎息?”

    樵夫低頭,雷洵以為他口渴,將地上水碗遞過去,樵夫接過喝了一口,又歎了一口氣道:“不,我答應了,卻沒想到,此後種種,皆因此而起。”

    “我初時聽那弟弟說我怯了,誰不是三尺漢子,怎麼聽得了這般讓人看不起的話,後來聽到做哥哥的保證,又轉念想到我家老父常為年輕時打死打傷的生靈暗自傷懷,一時氣血上湧,張口答應了下來。”

    “狐狸弟弟立刻露出雀躍的神情,但那兄長橫掃一眼,弟弟就立時沒了聲,我初時沒想到許多,隻道兄長仍是擔心,便拍拍胸脯保證下來。”

    “午時三刻已近,弟弟化為一道紅光鑽入我懷中。我本來不願再待在樹下,但那個做兄長的再三求我:先說這個雷劫並非普通打雷下雨,是睛天之雷;還說雷神會來回巡視,我越是一如往常,雷神就越是不起疑心;又特別強調就算有雷,對我這出身‘淳孝之家’的人不起作用;末了臨消失前,又轉回頭來叮囑我千萬別動。”

    雷洵聽到一半時就借喝水的機會,把碗幾乎扣在自己臉上,一邊困難的忍著嘴角抽搐,一邊回想龍子以前老說他的野性是“種族特性”,暗歎一聲,還真不是沒有道理……

    又想:要不是龍子天生神族,自己又得以從小服待在他身邊,雷神不敢招惹龍尊的勢力,恐怕這一千年至少也得挨上三次生死交關的大雷劫。

    這麼想歸想,也沒錯過那樵夫說道:“我那時心裏驚慌,哪裏來得及細想呢?就是想也全是感到他們真是兄弟情深,我可千萬不能被看扁了,於是就照做了!”

    雷洵隻好借倒水的機會低下頭了。

    聽到樵夫向他描述如何突然晴天劈雷時雷洵倒沒多大興趣,雷麼,以現在的功力,他化為原身時,若有心,還真能弄出來。

    其實龍族,隻要修到了千年,化為原身時,試個體功力強弱,都是會打雷的。

    隻有龍子與眾不同,化龍時就已漫天霹靂,風雨齊作,待全部化回原身,就會讓人覺得天地之間,仿佛就為這條龍,而存在。

    前代龍尊的尊號是:金天願勝龍神至尊藏海大帝。

    金天願勝――隻給尊崇的神族王者。

    龍神至尊――龍族極其顯貴的存在。

    至於藏海大帝,則有兩層意思,一是象征他對四海製霸權,二來則是,前代龍尊的名字,叫做――

    鋒藏海

    鋒是鋒利的鋒,鋒刃的鋒,至於藏海,顧名思義,已無需理解。

    那個男子在世時,隻給自己加了“龍神至尊”的稱號,另外兩樣都是他消逝後,天帝所追授。

    數百年前,當雷洵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到現在,他總是在想,那究竟是怎樣的男子,時至今日仍留有與天帝並駕其驅的威名。

    他一次次的回憶當日那個讓他知道這個名字的女子,說出來時的口吻,似乎能感到當年龍尊並吞天下時的一絲豪情。

    那個女子,先代血龍十六衛大統領,自稱叫作“妃森”的冰龍族女子,早已隨風而逝。

    那個男子,以他身故的血幻化出雙生太子的前代龍尊,

    消逝已經近,一千年。

    恍惚間,雷洵仿佛又聽到妃森淡定而驕傲的話語,仿佛又看到那個冷漠而纖瘦的身影。

    每一次有關前代龍尊的幻想,那些天地未定時爭戰殺伐的場麵中,總是會不自覺加上一個果敢的身影,不管多少次,總是這樣。

    我無法看到龍尊,我甚至於無法去想。無心去想。

    我的眼裏,我的所有想象,隻有你。

    妃森。

    雷洵回過神,發現他已經錯過了樵夫的講述。

    雷洵見樵夫臉上帶著愧咎之色,其時休息時間已過,如此情況,雷洵便起身告辭。

    樵夫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歎道:“想來想去,總是我對不起他們在先!”

    雷洵知道恐怕是因為雷劫的關係,那對狐狸兄弟凶多吉少,也不禁想到這個凡人倒也是樸實的很。

    其實那對兄弟真不愧是狐狸一族,且不論先前傷重偷食一事的真假,單是在雷洵聽樵夫的敘述,就知樵夫至少是上了狐狸兄弟激將法的當,雷神豈是那麼容易躲的,這個樵夫隻是品性質樸了些,卻絕不能說是“至善之人”,雖說誤中凡人,雷神也要受罰的,但這對兄弟欺騙在先,騙這個純樸漢子擋雷劫,這種做法,卻也是實不應該。

    時值雨季,山中水路隔夜便漲,便封住了進山之路。

    東嶽雨中迷離之際,雷洵卻感到了一絲不尋常。

    妖氣。

    隱匿了身形,尋著空氣中的妖氣,漸漸來到深山裏,這裏已是人跡所不能至之處,若是凡人,縱使到了也看不出什麼,雷洵的眼裏,卻見一黑一黃兩團光在旋轉相鬥。

    恐怕這兩日山中漲水,與這兩隻妖怪鬥法有關。

    黃色光團忽然分出兩個,那團黑氣一下子滾遠,現出一陣長長的蛇形煙霧,在兩團黃光夾擊之下首尾不能相顧,終於漸漸不支,萎頓在地。

    雷洵瞧的真切,原來一邊是條近百年功力的五步蝮蛇,另一邊卻是兩隻黃毛小狐狸。於是自然便想起樵夫所講,卻不知這兩隻黃毛小狐,是否就是樵夫所講,他們又是如何逃過雷劫的。

    蝮蛇的身形被控製住,黃光中現出兩個少年人來,抬手同時便是重擊向五步蛇身上致命所在。

    雷洵看得直搖頭,這兩隻小狐出手有些過頭了,這一拳下去,蝮蛇死不死倒在其次,重點是內丹定然被逼出,那對於凡間修煉的妖類來講,不就是跟命一樣的東西嗎?

    蛟族與蛇類是近親,有些修煉長時間的蛇類,在人間就稱為蛟。

    所以雷洵阻了下來。

    那兩個少年極是狡詰,一試不敵,雙雙化作黃光遊移潛逃,卻哪裏逃得過雷洵千年的功力,不費時便被雷洵追上。

    雷洵看著被困住身形的兩隻小狐,道:“爭地盤就是了,取別人的內丹算什麼呢?”

    其中一個少年強作鎮定:“閣下大概是有些弄錯了吧?這是我們和那條蛇之間的私怨!”

    另一個哼了一聲道:“了不起也是條長蟲,你多什麼事呢?”

    雷洵聽見這話也有些生氣,就算是經常教訓他的池岫,也絕不會失和說他是條長蟲,應該說所有蛟族最忌諱的就是這個詞,便冷笑道:“兩隻百年的小狐狸,也就騙騙樵夫罷了,看你們出手這麼狠毒,不如早些除去免得禍害!”

    他有心要看一看這兩隻小狐狸的表現,便施下壓力。

    狐狸哥哥緊緊護住弟弟,擋在他的殺氣前麵。

    弟弟在哥哥懷裏鑽出頭來,向雷洵爭辯道:“你以大欺小,算不上好漢!”

    雷洵說你們剛才還以二打一呢就算得上光明正大了。

    “閣下可知我們若非以二打一,早就淪落為那條蛇的腹中餐了!”說話的是兄長,“生命可貴,修煉難得,我們怎麼不能為自己搏命?”

    “那好,你既然知是生命可貴,難道那山中樵夫的命就不是生命了,他不過是老實了一些,你們怎麼去騙他替你們擋雷劫?恐怕若非樵夫於關鍵時刻終於明了,此時已不知轉世去哪裏了?”雷洵冷冷問道。

    弟弟憤憤道:“關鍵時刻終於明了?他是關鍵時刻背信棄義,出賣了我們兄弟!”

    狐狸兄長靜了下來,說道:“我們知道閣下大有來頭,隻是閣下總不能憑一麵之詞就斷定是我們兄弟的錯,總也要容我們說個明白才是。”

    接下來便是狐狸兄弟的話――

    “那日裏,我暗中守護在旁,其時那樵夫若真挨了一下,他懷中的弟弟精魂定然也保不住,我就準備萬一不測,我總也可以先擋一下。”

    “我早說那人已先怯了,雷劈了兩個,不過打在遠處,他卻先嚇破了膽,一抖手就要將我扔出來!”

    “眼看最後一道雷即將劈下,我弟弟竟然已經被那人從懷中拉出,眼見已經暴露於雷光之下……”

    “若非哥哥冒死擋住,我連同那人的性命,恐怕全都交待了!”

    “事後,他又對未守約定感到頗為自悔,那時我和弟弟都已經身負重傷,被打出了原形,樵夫便將我們帶回了他的家中休養。”

    “傷養得七七八八時,山中來了一個采藥的道人,不知從哪個多嘴的(人)那裏聽見他家的傳聞,偷偷將那個人類扯了出去,騙他說我們的毛皮可是罕見的寶物,若是得了去,便可換得他一世繁華。”

    “其時那道士不過是看上了我們的內丹,因為隻有他們家人可接近我們,那道士便打了個小算盤,誘樵夫上當。”

    “那個人類終於聽了道士的話,拿下了符的水來給我們喝,幸虧他家的老父事先偷偷告訴了我們,這才沒有上當。”

    “我和弟弟連夜逃入深山,與那道士周旋了好一段時日,那道士見不能得手,才悻悻而退。”

    說完了,弟弟理直氣壯的問:“我們當初為了救他,與那條五步蛇結下了梁子,我們兄弟回到山中養傷,那條蛇不斷來偷襲,不是我和哥哥運氣好,早就讓那條蛇吃得連皮都不剩了!我們又有什麼錯呢?沒去找那個蠢人的麻煩就不錯了!”

    原來整件事是這樣!

    怪不得最後聽到樵夫要說一句:“想來想去,總是我對不起他們在先!”

    ※※※※※※※※※※※※※※※※※※※※※※※※※※※

    雷洵已升至半空,聽著樵夫悠悠的歌聲。

    他放了那對相依為命的狐狸兄弟,也懶得再去問一遍樵夫以求證狐狸兄弟話中的真假。

    跟隨龍子平定西海已久,那些時日的閱曆,怎麼會聽不出真假。

    也罷。

    又一場算計。涉及的人事物少了些。

    凡人和他們之間,又如何能彼此完全信任?

    就連天上的神仙之間,都不能保證沒有勾心鬥角。

    回去後,龍子已從東海返回,池岫又是一貫沒有好臉色給雷洵看,雷洵則煩惱錯過了一次明正言順打架的機會。

    他將這故事講給龍子聽,說了沒幾句,侍者通報:“翼龍尊者來見!”

    雷洵正站在池岫旁邊,瞄見池岫的手不動聲色的握住佩劍的劍柄,眼光瞧向龍子。

    龍子與平常一般無二。

    ※※※※※※※※※※※※※※※※※※※※※※※※

    翼龍尊者有事相求,對龍子道:“殿下的母後蓬萊公主養的那兩隻會飛的白虎,能不能不要總是跟著我呢?請殿下代為向公主說一兩句話怎樣?”

    龍子淡哂:“那兩隻窮奇獸是前代龍尊捉了送給公主的,公主寶貝得很,我又有什麼辦法!”

    雷洵在旁聽著,心中一愣,他跟隨龍子已久,知道這位龍子殿下從小就討厭提前代龍尊的任何事,可如今為了堵這位翼龍尊者的話,似乎是,破了例。

    翼龍尊者笑:“殿下好歹是龍尊之後,請您幫幫忙不行麼?”

    正說著,兩道白光從廳外闖入,正是蓬萊公主至愛的寵物,兩隻長有羽翼的純白老虎。

    這種東西,實際是神獸中的一種。名為窮奇。

    這兩隻窮奇獸是前代龍尊親手捉到,做為訂婚禮物的一部分送給蓬萊公主賞玩。除了蓬萊公主能管住,就隻有身為龍尊直係的龍子,本來身在天宮的星君也可以叫它們聽話,不過,去求星君,未免有點不太現實。

    這是雷洵感到疑惑的地方,他們殿下雖說於小節不拘,但真要說用窮奇獸來難為一個人,又不像是這位龍子的作風。

    而翼龍尊者似乎,感覺放鬆很多。

    兩隻窮奇獸大概是顧著龍子在的緣故,一左一右蹲在翼龍尊者對麵,兩隻老虎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翼龍尊者所著盔甲身後的兩個巨大羽翼。

    原來還是逃不脫種族特性,到底是大貓,看到有翅膀的,就想抓。

    兩旁服侍的侍女中已經有人輕笑出聲。

    龍子臉上這才現出一絲笑容,雖立時消散,雷洵卻覺得有幾分眼熟。

    龍子命他繼續講,他便將那故事原原本本學了出來。

    龍子接過侍女奉上的一杯新酒,品了一口未及說話,翼龍尊者已問道:“如果凡人在雷劫打來時堅持按那兩個狐狸精靈所說的做,會怎麼樣呢?抱歉得很,我對貴方所謂的雷劫,不是很懂。”

    除了龍子,其他人包括雷洵自己皆用無可奈何的眼光看向翼龍尊者,看來雙方都無法理解。

    龍子開口反答:“沒有如果,因為凡人先選擇了背棄。”

    翼龍尊者將手中的酒杯放下,發表他的看法:“我認為兩個神域之間盡管有所不同,但恐怕對遵守約定這種事都是有要求的。”

    “如果我是那個凡人,也許會選擇相信精靈的話!”

    這句對故事的個人看法以翼龍尊者一貫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嗓音說出,讓雷洵有了一瞬間的錯覺,他竟然覺得那有如低沉的誓言。

    雷洵以自己跟隨龍子多年的敏覺感到了些什麼,但轉念之間,又覺得一切正常。

    無論是龍子有意無意的為難,還是翼龍尊者試圖傳達的一種立場,在場任何人的反應都正常。甚至池岫在聽聞翼龍尊者名字時緊握劍柄的動作,雷洵也不認為有何不對的地方。

    那隻翼龍始終來自異域,不在這個世界的龍尊管轄之下。

    戒備,是應該的。

    ※※※※※※※※※※※※※※※※※※※※※※※※※※※

    雷洵走出龍子的宮殿之時,感到天幕上三足烏羽毛發出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

    身旁的池岫說:“雷洵,以後注意點,別忘了自己是幹什麼的!”

    雷洵聽著同伴一如既往的訓話,笑道:“我知道自己是誰,你說了差不多一千年,幾乎每天都要提醒,我要不知道就怪了!”

    平常池岫也就對他見怪不怪,今天池岫卻格外多看了他兩眼。

    插科打諢,雷洵怎麼能不會呢?

    “我說阿岫,你幹什麼對我這麼上心啊?這樣吧,要不以後我跟殿下請示請示,讓你嫁給我算了……”

    池岫一下子攥住雷洵的衣領,雷洵假裝笑喘:“喂喂喂,還真要表白啊,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開這樣的笑話對西池岫也不是一次二次,有時西池岫逼得急了,還會跟他打架,雷洵故意多說了幾句,然而池岫瞪著他惡狠狠的甩了一句:“你要敢在尊主麵前說這種逆倫之言,我要你的命!”

    然後轉身就走。

    正常反應,像從前一樣。

    可是雷洵走了幾步,走到一片樹蔭下麵,感到臉上冷冷的,再也無法維持笑容。

    為什麼這種過分的玩笑,他從來隻是單單說給池岫聽。

    因為他知道,西池岫,早晚都要麵對這個問題。

    可是直到現在,西池岫還是始終壓抑。

    池岫啊,怕隻怕等你肯直麵自己對那人的感情,卻發現早已錯過……

    就像自己要待成長之後,才發覺到,多年以前消逝的一個女子,竟成為此生至愛。

    我生君未生,我生君已老,妃森,我和你,是無法選擇的錯過……

    如今我身邊的這個人,卻主動選擇了錯過。

    罷了罷了……

    池岫,既然你已認定這是錯誤,我這個做兄弟的,實在是幫不了你再多。這份錯過帶來的傷感,會變為心中無法消除的裂痕,而你甚至都沒有將這傷痕展露的機會。

    因為這是掙不開的鎖鏈,不能說的事實。

    若能由這份傷感自生自滅,當然最好。

    但還有更嚴重的……

    雷洵暗暗想著,以池岫的性格,有可能做出的一切,然後眼中驟然冒出殺意。

    雷洵承認自己也許不是一個好侍衛,但他堅信至少有一點,是自己能夠做到,而池岫絕對比不上――

    無論他們要守護的那個人,有什麼樣的對與錯,都誓死跟隨!

    這就是雷洵從至愛的那個女人身上學到的一切!

    ~雷洵外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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