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75 更新時間：12-04-18 13:01
十三年後
若這世上有一個人，跟你有著同樣一張臉，卻過著完全不一樣的生活，你會好奇嗎？
江南皓月樓
秦巒平站在一座三層高的雕樓門前，此時是清晨，街上的人還不多，隻有些早起的小販稀稀落落地出來擺攤。
江南的五月陽光明媚，繁花似錦，即便是在外麵待了一夜，也不覺得有多冷，秦巒平就在這座小樓斜對的小巷裏，站了一整夜。
抬頭再次望了望小樓上方高高懸掛的匾——皓月樓。
他觀察了一夜，終於弄清楚了，這是個做什麼的地方。
一夜的歌舞升平，紙醉金迷，淫詞穢語，直到破曉十分，送走了最後一個醉客，才有打著哈欠的夥計從裏麵栓好了門，還街道一個平靜。
烈朝民間男風頗興，不知何時開始，興起了專門接待嗜好男風客人的煙花地，皓月樓便是江南一帶最有名的男色娼館。
秦巒平要找的人，就在這裏。
手裏的信攥了一夜，早已褶皺的不成樣子，深吸了一口氣，秦巒平走上前去，將剛剛栓好的門拍得啪啪響。
星奴揉著眼睛，罵罵咧咧的從床上爬起來，窗外的陽光刺得眼睛生疼。
“咱們樓裏都歇下了，大爺晚上再來吧。”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星奴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秦巒平顯然是聽到了，可手上拍門的動作卻不見停。
“別拍了，別拍了！一會兒全樓的人都讓你拍醒了！”星奴口氣不善，無奈地把掛上的門閂重新拿了下來，這麼拍下去，他回頭非挨板子不可！
“我說，你是聾了還是聾了？不是都說了還沒開……蘇相公？”星奴怒罵的聲音硬生生地轉了腔調，揉揉眼睛仔細看了一眼手還來不及放下的秦巒平。
“我，我找人……”秦巒平沒注意星奴的稱呼，見有人開門，急急忙忙道出來意。
“哎呦喂，我的蘇相公，您這一大早唱得哪一出啊？瞧瞧這衣裳，哪是人穿的衣裳。”星奴瞧清楚了來人，驚得一把把秦巒平拉進了門，繞著他轉了又轉，連連搖頭，這最愛漂亮的蘇相公，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啊？”秦巒平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雖說陳舊了些，這幾日風餐露宿有些髒，可也沒個破損，怎麼就不是人穿的了？
“您這是怎麼了？一大清早的這副打扮？被鬼上身了？”星奴一臉的驚訝，圍著秦巒平左看看，右看看。跟了蘇相公這麼久，他可是第一次看蘇相公這副打扮，怎麼看，怎麼怪。
“星奴，你皮癢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二樓響起，秦巒平聞聲抬頭，便張口結舌地呆愣在原地。
“別，別，蘇相公……”這蘊含警告的聲音星奴是熟悉的，陪著笑抬頭，發現聲音不是眼前這個【蘇相公】發出來的，順著他的眼神往樓上一看，也是愣在當場！兩，兩個蘇相公？！
蘇小巒站在二樓的台階上，麵露疲態，一身白色的內袍，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看著樓下大廳裏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也吃了一驚，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人？
“你是誰？”蘇小巒到底是見過大場麵的，很快就回過神來，衝著秦巒平開口。
“你，你就是秦巒？”秦巒平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就憑這張臉，他便知道，這個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不，我姓蘇…再說，是我先問你話的吧！”蘇小巒瞪著秦巒平。
“我，我是你哥哥。秦…秦平。”秦巒平垂眼想了想，抬起頭，對上那張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堅定地說道。
“星奴，送客！”蘇小巒眼裏蘊含著明顯的不屑，悠然轉身。
時辰還早，他要睡覺。
夜幕十分
皓月樓坐落於皓月湖畔，夜幕降臨，星星點點的燈火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燈影輝映，一派繁榮。
萬家燈火時，皓月樓才開始掌燈，星奴在門口掛起兩盞大紅燈籠，寫著皓月二字，白天二樓三樓緊閉的窗子，此刻也全部打開。
窗邊的各色男子，或撫琴，或劍舞，或飲酒，或談天，調笑賣媚，熱鬧非凡。
秦巒平手裏拿著半塊幹糧，坐在皓月樓對麵的小巷裏，看著對麵，一口一口嚼著幹糧，眼中一片落寞。他早知道不會那麼容易便相認，隻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決絕，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就把他趕了出來。
“蘇相公，那個…那個人…還在對麵巷子裏呢。”星奴順著窗子朝樓下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那個灰色的身影，從一早到現在，一直就坐在那裏。
“怎麼，你想去陪他？”蘇小巒對著銅鏡畫眉的手一頓，冷冷地掃了一眼星奴。
“不，不。”星奴堆起一臉的笑，連連搖頭道。
“哼，那就少管閑事！今晚孫大人包了春桃閣，指明了要藍楓作陪，去吩咐把熏香換了，別讓那老色鬼太快出來！藍楓經不起他惱羞成怒的折騰。”畫完了最後一筆，蘇小巒對著鏡子仔細檢查了一下妝容，確定沒有瑕疵，拿起桌案上的折扇，優雅地下樓了。
經過窗前時，忍不住朝對麵望了一眼，眼裏依舊是不屑。
樓下大廳裏座無虛席，白天道貌岸然的官場大人，精打細算的商界巨頭，滿口忠孝禮儀的翰林子弟，或者走南闖北的江湖俠客，在這皓月樓裏，哪個不是色欲熏心，淫言穢語。
他蘇小巒五歲進樓，每日耳讀目染的全是這些！哥哥？哼，他十三年前就沒有了！
“蘇相公，你個小妖精，想死我了。”滿口的酒氣，迎麵撲來。蘇小巒輕巧地閃身，人就撲進了身後的人懷裏。
“李掌櫃，嘴裏說著想我，這人怎麼衝著小玉去了？”蘇小巒轉過身露出明媚的笑臉，看得李員外口水直流。
“嘿嘿，怎麼看，還是蘇相公最和我的心意啊。”一撲未成，李掌櫃搖搖晃晃的又要過來。
“難怪蘇相公說，商人重利輕別離，您這昨兒還跟人家耳鬢廝磨，轉過天兒，就不認人了？”小玉媚眼含淚，嬌嗔著轉身就走。
“別，別生氣啊，誰能比得上小玉啊，來來，我今兒剛從尙京帶回一串上等的珍珠，這就進房去給你瞧瞧。”李掌櫃一件美人要走，連忙上前扶住，小玉假意掙紮兩下，聽了李掌櫃的話，又換上一副笑模樣，兩個人摸摸捏捏地朝樓上走了。
蘇小巒也不理，繼續往樓下走，一桌桌地敬酒，調笑，機靈地閃過一隻隻狼爪，偶有個措手不及，被占了便宜，媚眼含春，嬉笑怒罵，攪得人欲|火焚身，攔過身邊的小倌低頭啃個痛快。
如此一夜夜反複無常地周旋於此。
蘇小巒不漂亮，眼是一般人的眼，不嬌不媚，鼻子是一般的鼻子，不大不小，嘴是平常的嘴，不薄不厚，可是拚在一起，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尤其是一雙眼，看著你時，放佛有數不盡的衷腸，卻又欲語還休，讓人欲罷不能。
蘇小巒本來不該是這樣，心念一動，那該是什麼樣呢？突然想起了對麵巷子裏的秦巒平，一樣的眼，一樣的鼻子，一樣的嘴，粗布短打扮，土裏土氣，傻傻呆呆，卻讓他感覺，那麼的…那麼的…幹淨。
就是那樣的幹淨，刺疼了他的眼。他是一個男妓，賣笑，賣藝，賣身體，沒有那麼幹淨的親戚！
“小巒！”心裏正氣著，蘇小巒應聲抬頭，撞上了一雙極美的鳳眼。
“好久不見。”瑾燁眯著一雙笑眼，低頭看著低了自己半個頭的蘇小巒。
“哼！”一向在樓裏笑麵迎人的蘇小巒破天荒地黑了臉，收住了腳步，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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