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85 更新時間：12-05-25 19:38
文較長，分四次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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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過，痛苦是因為想要的太多，而煩惱是因為無法勸服自己不去想。
在深夜之中，點著一支煙，情緒緩緩沉澱，寂寞伴隨著寂靜，如煙霧一般繚繞包圍。
我無法不寂寞。
她說過，寂寞就是不論何時正在做何事，都覺得這廣袤的世界之中，就自己一個人。
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可以看到床上熟睡的人。他的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就如同月光一樣安寧。然而我知道，在某些個深夜裏，他也曾像我這樣靜靜地坐著，手裏捏著一支煙，淪陷於寂寞，無法自拔。
她說過，即使她死了，她也會存在於我與他之間，存在於我們的寂寞之中。
她把自己叫做“若如初見”。
那似乎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剛剛二十歲，卻是已經流浪了五年。我在幾個大城市之間輾轉，混跡於酒吧夜店。
在那些顛倒黑白的歲月裏，我總能夠以一張無辜的臉孔為自己贏得一段又一段短暫卻奢華的感情。男人女人，真情假意，其實我完全不在意，我的時間沒有過去沒有未來，隻有，一天又一天逍遙愜意的享樂。我的人生就像一個弧度完美的圓圈，始於夜店或者酒吧，在華麗的別墅和富有的男人或者女人身邊過一段時間，再回到酒吧或者夜店。
我記得很清楚，我在網絡遊戲裏遇到“若如初見”時，是一個秋天的傍晚。火紅的夕陽從別墅的落地窗撲了進來，鋪了一地刺目的驕傲。
或許是受到了夕陽的影響，我的情緒有點煩躁，我點了“若如初見”的頭像，然後噼裏啪啦地打過去幾行字：“你丫有病啊，不知道打怪要先選定啊？不會打你不會跑啊？不會跑你不會加血啊？cao，你撿那個破箱子做什麼啊……”
過了一陣，“若如初見”回複過來幾個字：“箱子裏有東西。”
“你都死了，還要箱子裏的東西做什麼？你不會先把怪打死再撿啊，笨死你算了。”——我刷刷刷回過去一行字。
“呃……我第一次玩……”
“cao，這是常識好不好？沒見過你這麼白癡的人還來玩網遊！”
“你丫的有種跟爺玩文字cos去，那才是爺地頭！”
血氣往上一衝，我就將自己的QQ號碼給了“若如初見”，然後由她介紹進入了一個以前不曾接觸過的圈子。
一群人，在一個設定好的背景下，分別演繹不同的角色，用文字堆砌起一個虛擬的世界。
這裏果然是“若如初見”的地頭，在一個盛世王朝的背景下，她是一國帝王，英明神武，追隨者無數。而我淪為了帝王的男寵。
其實我並不喜歡這種文字遊戲，就像我實際上一點不喜歡網遊一樣。虛擬的網絡信號排列出來的世界，倒影著靈魂深處的空虛，看似可以感受得到，卻永遠無法真正觸摸。帝王給男寵的寵愛、誤會、虐待、後悔，還有真的愛情，可以平複一時的空虛，之後卻將心中那個名之以空虛的洞穴挖得更大。
但是，我發現我漸漸喜歡上了“若如初見”這個符號所代表的人……
我問她，為什麼叫“若如初見”？
她說，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我再問她，你的人生有“悲畫扇”的經曆？
她說，有。
她說，她其實是個什麼都不相信的人。不管是什麼事情，當她聽說之後，她都會在心裏想，真相或許並不是那樣。同時，她又是個什麼都相信的人，任何事情擺在她麵前，她都會想，真相很有可能就是這樣的。
我很明白這種踩在微妙的平衡點上的心態。
她曾評價過我，她說你的心裏埋著一段傷痛，而你永遠都不肯承認。我沒有告訴她，我明白她也是這樣一種人。
是啊，我和她是同一種人。為了保護自己，不去相信，也不去不信，踩著那個微妙的平衡點搖搖欲墜。
網絡是一個很好的保護膜，我們在信號的兩端，感受著靈魂的共鳴，卻永遠不準備見麵。
我告訴她，我愛她。在現實中，我會對自己的每一任金主虔誠地說愛，但是我知道，那些比起這一句敲在QQ對話框裏的話，就太假了。
在我深陷於虛擬世界的愛情，暈乎乎樂陶陶之時，現實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我的金主憤怒地砸了我一直用的那台電腦，而後將我趕出了門。
到現在我已經記不清那位我的最後一任金主長什麼模樣，我隻記得他是位優雅的男士，但是在最後分別時他變得非常醜陋。我明白他為什麼生氣。我吃他的穿他的玩他的，卻在他掏錢買的電腦上對其他人說愛。不過他真的夠狠，除了身份證和身上的一套衣服，他什麼都沒讓我帶走。
我再次回到起點，不過這一次比起以往更加淒慘。以前我起碼會有一點現錢，可以在酒吧買一杯酒喝，而這一次，我隻能喝白開水。
我坐在吧台前，端著杯子，擺出最勾人的姿勢。我從來不怕沒人要，繼承自父母的臉蛋和身材，可媲美於偶像劇男主角。
大約過去一刻鍾，便有人上來搭訕。運氣不錯，看起來是個非常有錢的人。
在我心底暗暗得意之時，有一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男人走了過來，手搭上我肩膀，很嚴肅的說，“小弟，你怎麼來這裏，快跟我回去。”
我愣住了……
等反應過來，我已經被那人拉出了酒吧。用力甩開了他的手，“你有毛病啊……”
“抱歉，”他卻道起歉來，“我看有人糾纏你，所以……”
cao，你當你英雄救美啊，那也要看看我需不需要你當英雄。我氣不打一處來，給他這麼一鬧，今晚恐怕不能再去釣魚了，沒有人願意帶一個有可能給自己帶來麻煩的人回家。“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被糾纏了？”我用手撐住額頭，困擾地瞪著他看，“行行行，我也不隱瞞你了，我就是故意等著別人來糾纏的。現在好了，被你攪了，今天晚上我沒地方睡，你說怎麼辦吧？”
他似乎被我的說法給怔住了，一句話不說，臉卻是紅了。
“我說，就你這德行還混酒吧，一看就‘白’的跟土雞似的。”
他的臉更紅了，用力抿了一下嘴唇，而後開口說道，“是我多管閑事了，害你沒地方睡。今晚就先去我家吧。”
想想也隻能這樣了，於是我跟他回家。cao，居然坐公交……
等終於看到那棟所謂的他的家，我已經憋了一肚子火，住這種地方……我問他，“你就住這裏？”他說，“嗯，租的一居。”
還是租的——就他這經濟能力，還去泡吧，還多管閑事……cao，我哪輩子燒的高香遇到了這麼一寶貝！
乘電梯到了14樓，1404室，他掏鑰匙開門。
家裏亮著燈，一位女士正坐在客廳裏的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玩，同時電視機開著，放著某某洗發水的廣告。
cao，還是有媳婦的！
我莫可奈何地跟著他走了進去。他說，“親愛的，我回來了。”
女人抬頭衝他笑了笑，“廚房裏有溫的粥，你要不要喝一點？”
我被無視了……
“老婆，你故意的麼？”
“嗯，故意的。”那女人合上電腦，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我們麵前，看看她老公再看看我，問道，“這是誰啊？長得真好看。”
“你自己介紹吧。”
我側目看那個男人，他自己或許都不知道，他在看他媳婦的時候，眼神會情不自禁地變得柔和輕鬆，而一轉到我身上，就會變得疏離緊致。
我聳聳肩，惡劣地開口，“我看上你老公，今晚你睡沙發，床讓給我和你老公睡。”
男人立刻黑了臉，伸手要揍我，那女人卻噗嗤笑了，拉住他老公走開一些，然後笑眯眯地對我說，“小孩，沒看出來，你這麼黏爸爸。”
我與這一對夫妻的初遇，就是這樣不痛快，並且滑稽。
女人進廚房將粥端了出來。我的確餓了，很快一鍋粥就見了底。
在我喝粥的時候，男人向女人坦白了他遇到我的經過。而我也是這時才知道，男人是第一次去酒吧，還是為了陪客戶。
女人玩味地端詳了我許久，然後說，“既然你沒地方去，就先在我們這裏住下吧。不過，你睡沙發，床你就別想了。”
應該說五年的時間足夠我習慣很多事情，比如跟著金主回家，第一件事情是洗澡；比如吃幾千塊一次的西餐，喝幾萬塊錢一瓶的酒；比如睡五星級酒店；比如被當寶貝一般捧著寵著，比如被當垃圾一般丟掉……
我已經很久沒有喝過白粥，而睡沙發的經曆更是第一次。
夜裏我窩躺在沙發上，一時間無法入睡。我有點不習慣。不管是粥和沙發，還是那一對男女。
其實，我很明白，在這個繁華的都市中，更多的人像這對男女一樣，平凡到庸俗，但是幸福。不過，我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幸福。
那個夜裏，我還不知道，我的人生將因為這一對男女而徹底顛覆。
夜裏失眠，到淩晨我才勉強入睡。卻是沒多久就有人來叫我起床。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瞟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才六點鍾。
“才六點鍾，讓不讓人睡了？”嘟嘟囔囔地抱怨一句，坐了起來。那個男的已經洗過了臉，換好了上班的衣服，一身清爽地站在我麵前。他說，“你要不要找工作去？”
“啊？”
“你要不要去找工作？”他重複一遍，頓了一下又說，“難道你還要去酒吧找……難道你還要過以前那種生活？”
“以前那種生活怎麼了？我高中沒畢業，什麼都不會，你讓我找什麽工作去？端盤子還是去夜店賣？”
我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肯定是被我氣的。
“哦，我明白了，你是嫌我住在你家，妨礙你們了是吧？那我走就是了。”我繼續陰陽怪氣地擠兌他，“放心，我才不會看上你這種窮人呢。”
看得出來他是比較嘴笨的那種人。我這麼說，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女人從臥室開門出來，她顯然聽到了我的話，臉上有點怒氣，“嫌棄你怎麼了？不行嗎？你不看看你什麼德性，都多大的人了，還敢說什麼都不會！高中沒畢業怎麼了？那麼多培訓學校你不會去自學？端盤子又怎麼了？那也是靠自己雙手勞動賺生活費。哼，你雖然沒去夜店，但你做的事情跟‘賣’有什麼區別？”
“那也是我的事情，要你管！”我噌得一下站了起來，蓋在身上的被子跌在了地上。
女人很輕蔑地看了我一眼，“覺得‘賣’很光榮麼？瞧不起我們這種窮人麼？”
我被她的眼神刺到了，揚起脖子吼了一句，“你是誰，你管的著我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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