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48 更新時間：12-06-01 11:44
淨風帶著兵符當晚便馬不停蹄地趕往相約之地，一路上，他敏銳地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蹤，湘陽王的手下動作很快，他雖然有意放緩腳步，讓他們跟上，但當真跟上也是要有不錯的輕功底子的。
他不懂湘陽王和唐家莊的人究竟有什麼牽扯，他隻想救出自己的心上人，唐菲煙。當初本是想要偷走唐家的千年野山參作為禮物送給小師妹，結果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唐家的養女唐菲煙偷去了心。
唐家即作為武林世家名揚四海，又在朝中身居要職，也算是一方霸主，精於用毒製毒，煉蠱使蠱，隻是盛名之下隱藏的卻是醜陋的真實。
他摘下麵罩，忽的停下腳步，在與他們約好的地方，生著篝火，而篝火之上豎著木頭搭建的簡陋高台，她被粗繩捆縛這雙手雙腳，整個人懸在火堆之上，臉色慘白，嘴唇已經發白破皮，失明的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而孱弱的身子上有著觸目驚心的鞭痕，扯裂了衣裳，殷紅了皮肉。
他的菲煙。
他的怒火灼燒著全身，心幾乎炸裂。
他的身子幾個縱躍，郊外沒有什麼遮掩物，他的身子暴露在外，像是一陣風急速地飛掠過去，恨不得立刻將她解救。
“菲煙！”
“不！別過來！”沙啞的聲音從沒有意識的身體裏絕望地喊出。“有埋伏！”早已被折磨得筋疲力竭的唐菲煙不知從何而來的氣力，拚死扭動著身體，試圖掙紮。
“老實點！”看守的人，用皮鞭抽打了她一下，她不禁發出痛苦的呻吟。
“你敢動她！”他的雙眼被怒火染紅，整個人已經不願再顧慮菲煙口中的埋伏，赤手空拳便要衝上去將那個揮動鞭子的人碎屍萬段。
然後十幾把冰冷的劍齊齊指向他，透著寒光，映著他們得意的笑。“別衝動，你若敢輕舉妄動，我們就割斷繩子，後果你知道的。”
“人渣！”他朝他們吐了一口吐沫星子，雖有的鄙夷都包含在這一個動作裏。
“兵符呢？”
“在這。”他取出懷中的兵符，在他們麵前晃了一晃，知道自己現在必須沉住氣。和柳雋書料想的一樣，這些人完全沒有安然放他和菲煙離去的打算。
“交給我們。”
“先把菲煙放了。”
“先把兵符給我們，我們自會放了她。”
雙方各不願讓步，僵持在那。
他聽到身後草叢細微的騷動，又看著菲煙臉上痛苦的神情，當下做了決定。
“好，我先給你們兵符。”他將手中的兵符高高拋起，看到他們擠上前來想要抓取的樣子，又一個躍身，將兵符拋向另一個方向，他看著他們氣憤地轉變方向，抓住這個空隙向唐菲煙奔去，而一直埋伏著的湘陽王的手下也順勢出動，與唐家的門徒展開廝殺，為首的唐門大弟子，眼見情況有變，奪了兵符後便想逃離。但湘陽王的手下都非等閑之輩，將他們團團困住，形式一下子大逆轉。
少了身後的威脅，水淨風得以無所顧忌地施展拳腳，狠戾地擊飛追來的雜兵，手上染著他人的血，破了他一貫傷人不見血的規矩。他用掌風斷了粗繩，將她一下子摟入懷中，輕聲安撫，一刻也不敢多逗留，腳下一旋，便帶著她去找人醫治。
而唐門首席大弟子在將一幹人手下作為肉墊突破包圍後便飛快地逃離，他隻顧著自己逃命，完全沒有發現，根本沒有人追上去，隻是冷眼任由他離去。
湘陽王下達的命令隻有助夜風救出人質，並沒有要求他們圍剿敵人，一個不留。
而就在事發的幾日後，唐家因為試圖用假的兵符盜用湘陽王的兵力而被削職收押，滿門抄斬。
聽聞這個消息，守在床榻旁的水淨風忍不住捏著自己的下巴，摩挲著新長的胡渣。專程跑來送湯藥的紅衣女子卻像是看不過去一般，一拳欲敲上他的頭，他身子慣性逃離，躲開了那一拳。
“跟個老鼠一樣，天天隻會上躥下跳，逃來逃去。”鄙夷地哼了一聲，搶眼的大紅衣衫落座在一旁的搖椅上，湯藥擱置在床頭的茶幾上，眼光落在仍在昏迷中的唐菲煙的時候才稍稍斂去了些眼裏的傲慢與燥氣。
“看看你，整天像個瘋婆娘一樣，隻會給小師妹惹麻煩。”他回瞪了一眼麵前一臉囂張的三師妹，水淨雪，拿起桌上的藥碗，扶起平躺著的菲煙，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將藥喂入她口中，一邊輕柔地替她順氣，讓她能將藥汁咽入肚中，碗裏的藥見底後，用帕子替她拭淨了嘴又重新將她的身子安躺在床上，細心地拉好被子，即使嘴上在抱怨著淨雪，依然不敢太過大聲，驚擾了她。
“嘖嘖，看你那一臉沒頭緒的樣子，所以我才笑你啊。”她雙腳點地，輕輕施力，來來回回地晃著身子。顧及到病人，也稍稍壓低了自己的嗓音。對於被他教訓，她絲毫不在意，她一向我行我素，有什麼說什麼，不巧她偏偏精通的是五行八卦之術，擅長擺陣設計圈套，火烈般的性子，她是燃燒的赤雪。
“怎麼說？”
“很明顯對方完全不用出麵，隻需你偷了兵符讓對方接受就行，可他偏偏多此一舉，救了你一條小命。”她一臉的惋惜，差一點點，她就可以下山替師兄收屍了。
“我欠了他人情……”淨雪話中的意思很明顯，“雖然他也有意要滅唐家，但終究是幫了我一把。”
“他是故意的，必然是有事需要你相助，無論誰去，他都必然會利用這個恩情好好要求回報。”看出淨風有心要報恩，她講話再說的更明白些，他們素來都很少參與山下的事，江湖廟堂更是唯恐避之不及。“你想清楚，賴掉也不算什麼。畢竟你答應過嫂子的。”
夜風要金盆洗手，若不是這次是因為嫂子遇到了危機，他也不會破這一次例。隻是淨雪這麼提醒，最大的樂趣還是看他為難的樣子，還有什麼會比把風困住更讓人開心的嗎。
“怎麼做呢？怎麼做呢？”她整個身子都因為這個想法而激動起來，從搖椅上蹦下來，擠眉弄眼地湊上前。
這一幕從門外看進去，男的俊朗瀟灑，雖然胡渣滋生，卻多了絲穩重，而紅衣女子，顧盼神飛，明豔奪目，一對璧人，羨煞旁人。
但她隻是安靜地走入，不驚動任何人，淡漠的眸子裏映著眼前的人影，一張白色薄紗遮住了半張臉，盡是眉如遠黛，襯著一雙翦水瞳，氣質飄然若仙，讓人不敢有絲毫褻瀆。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清冷疏離，似是不愛與人親近。
“淨月，剛從山下回來嗎？”淨風眼尖，先看到了悄無聲息進屋的小師妹。“都是自己人，何必還帶著麵紗。”他寵溺地說道。而淨雪身手更迅速，招呼也不打，直接飄至鵝黃色裙衫的淨月身旁，像個登徒子一般揭去了她的麵紗。芙蓉麵，清靈秀雅到了極致也不過這般，玉雕般白皙的纖細身段，清風霽月般的氣質，每每見她，總有種見了飛仙的錯覺。也正是如此，她總是遮著半張臉，每次下山，都不會輕易揭下，隻有回了山上，在師兄師姐麵前才會露出自己姣好的麵容。
“怎麼樣了？”她笑也不笑的芙顏，直直看著床榻上的唐菲煙。
“有師妹在，一定不會有事的。”淨雪十分信任淨月的醫術，大大咧咧的性子，依舊是直腸子，她看透各類巧局迷圈，卻總是看不透人的真正情感。
“我隻是盡力。”她撇過臉，暗暗抿著粉唇。她是憂心的，唐菲煙作為蠱人，多年被試用各類蠱蟲，早已到了無藥可治，無法可想的地步，但所幸，她的體質特殊，竟能與蠱蟲相安無事和諧共處，隻是這次的衝擊不知會不會將這種平衡打破。她並不擅長蠱蟲，所能做的僅僅是用藥草調養她的身子。不知該如何回應淨雪的信任，她低垂著頭，替唐菲煙把脈，不再贅言。
多年相處，早已習慣她的不善表達和孤僻的性子，沒有人責怪，淨風走到她身旁，輕輕拍著她的肩，給予無聲的感謝。“會好起來的，你也要相信菲煙，她不會舍得辜負你一番用心的。”他的眼光落在她腰間的麒麟玉上，看著上等漢白玉雕刻出的雙麒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師妹願意去救治山下的人嗎？”他試探地問道。
“不願。”她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毫無懸念。
他來回摩挲著鼻梁，心裏有了決定。
“在打什麼歪主意？”一看他那個樣子，淨雪便知他又在動著歪腦筋，每一次有了心動的動心，他都會習慣性地摸自己的鼻梁。
“秘密。”他擠眉弄眼，任憑淨雪一副暴跳如雷的樣子。
遠離祁山的京城，是完全另外一幅熱鬧的景象，沒有鳥獸蟲草，沒有奇石怪木，隻有密集的人穿梭在狹窄的青石泥板之上，喧鬧聲，吆喝聲。而隔絕了這一切的嘈雜，湘陽王府的深處，柳雋書在靜謐的書房中，提筆描摹著窗外一隻在枝上停歇的黃鸝。
他全神貫注，絲毫不受任何幹擾。
忽然一陣風至，驚擾了枝上的黃鸝，吹動了他桌上的宣紙，待風停歇，桌上已經多出了一塊質地細膩，溫潤剔透的玉佩，栩栩如生的雙麒麟，壓著一封信，上麵有著略顯潦草的落款。
夜風。
他似乎選擇了別的方法來回報他。
可惜了原想讓他替他去偷另一樣東西。
他嘴角的笑，雲淡風輕，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在意。掩去了一個疲倦的哈欠，他將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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