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47 更新時間：12-06-17 10:53
用幹淨的布包著的新生兒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哭聲嘹亮，不愧是他淨風的兒子，一看便有習武的天資，他笑著說要等兒子長大之後，教他獅吼功，稱霸整個武林，結果反而將孩子惹得哭的更大聲了，還沒有稱霸武林，反倒要先哭聾了自己的父母和姨娘們。
從沒見過這麼纖弱的生命，一向大大咧咧的淨雪反而有些手足無措，淨風讓她抱一下孩子，她卻嚇得跑到了淨月的身後，睜著一雙銅鈴大眼，眨也不眨地直直看著那個小家夥。淨風卻像是玩上癮了一樣，故意用孩子去逗弄淨雪，直到聽到唐菲煙一聲輕咳才慌忙跑到她身邊，像是最聽話的孩子一樣，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替她拂開額前濕漉漉的發。
“辛苦了，我愛你。”萬千話語最後融合成了這麼一句，他不避人眼目，吻上她的額頭，憐愛萬分。和他們希冀的一樣，孩子平安出世了，雖然身體裏留有蠱蟲，卻並沒有危及生命。否極泰來，所有的不幸似乎都已經過去，未來再不會有這般坎坷。
“能讓我抱一下嗎？”沙啞無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眾人回頭，看到滿身狼狽，臉色憔悴的淨花正站在那。
在新生兒的啼哭中，她終於走出了自己的小屋，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發絲淩亂，抿著唇，壓抑著欲破口而出的嗚咽。
淨雪看傻了眼，而淨風和淨月的臉上也有著驚訝。十年來，十年的相處中，無論遭受怎樣的痛苦，在練武中承受怎樣的傷痛，她都不曾掉過一滴淚，幼年的時候，她甚至比男兒身的淨風更加堅強，更加勇敢，似乎天塌下也不會讓她皺一下眉。
而此刻，她的眼裏有著柔情，有著欣喜，有著許多他們看不懂的情緒，淚水不斷從眼眶中溢出，像是積蓄了十年，一下子噴湧而出，怎麼也止不住。
唐菲煙看不見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隻是憑著她的感覺，神情溫柔，推了一把發愣的淨風，“讓淨花抱抱我們的孩子吧。”
“恩。”他摟著脆弱的小生命，一步一步走到了淨花麵前，對著這個從不表露自己脆弱的師妹，終於能露出身為兄長的寵溺眼光，“來，看看你的侄兒。”
她接過孩子，雙手甚至在顫抖，那個孩子已經停止啼哭，粉嫩的雙頰，紅紅的鼻子和雙眼，那麼纖細的一個生命，在她的懷中，發出細微的呼吸聲。他的眉目和淨風十分相像，就連愛哭的性子也和小時候的淨風一模一樣。
她流著淚笑了起來，用手指輕輕碰那柔嫩的好像新生的花瓣一般的臉頰。“叫天佑好嗎？”
“什麼？”淨風沒聽清，湊過身子問道。
“這個孩子叫天佑好嗎？”她壓低了嗓音，不願嚇到懷中的孩子。
而淨風似乎還沒有一下子轉過彎，依舊是一副發愣的樣子。於是淨月問向唐菲煙，“你覺得呢，菲煙？”
“好呀。我喜歡這個名字。”她嘴上帶著笑，對這個名字並不排斥。
天佑，上蒼的護佑。
這個孩子正需要上蒼多多的佑護。
“是個好名字。”淨月看著淨花臉上柔和的神情，輕聲說著。
在一旁的淨雪也不由得連連點頭，“那這就是我的天佑侄兒咯，嗬嗬，讓姨娘看看你。”她湊到淨花身邊，給孩子扮著鬼臉。
“天佑，天佑，願上天時刻佑護著你。”淨花盯著那無邪的雙瞳，忍不住喃喃自語。
按理應該讓唐菲煙在祁山上好好安心坐月子，而不是旅途奔波，使她勞累。但唐菲煙十分思念她出生的故鄉，想要帶著這個新生的稚兒去看看她的家鄉，淨風之前便已經答應了她，雖然萬般不舍，卻還是替她將一切準備妥當，安排好車馬，在確定她的身子無礙之後，選定了一個雲淡風輕的晴日，對著出來送行的師妹們揮手告別。
淨月將她準備好的一些藥丸都分門別類的裝在了包袱中，以備他們途中不時之需，而淨雪留戀地看著自己的小侄兒，實在是萬般不舍，才剛剛感受到新生命降臨的幸福，一下子又要麵對離別的苦楚酸澀，實在是讓她很難適應。也不管他是個男嬰，將自己喜愛的首飾玉石都一股腦地送給了天佑，外加一個八卦盤，讓淨風看得忍不住大笑起來，他的兒子將來可不當欺人騙世的江湖神棍，被淨雪狠狠踩了一腳。他湊在她的耳邊，臨走不忘叮囑，“之前你要去的木牌，別忘了我的提醒。”她哼哼唧唧地走開，不耐煩地開始趕他走，眼裏卻有著時隱時現的淚花。她嘴上刁難，心裏終究是不舍的。
“花，好好保重自己，她們就交給你照顧了。”他看著不多話的淨花，心裏其實最放不下的就是她，這些時日她怪異的行為透著古怪，他們越是看不清她的想法，越是心憂她決意要做的事。
“……你不回來了嗎？”她不正麵回答他的囑托，甚至撇開了頭。
“回來，當然回來。每年我和菲煙都會帶著天佑一起回來看你們，你們是我的家人，我怎麼可能就這麼一去不再回來。”他皺起眉，在這樣離愁別緒上湧的時刻，太談感情反而更讓人傷感。而她回避的態度，更是讓他放心不下。
“淨月，他不是個壞人，我相信你懂的。”他又掉過頭去看淨月，不再逼淨花。
“我知道。”淨月低下了頭，不懂他為何在這個時候忽然提起那個人。
“不要總是把心藏著，你要用心去看，才能看到那些被刻意掩藏的真心。”她和淨花一樣讓他掛心，隻是他相信柳雋書會替他守著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她分毫。
“風……”唐菲煙喚著他，他歉意地看著她們，雖然萬般不舍，卻也到了必須說再見的時候。
“保重了。”
“恩，我們會的。”
“快滾吧你！”
“……”
淨花沉默著，她張開口，原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吞回了肚中，她不敢直視淨風的眼，怕被看穿，看著一旁的淨雪和淨月，眼裏又流露出了掙紮。她的雙手緊握成拳，最後還是蒙著頭，壓抑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緒。
她要走的路，是她自己的選擇，是她這一生的目的。
也將是她的終結。
新的生命誕生，但願上蒼佑護，所有的傷害與悲痛由她去了斷。
這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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