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45 更新時間：12-07-16 12:07
炎炎的烈日灼燒著沙城飛揚的校場，蒸騰的熱氣籠罩地麵，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校場上，一個少年在穩穩地紮著馬步，他的頭發高高束起，用布繩在頭上紮了個髻。他赤裸著上身，原本微白的皮膚此時已經通紅，有些地方還有開裂的痕跡。血珠自傷口滲出，又在皮膚上蒸發，隻留下一灘淤紅，竟有些恐怖，他已經曬了三個時辰了。
“風大將軍，你這是不是太狠了點，他一個草原上來的蠻子，怎麼能受得了這麼毒的太陽。”側邊的塔樓上，有兩個人倚窗而坐，其中一個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校場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有些擔憂。
他旁邊的那個人隻是將手中的酒杯斟滿了酒，輕輕呡了一口：“這隻是給他一個教訓，讓他收收那股蠻勁，蒼浪劍的主人不該是一介莽夫。”那個人也隨著向窗外望去，看著校場上不動如山的人，唇角有了一絲笑意。
有一片陰影投下，伴著一陣涼風，息隱睜開眼，入眼的是如飛雪般純白的衣裙。
“回去吧，你這樣會死的。”雪澈舉著一柄紫竹傘骨的青綢傘，出現在這沙塵飛揚的校場，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泛紅，卻唇白如紙的少年，平靜如水的碧眸中居然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阿澈姐姐，”緊閉的嘴張了張，吐出四個沙啞的字，息隱的聲音十分的虛弱，“你還是快回去吧，這兒很熱，會曬傷你的……”
“你自己都快不行了，還管我。”雪澈輕聲笑了，笑容卻有些苦澀。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股刺痛自手上傳來，雪澈發現他的手竟然如火一般燙，“快跟我回去吧，你這樣會死的。”
“老師沒下令前，我不可以走的。”馬步穩定，息隱的身形連動都沒動。
“你……”雪澈看著那張倔強的臉，突然有些無可奈何地笑了，“好吧，你不走，那我就留下來陪你好了。”雪澈說著，站到阿莫圖身邊，將傘舉到了他的頭頂。
看了看四周無人，雪澈抬手，纖細白皙的五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伴著一陣涼風，瞬時空中烏雲密布，遮住了烈日，竟有細雨紛紛揚揚而落。
“阿澈姐姐，你……”阿莫圖有些詫異，他想不到雪澈會為了他在這種地方動用靈力。
“本來可以化雪的，這兒太熱了，雪都變成雨了。”雪澈卻不以為意，隻是滿意地看著灑落的小雨，臉上有了笑意，“這樣就不會太熱了。”
“嘖嘖，真是情感動天啊，都下雨為他們驅熱了。”塔樓上的人看到了這一幕不禁讚賞到，看著校場上的一襲白衣，眼中有羨慕之意。
“什麼情感動天，你看看外麵。”他對麵的軍人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塔樓另一邊的窗戶，透過那裏，可以看見繁華的街市，一些小販頂著烈日向往來的人兜售商品。
“咦，怎麼會，難道隻有校場裏麵在下雨？”
“不錯，是那個女孩子用術法召喚的雨，，那孩子不是一般人啊。”飲盡杯中的殘酒，軍士從桌邊起身，向樓下走去。
“將軍，你去哪？”那個還坐在窗前的人問了一句，也起身跟了上去。
“去看看我那倔強的徒兒。”淡淡地說了一句，軍人便消失在了樓梯口。
“息隱”冷雨中，響起沉穩的腳步聲，一身戎裝的中年男子拿著一件薄衫，朝兩人走來。
“老師，徒兒知錯了……”睜開眼，息隱終於有些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邊的雪澈見狀忙丟了手中的傘伸手去扶他。
有人在她之前拉住了息隱，中年男子一把拉起自己的徒兒，發現他已半昏半醒，也有些心疼，“都怪我狠心，讓你如此受罪。”
“是……是徒兒有錯在先。”昏迷中的少年靠在中年男子的鐵甲上，猶自喃喃。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扶著息隱，中年男子開始大量這個身著白衣的少女，這個孩子看上去年紀與息隱相仿，卻有著不符年齡的穩重之感，那雙如水般的秋瞳中隱隱泛著碧色，如深不見底的古潭。不知怎麼的，從這個孩子的眼中，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一些記憶深處的東西有浮現在了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初見那個人的午後。
“我叫息澈，是小隱的姐姐。”雪澈也抬頭看他，對上他雙眼的瞬間她一個愣神，便馬上低下了頭，不知道為什麼，從這個男子的臉上，隱隱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悲哀，墨色雙眸中有什麼被掩蓋了過去，讓人看不透。
“息澈？果然如秋水一般澄澈明淨啊，息姑娘，不知可否讓這雨停下，他現在可不能再淋雨了。”風彥也之笑了笑，柔聲說到
“喔……好……”手一揮，風過天青，又是烈日高懸，熱氣襲人。
“此處炎熱，我們先去塔樓吧。”將薄衫披在息隱身上，中年男子將他背在背上，招呼雪澈朝塔樓走去。
“對了，在下風彥，是息隱的拙師。”中年男子側過頭，對雪澈展露出一個微笑，他的笑，不帶任何銳氣，包含著一些長者的慈愛，讓雪澈看得有些恍惚。
“久聞風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宇不凡啊，小隱平日就多虧你照顧了。”唇角勾起一絲笑，雪澈突然覺得那顆冰冷了千年的心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有風襲過，一片片黃葉自樹上飄落，這才發現，原來秋天將至了。此刻的夜空變得格外的清，格外的高。月華傾灑，白樓的窗前，雪衣的女子並未在深夜睡去。她倚欄望月，腦海中，又是午後那個中年軍人柔和的笑容。
“風彥，嗬嗬……”她輕輕地笑著，千年了，第一次，她有了必須停留的理由。那樣溫和如玉，沉默如山的男子，竟然在第一眼，便闖入了她的心。
風更大了，低低地掠過樹梢，那碩大皎潔的明月前，突然有一個陰影閃動。有人踏著月色翩然而至，落在了女子窗外的梧桐樹梢上。來人一襲紅衣，臨風而立，讓人看過去似是滿目的血色。
“你怎麼來了？”隻是一眼，雪澈便認出了來人，她看著他，有些驚訝地開口。
“來看看你，澈兒……”紅衣人是一個麵色蒼白的男子，墨色的長發隨意地束起一些，剩下的在風中紛亂糾結。他淡淡地開口，淨美如蓮的臉上永遠是一塵不變的笑意。
“你告誡過我，不要沾染塵世，”雪澈的目光變得尖銳起來，她起身看著眼前的人，“可是，你卻來了，這是為什麼？”
“澈兒，如果現在，我要你與我回去，你會不會同意？”紅衣男子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聲音依舊是不平不淡。
“我說過，我不會回去，我已經找到了不會去的理由，你，再也管不了我了。”雪澈搖了搖頭，聲音決絕。
“那麼……”紅衣男子聽到此語，低低歎了口氣，“那麼，我隻有一直走下去……”
雪澈看著他，突然覺得相處千年，她依舊不了解他，“蓮，你到底要做什麼？”
“不重要了，澈兒……”紅衣男子突然笑了，他看著雪澈，千年來，他一直守在她身邊，看著她長大，可是，她始終不是屬於自己的……
“澈兒，你要知道，從此以後，我與你，將不再同路。或許，有一天，我們會拔劍相對，那時候……”紅衣男子沒有再說下去，他看到女子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一抹笑容攀上了她的唇角，那是怎樣的一個笑容，沒有半分喜悅，帶著尖銳的嘲弄，還有說不出的悲傷。
“蓮，你為什麼要這樣？你……不該是這樣的啊……”雪澈隔著窗看著他，淡淡地說到。
“不該這樣，又能怎樣？”紅衣男子舒展開了雙臂，火紅的衣袂在風中翻飛，“我本就是冰池中的一朵紅蓮，吸食的，是地底千丈深淵中的怨魂。我本就是最接近魔的妖物，是月女神與我訂約，讓我與你一痛修煉。如今，你都踏入塵世了，約定也就毀了，我還枯守山巔做什麼？”
“蓮……”雪澈愣住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溫婉的蓮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突然就想說，蓮，別這樣，我與你回去，我們一起修煉，再也不要下山了！可是，到了嘴邊的話卻終是沒有說出口。她不能走，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留下來的理由，好不容易才遇上了那個人。她受夠了無休止的靜坐，受夠了漫天雪色的單調，她不想在回到那樣的生活中去。所以，她終還是沒有開口。
“我走了，你多保重……”紅衣的男子看著她，最終低低歎了口氣，緩聲道別。
“你去哪裏？”看著漸漸淡去的身影，雪澈急急地問。
人影消失在樹梢，雪澈隻覺得有風從頰邊拂過，溫熱而輕柔。
“與你相反的地方……”最後一句話在耳畔響起，然後，一切都恢複了平靜。隻剩下少女靜靜地立在窗前，在一片清輝之中，任憑淚水，模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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