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65 更新時間：12-07-02 13:50
樂聲淒婉。哀歌數曲。
辦完的北安喪事，已經是好幾天之後的事了。
娘的身體本就因為長安的那一場爭鬥而變得虛弱，在這幾天內更是越發憔悴。
我擔心至極，恐她因此而駕鶴西去。
就在這關鍵時刻，高韶舉騎在馬上，向我道別。
“韶舉，你非走不可嗎？”
“西寧！”他揚眉，仍然氣宇軒昂，“我當然要走！我害怕你也惹火上身！”
“韶舉……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西寧，你有親人，有固定的住所！你無法拋開一切，與我截然不同！”他深深地看著我，像是要把我刻進他心底，“你為你的母親想想，若是你離去了，她會怎麼樣？”
“……”我隻感覺所有的話都卡在喉裏，無法發聲。
“你已經不是昔日那個需要我去庇佑的少年了！你的命運有自己掌握，但也要謹慎而行！”他朗聲道，“西寧！五年，足足五年了，從我初見你時你那小獸般張牙舞爪的模樣，到現在，你，也應該長大了！”
“與我一起走，你覺得可能嗎？”他如鉤的眉目間，在我看來，好像凝聚著某種沉鬱的色彩。
他，策馬揚鞭，長發飄散，轉眼就隻留了個背影給我。
我茫然地看著他背影的塵土飛揚。
真的？
我無法拋開一切？
我不可能再見到他了？
我不是可以控製自己的命運嗎？
可我記得，你說過一句話――
“前塵往事不過黃梁一夢，美夢過後，我會等著你。”
韶舉？
你可會等我？
你若等我，
我又應該怎麼辦？
“他走了啊。”我身後傳來娘的聲音。
“娘！你怎麼出來了呢？”我轉身去扶她，要知道，娘的身體實在不好，平時在院子裏走走都得有人攙扶著。
可現在在我麵前的她，拒絕了我的扶持，雖拄著拐杖，老態龍鍾，但又由內而外發出一種我從未在她上見過的東西。
美豔而又罕見！
宛如夕陽西下時那最美的晚霞！
我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隻是明白，在這美豔不可方物的霞光過後，即是死亡般寂靜的黑夜！
她笑著看著我的手足無措，“沒事，娘的身體還好著呢。倒是你，方才怎麼一副悲春傷秋的模樣？”
“啊？有、有嗎？”
“……”她望向韶舉遠去的方向，臉上依舊帶笑，隻是沒有了繼續對這個問題探究下去的打算，“你的那位朋友，是從北方來的嗎？”
“是的！”雖然問題詭異了一點，但我還是回答了。
“西寧啊，你可記得你們名字的由來？”
“我的名字，是因為出生時天子剛平定西方，所以父親就給我討了個吉利！”雖然轉折奇怪了點，但我還是會如實回答。
“那你可知北安的名字由來？”
聽到那個“北”字，我突然感覺到娘在暗示我什麼。
“或許是希望使北方安定！”
娘的眼睛黑得深不可測，“西寧，那我問你，你對高公子的感情，是怎麼樣的？”
“我很喜歡他！”我說的句句屬實，“他於我，如同知己！”
“那你想，他對你呢？”
“應該也是一樣！”
“或許！”
娘凝睇我許久，又不說話了，轉身便往院內徑直退去。
我看著她不知何時已變得弱不禁風的身影消失在蕭牆旁，隻覺得心中某個地方酸澀一片。
鶯聲漸澀，春意闌！
紅英盡落，顏已老！
這就是時光的魔力嗎？
如此可怕，
飄逝著人們最寶貴的青春！
“西寧，你是何時認識那高公子的？”
“大概是……”我自己都忘記了我與韶舉相識的時間，隻是他離去時那一語讓我想了起來，“……五年前吧！”
“……記得可真清楚啊。”娘回頭看我一眼，從梳妝台上拿起一個小匣子。
“不，我本不記得，是他告訴我的。”我看見她細細摩挲著那匣子，一種奇怪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哦，原來如此，”她若有所思地站起身，“你的那位友人，對你還真是用心。”
她轉身，看到我的一臉疑惑，笑道，“西寧啊……你可知那天晚上，我看見了什麼？”
“哪天晚上？”
“就是他初來時的那天，你醉酒的晚上，“她朝我眨眨眼睛，竟顯現出了少許俏皮，宛如幾天前的北安，“……那天，我半夜睡不著，就想著出門散散心。路過你房間時，看到裏麵有燈光……”
我看著她臉上從未出現過的表情，再加上她那輕柔的聲音，隻覺得有某個東西正被層層剝落。
而我這個感情方麵的白癡，能察覺到的，就隻有這些？
“……後來，我通過窗戶的縫隙看到了裏麵……當時的我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我還以為我在做噩夢呢！”
她笑著垂下眼簾，睫毛輕顫，“因為我看到的，是你神情恍惚，被他親吻著……像麵對自己的愛人一樣，他……就那樣……”
男子能對男子……
我愣愣地望著她，心中各種情感交織著，喧囂著，亂作一團。
我該有什麼反應？像女子一般要死要活又哭又鬧？
“西寧……你說，什麼是愛？”
“西寧，告訴娘，他愛你嗎？”
我怎麼知道？
我在失去了那麼多重要的人之後，連愛為何物都想忘卻！
你來問我，
我又怎麼能知道？
他的心思，
我又怎麼能猜到？
娘的歎息聲幾乎細不可聞。
“罷了……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娘現在不奢望什麼，就隻希望你能自在地生活下去，找到一個能讓你安心的伴侶……嗬，娘老了……實在是力不從心了……”
“……西寧，我現在就想問你，你對他的感情，到底是怎樣的？
“不要因為我之前所說的話而動搖，如果你依舊喜歡他……那你就跟著他去吧，娘不會怨你的……娘隻想看到你開心的樣子……
“而且，與自己喜歡的人浪跡天涯，又何嚐不是一件好事？記得，這可是我年輕時的夢想啊……”
她轉身，低下頭去，從那小匣子裏抽出一張紙，輕聲唱：
“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
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我聽著這歌，看著那匣子。
上邪！
——這匣子，是北安的東西！
從心底彌漫開一股悲哀，使我當即推門衝了出去。
隻知道，
娘的歌聲中，
包含著一種感情。
使這歌。
似。
鳳吟鸞吹。累珠妙曲。
***
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馬上就可以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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