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05 更新時間：13-08-16 21:25
那人像是一尊英挺的雕像，刀削般深邃的五官，硬朗的脊背，一身紫蟒玄袍著在身上更顯得那人難以遮瑕的霸氣和王者氣概，穩坐在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利的王座之上。本應是個豪情萬丈令人心生敬佩的江湖俠客，卻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成了自己滅國傷城的仇敵。他偕同女眷和一幹降臣一齊跪在那人的腳下，無比的感概，昔日的宮厥樓宇朱顏不改，但如今卻已然變成了見證他人輝煌功就的所指。
“鄙臣李煜，願投降陛下淪為平民，隻求陛下饒恕臣的舊臣陳部，放了那些女眷老官。臣願為陛下做牛做馬，在所不惜。”他隻微微向那遠坐在金鸞寶座上的那人掃過一眼，便垂下眼簾，朝那人合袖作輯。寬大的袖口，湧入些許涼意讓他不禁發寒。聽過他的話，那人卻沒有太多反應，一雙淩厲的眼眸緊緊的在他身上打量著，讓他感覺到莫名的詭異。似乎是惦念了許久，又有些隨意，方才悠悠的道：“你是不是字為重光？民間相傳，你極會作詞填句，可是當真？”那人剛剛說完，朝前分道兩側之中便立出一個人來，身材健朗，麵容卻似春花照月，一雙嫵媚桃花眼含情脈脈，飽蘸笑意卻又讓人心生寒意，衣衫穿著華麗非常，應是個王侯相才。
“啟稟皇上，臣弟也是早有耳聞這李重光極富才情，作曲填詞無所不能，無所不精，流傳到坊間巷陌的詞賦篇篇華美絕倫，廣為傳唱。而其後妃小周巧善曲藝，陛下不如命他即興作一首詞，小周來奏曲，來為慶賀陛下新喜。”趙光義朝著那人微微作輯，桃花眼直勾勾的看著那人，無所諱忌。
“李重光，晉王所言可是屬實？”那人卻未曾理會晉王，直直的朝他道，言語間帶著難以掩蓋的霸氣。
“啟稟陛下，都是些百姓不知所然誇大其詞而已罷了，恕臣不才，所作詞賦詩篇實在難上大雅之堂。”他蹙緊了眉，那人怕是在刻意譏諷羞辱自己吧。他一個亡國之君，卻在國破之日被勒令來為那滅國之人作詞填曲，不知教多少人笑掉大牙。
“無妨，”那人側目，“你隻管作一首詞便是，如何好壞，朕不會怪罪於你。”
“承蒙陛下垂愛，但鄙臣確是胸無點墨，難成文章，望陛下見諒……”他緊咬下唇，蹙攏了眉。
“你莫不是真要逼朕在這裏大開殺戒。”好吧，自己真的被他給激怒了，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給他點顏色看看，難不成會騎到自己頭上來。
“陛下…我…”
“休得多言！”
“皇上，微臣素聞這李重光是個多情的種，若是他再不作詩，便一炷香便殺他一個舊臣妃子，憐人愛妾。看他，舍得不舍得？陛下感覺如何？”趙光義立即出聲。
“是嗎？皇弟的主意倒是不錯。李重光，你覺得呢？”
“那臣唯有不才獻拙了。”他見那人如此隻好應從了，自己一個亡國之奴還有什麼讓人恥笑的呢？如今，僅存的一點為人的顏麵怕也是保不住了。回頭望了望身後低著頭的小周，尚還是青春正好的年紀，卻和自己一道歸為俘虜，受盡欺淩。如此，無盡的悲涼如潮齊齊湧上心頭，緩緩啟唇，“四十年來家國，三千裏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樓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幹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言罷，他輕輕扼腕，卻惹來了那人一陣冷笑，“真是好啊！李重光所作之詞果真是才情滿溢，精妙無比啊！隻可惜這亡國之痛在你眼裏不過是對後宮妃子的愧怍，數十萬流民的性命不過皆是群無用草芥罷了。哼！你這般處處不允朕的意願，朕該如何去處置你呢？姑且就封你一個違命侯吧，不問世事，平凡度日。而你的宮中美眷皆為朕後宮宮婢，小周封為鄭國夫人，其餘的便一概各就原職，這麼也算是對你仁至義盡了，也免得世人說朕欺淩降臣。”
“謝主隆恩…”他幾乎要咬牙切齒，卻還是朝高高在上的那人沈腰跪拜，無奈和悲哀有如洪波，直灌得他難以呼吸。好一個違命侯啊…低斂著目，他難以看得到那人剛毅的臉上突然劃過的一絲柔軟，稍縱即逝，然而，這一切卻被趙光義盡數收入眼底，燦燦的眸光逐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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