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殤  第117章

章節字數:2538  更新時間:13-08-23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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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說,就像你前世對他說的一樣,請你帶著他的希望,活下去。”

    弦靜靜地站著,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看著修冰冷的麵容,隻是背著手,背對著他們,靜靜地說著。

    幹澀的眼睛再也流不出眼淚,戒聽到悲傷的潮水起起伏伏的聲音,然後它們幹涸在已經流不出眼淚的眼睛裏。

    “修從來沒有對任何說過。這個天下,是他的希望。即使這個世界帶給他很多絕望與悲傷,即使他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背負起無法解脫的仇恨與責任,即使這個世界充滿了欲望,醜惡和肮髒,但是他愛它。黑與白,善與惡,都是相對存在的。因為這個世界裏有友情,有愛情,有親情,有希望。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的醜惡與美好裏,而我們活著,是為了希望。”弦轉過頭,靜靜地看著麵如死灰的戒,俊美的麵容上一抹平靜的笑容。

    “我陪了他兩世。”弦帶著虔誠的笑容,然後眼淚流下來,“我想改變他。讓他活得更加快樂一點,更加沒有顧慮一點,讓他活得更自由一點。可是直到雪死的那一天我才明白,對於修來說,沒有責任,就沒有自由。被愧疚捆綁的心永遠無法自由。他現在,終於自由了。他今天擋在神後和靈帝的殺招之間,不隻是為了神後,也是為了保護這個天下。”不管是神後還是靈帝死了,兩界之間的仇恨就再也無法調和,戰爭會持續到某一方完全滅亡的那一天。

    弦在一片寂靜中平靜地走向戒,任由溫熱的眼淚一點一點在臉上變得冰冷,將手掌貼到戒的左胸口。他閉上眼,屬於修的洶湧的蒼銀色魂力從他掌心流入戒的身體裏。

    弦睜開眼,笑著說:“這是修讓我交給你的東西。”然後他第一次對戒露出認真的溫柔的笑容,“戒,這個天下,是修的希望。請你守著它,勇敢地活下去。”

    戒空洞的目光終於動了動,他看著弦的笑容,伸手撫向自己的左胸口,裏麵奔湧著凜冽的蒼銀色魂力,那是修的生命延續到他身體裏的痕跡。

    然後他突然聽到灸舞的驚叫聲“弦!”他轉頭。

    看見弦握著靈帝的神劍舜天,反手插入自己的身體。鮮血噴湧而出,噴濺到握著劍柄的手上,黑色的長袍看不清暈染的血跡,然而落到雪地上的鮮紅色痕跡卻紅得刺眼。

    灸舞帶著滿臉淚痕慌張地衝過去,憤怒地低吼道:“弦,你他媽的在做什麼?你瘋了嗎,”顫抖著手輕輕抽出劍身。耳邊是肉體與金屬劍身摩擦的聲音,讓他的牙齒不自覺地打顫。溫熱的眼淚更加肆無忌憚地重新覆上還未幹涸的淚痕。

    灸舞的視線一片模糊,慌張地按住弦不斷噴湧出鮮血的傷口,弦的行為無疑是對他的絕望雪上加霜。

    而弦卻抬起頭,勾起嘴角笑了,然後血瞬間從他的嘴角似乎毫無止境地往下滴,認真地看著灸舞說:“灸舞,我沒瘋。我很清醒。”身體一晃,灸舞兩隻手立刻抓著他的手臂扶住他。

    他沒有看對麵的灸舞,隻是側著頭看著修沉睡的方向,帶著溫柔的笑意,他開始低低地回憶。

    “你知道嗎?我活了幾萬年,在前世我第一次遇見修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好像我活了幾萬年就是命運為了讓我,等到他,找到他。因為他跟我一樣寂寞,我忘不了他彈琴的樣子,隻有他懂我的寂寞。因為我們都一樣。然後我就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因為我不想看見他寂寞的樣子,或許是因為不想看見我自己寂寞的樣子。他愛上寒,我幫他。他跟戒決裂,我陪他。他為戒傷心,我陪他。他自絕的時候,我沒有在他身邊。沒關係,我進入輪回去找他,我的殿下。”聲音很輕,然而寂靜中,每個人都能聽得到。

    似乎是累了,弦喘了幾口氣,繼續說道。

    “這一世,在他還是個嬰兒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我不想他跟前世一樣那麼寂寞,也不想我跟前世一樣寂寞。他背負著沉重的責任,他過得很辛苦,可是在鐵時空,他過得比前世快樂,因為你們的陪伴。直到他恢複記憶,重蹈覆轍。他逃不過宿命,沒關係,隻要我在他身邊,我們永遠都不會寂寞。”

    “他臨死的時候問我,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無論幹什麼都陪我幫我,會後悔嗎?”

    灸舞看見弦吃力地站著,金黃色的長發在風中揚起,他金黃色的瞳孔中不斷滲出透明的眼淚,他笑著說。

    “這個笨蛋。我從來沒有一天不開心過,我從來沒有違背過我自己的意誌,陪他幫他。他臨死的時候,第一次請求我,讓我跟戒一起活下去。可是隻有這一次,我不願意。隻有這一次,我不願意完成他的願望。”

    弦吃力地笑著對灸舞說:“我很愛你們,愛戒,愛寒。在這個世界上,我沒有了無牽掛。可是我想繼續陪在他身邊。即使到了黃泉,他會冷著臉揍我一頓,我也想聽自己的。”

    “我想,繼續陪在,他身邊。”他身體一晃,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可是金黃色的瞳孔裏,依然是凜人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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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夜色裏,少年握著匕首,步步殺機。

    “你為何這麼清楚?”

    “因為我是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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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跟著我。”

    “我跟不跟著你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櫻花樹下,他睜開眼,望著修。飛舞的櫻花落滿了他純白色的衣襟和蒼銀色的長發。煙散了白色霧氣,澄澈了銀色眸光,指尖流瀉了一曲傾世樂章。巨大的櫻花樹下,伶仃的背影,曠世的孤寂。

    一曲終了,他對著修,單膝而跪,在他的指間溫柔地印下一吻,笑得虔誠:“蒼月唯弦,無所畏懼。我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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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修的靈魂漸漸消失在深紫色的圖騰中,笑著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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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酒吧裏,他腳步踉蹌著走近少年,推開旁邊擋路的灸舞,在眾人詫異的目光裏,一把抱住昏睡過去的少年,痛哭失聲。修,我的殿下,為什麼讓你幸福,這麼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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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我請求你,和戒一起帶著希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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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無論幹什麼都陪我幫我,會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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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對不起,這一次,我不想聽你的。”

    他的笑容很虔誠,很幸福,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蒼月唯弦,終其一生,隻認一主。”

    “修,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想,繼續,陪在,你身邊。”他的聲音繼續變低,直到再也沒有了聲息。

    他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金黃色的長發鋪散了一地,濃密的眉毛,緊閉著的大眼睛,他的娃娃臉總是顯得稚氣,他帶著隱隱的笑容。

    他側著臉倒在雪地上的樣子。像一個吃了糖很滿足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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