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95 更新時間:12-09-02 18:06
意識還沒有完全恢複,視野也不甚清明,月隻能感覺到幾個人在自己周圍亂晃,還有那刺眼的慘白燈光。記憶有些脫節。
“安少爺,病人已經清醒,各項生命指標都沒有異常。”
月聽到這樣一句話,英國人的發音與法國人英語發音的區別,即使聽了多年,月還是覺得英國人的英語聽著別扭。
“既然這樣,你們都散了吧。”是安羽的聲音。
月想起來了,這裏是人界,是自己之前進的醫院。
月不禁苦笑,又是被扔回來的啊。至於原因嘛,不就是開了個玩笑。小哥可真是太不可愛了。還是說,其實瞎子不是腹黑而是人妻?
“你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滿溢著火藥味的聲音,“你是在找死嗎?嫌命太長就直說!我幹嘛非得跳下海去救你!幹嘛請最好的醫生給你治!幹嘛在你發燒的時候端茶遞水地伺候你!直接扔下你不管,任你沒命不就好了嗎?!”
安羽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明明擔心得要死,結果話到了嘴邊就成了這番模樣。
煩躁地抓抓頭發,問道:“想喝水嗎?還是吃點東西。”{某隳:嘛,其實,你沒怎麼,隻是悶騷而已。真的……}
月搖頭,“我沒有在找死。我……我隻是太累,不小心在浴池裏睡著了。”想找借口解釋,結果隻找到這樣拙劣的理由。莫不是十年時間在竹林,自己都呆傻了?
突然,安羽雙手扳過月的臉,一雙碧色眼睛直直地看進月的眸子裏。
“怎……怎麼了?”安羽這樣很奇怪,難道他發現自己恢複記憶了?
雖然沒有記憶的Decade會不自覺地表現像月一樣的審美、好惡、處事待人,但有沒有記憶感覺真的像兩個人一樣。恢複了記憶的月反倒不知要如何跟他相處。
“不,沒有,我大概是沒休息夠,眼花。”安羽放開手。
一瞬間,安羽看到那人的眼睛變得跟小家夥一樣湛藍美麗。可那也僅僅隻是一瞬間。他的眼再怎麼靈動,也還是那種將自己困住的色彩。
安羽回去了,留下了“好好在醫院呆著”的命令。而月則依舊安靜地坐在床邊。
他在回憶。
回憶不久前遇上安羽的時候,回憶那次瘋狂和失控,回憶法國那幾年在學校、酒吧遊走的日子,回憶十二年前那場黑暗,回憶有哥哥相伴的幸福光景。
“你到底在哪裏……還是說,其實他就是你。”
突然覺得記憶有些脫節。突然覺得自己腦海裏缺失了什麼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月很想想起來,甚至潛意識逼迫自己想起來。
可是身體卻不停反抗。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叫囂,痛苦、顫抖,不能自已。隻能將自己蜷縮起來,分散卻依舊密集的痛楚,就像是一個充滿罪孽的人所受的天罰。
終於在暮色四合的時候,頭痛減輕了。
暮色裏,月沒有起身開燈,也許昏暗中,人更能好好地感受自己。
月抱著雙膝坐在床角,不再去回憶。
月現在已經不知道原本的自己去了哪裏。現在的自己否認什麼事都不會去像以前一樣分析利弊,而是首先考慮自己的心意。
以前的月確實良善,但他絕少去幫沒有絲毫利用價值的人,而現在,他隻考慮這個人值不值得去幫。
得知弦可能是自己的複製品,現在可能已經代替自己消亡時,自己的想法還是去取代他,利用他的身份,而是夜鏡紫怎麼辦。
短暫的交流、接觸中,他知道夜鏡紫很愛他大哥,他會疼愛夜鏡弦有一部分原因是愛屋及烏,而從資料影像中也可以明顯看出夜鏡弦對夜鏡紫有多重要。
月不知道,自己的心性在十年的竹林生活中,拋開了枷鎖,擁抱自由。或許是這十年時間,月在竹林中對心性的放縱,讓他已經無法迫使自己去利用別人了吧。
月現在想知道夜鏡弦此刻身在何處,是不是不能獲救,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和他相識相知。月更想知道安羽是不是慕影。他想知道自己的心意到底是什麼。
月的生命到今時今日,至多不過三十年。最初的九年,月以為自己沐浴在兄長給予的親情裏;後來十年,在幾個同伴的包圍下,月活在友情之中。如今,月發現自己原來一點也不懂情。
什麼是親情?親人給的一定是嗎?那為什麼哥哥和叔公的關懷不一樣呢?
什麼是友情?友人給的就是了嗎?那為什麼他們給自己的,是名為“家”的感覺?
什麼又是愛情?很遺憾,月從來不曾經曆過。或者其實經曆過,隻是他不曾懂得。
越想心裏越煩,月隻得閉上眼,盤膝坐在病床上,聽風、聽雨、聽心。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看,隻是像以往一樣,把心神放逐到自然之中。
想不通的事,就且放諸腦後,或許將來的某一天,就會透徹、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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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羽拜訪完月的主治醫生進病房的時候,月在看書。《舊唐書》。
安羽發現Decade與小家夥不同。
小家夥喜歡看書。隻要沒事做,手邊的書冊都會拿來看,古今中外,有意義的或沒意義的,家中藏書也是塞得滿架滿屋,可他獨獨不會去讀史。
但這個人帶來的幾部書都是華夏史,而且都是仿古卷,以瘦金古體字書成的線裝本。
白色的病號服、蒼白的臉、沒有血色的手、古卷書冊,他整個人都像是在雪色的天境,似是隨時都會登仙而去。
這樣的認知讓安羽感到害怕。他怕Decade也像小家夥一樣,離他而去。
此般想法一出,安羽身體便先於大腦,幾步跨到床邊,一把按住他手中的書冊,不再讓他看。
“醫生說過,你該多休息。”平靜淡漠的語氣,卻霸道地令人難以直視。
月不滿地抬頭,“這幾天已經睡得很多了。”
手上用力,想把書冊從安羽的大掌下抽出來。奈何再次進入幽冥鬼界,身體與魂魄不同程度的損傷,讓他變得虛弱得很。全盛時期都難以在力量上勝他,不要說現在。
“別看了,我是來接你出院的。”安羽趁月手上勁力一鬆,奪過書,放進他的行李袋裏,反身進了浴室,看看有什麼需要帶走的,結果看到了月隨手放在洗手台上的琉璃墜。
“不喜歡?”安羽把墜子放到月的麵前。
那是一個月牙形的琉璃墜,顏色由冰藍逐漸加深到烏藍,晶瑩剔透,很漂亮。是那天去車展之前,幫月買衣服的時候,安羽看到順便買下的。安羽覺得很適合他。清冷、寧靜,如清月。於是就鬼使神差地送給了他。可他隻戴了沒幾天,便放在身上,不再戴了。所幸沒有弄丟,或被毀掉。但一樣讓安羽不滿。
月抽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看了看安羽,又垂下眼,“不,隻是不習慣。”
月想笑。因為這份莫名的“不習慣”。
最初是想送給哥哥卻沒能送出去的戒環,後來是那一枚墨玉簡。如今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就已經不習慣在項間墜飾了。
想著,月看向安羽拿著鏈子的手,尾指上契合著一枚古銅色的戒環,戒身上精細繁複的刻紋,如交錯相生的藤蔓,緊緊相依,仿佛情人跨越時間與空間述說著的情話。那是月往年一直懸在頸間的戒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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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浴室換了衣服,安羽已經提了包在門口等了。
這次他沒有那麼高調,隻開了一輛銀藍色的蘭博基尼。{某隳:其實很高調了好嗎親……}
“大政派我們去那種地方,到底有什麼目的?”月低喃著,像是自問,卻知道對方一定聽得見。
他並不是看出什麼端倪,隻是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而且處處透著古怪。
“那個男人不會讓兩個對他而言有用的人,去給他做小白鼠,交易是否有詐,他手底下有的是廢物可以試。”
月低頭思忖道:“難道不會有意外嗎?”現在的他實在不願意把別人想得那麼惡毒。
安羽冷笑:“意外?你會問出剛才那種問題,不就說明你早知道這不可能是意外嗎?何況,他如果真重視我們,就不會讓這種意外有出現的機會。作為一幫之主,這點能力他還是有的。”
“這麼說,有兩種可能性吧。”
“說說看。”
“第一種,他基本確定這場交易有問題,他這麼做是要試試我們到底有多少能耐。第二種……”月略一猶豫,沉吟道:“第二種,就是他一手策劃了這件事,而目的,就是我們的命。”
安羽又笑,“正解。”
月蹙眉,“可是,為什麼?”
像月和安羽這種幾乎可以以一擋百的人,留在幫裏可以攝敵禦下,有些甚至被請為供奉。一個幫會能遇到一個已是不易,可現在卻要殺掉兩個?沒有理由的。
月突然一挑眉,“難道……?”
安羽點頭接道:“我們那天進了夜鏡家一夜未出,而後又安然回到住處。這件事一定被大政江一知道了。加上你夜鏡弦的身份,一般人都會懷疑,何況他本就是個疑心病重的家夥。”
也就是說,隻要手下之人一旦不能為己所用,他會先下手除之,也決不給對手挖他牆角,或者將來成為自己掘墓人的機會。而且寧可錯殺一千,也決不放過一個。
這樣想著的時候,車廂內一個震蕩。
月猛然回神,便見後視鏡中一輛黑色改裝車正追趕著加速的蘭博基尼。
“坐穩。”安羽丟下兩個字,便換檔提速,換了車道向高速公路疾馳而去。
午後的陽光尚有些刺眼,公路上車子也沒有往日那般多。相較之下,竟清靜地有些詭異。像是清了場的景點,將要拍攝電影片段。暴風雨前的寧靜。
後方的車子加至兩部,緊追不舍。雖然距離沒有絲毫拉近,甚至有甩開他們的趨勢,但他們卻沒有半分退出戰場的意思。一如站在競技場上的角鬥士,沒有退縮。
月注意著後方的車子,眼尾掃到了儀表盤,好家夥,時速已經達到280千米。{某隳:原諒他吧,一直生活在天朝的娃紙是感受不到那個速度的……}
玻璃碎片紮進身體的感覺太清晰,背上的傷疤似乎也有隱隱作痛之感。玻璃瓶砸落的畫麵閃逝在腦海,月的臉色又是一陣慘白,
他以為自己的記憶已經全部恢複,但現在看來,還有許多空白。
“看來我們今天是回不去了。”安羽苦笑,甩不掉後麵的尾巴,一切免談。可是甩掉又怎麼樣呢……
“隻要平安就好。”月淡淡地說著。
半個多小時過去,除了開始還有十幾輛車子被他們趕超甩下,後來就隻看到零星的幾輛車,完全不是日本該有的道路情況,而且……這幾輛車現在都在追逐自己的行列中。
看來這條公路已經成為暗處某個人的狩獵場。
驀然間,一輛集裝箱卡車橫桓在月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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