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59 更新時間:12-11-24 14:18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楚流拂去一麵紗幔,輕問。
千金再次環顧四周,然後搖頭。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的。”楚流再次微笑,他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柔和感,他執起她的手,聲音輕柔的像是午後輕微的夢,“你跟我來。”
他拉著她走過層層疊疊的帷幕,推開窗,熟悉的景色襲來,她訝然出口:“這裏是七步閣。”
“是的。”他的眼神落入熙攘的人群,輕聲的答道。
“你就是七步閣的主人?”她記得以前七步閣的主人明明是名俊彥的中年男子啊。
“以前是我的父親,現在是我。”
原來如此。
“為什麼帶我來這裏?”她不解。
“我也不知道。”他搖頭,仿佛在輕聲呢喃,“昨晚你落入我的懷裏的時候,我就想,一定要帶你來這裏看一看。”
“其實我的母親才是七步閣的主人,父親就是在這裏結識了母親的。母親病逝之後,父親便如失去了魂一般,再也不管楚家諾大的家業。於是我接手了楚家,也接手了七步閣。世人猜測的七步閣第四樓,其實隻是他們當年共築的香巢罷了。”
他突然轉過身,眼神帶了幾分灼熱:“有些話隻怕今日不說,以後再無機會了吧。”
他的手撫上她的容顏,墨發傾瀉下來,鼻端傳來他發間若隱若現的木槿葉的清香,男人的氣味環繞四周,她突然的心如擂鼓,她驀然的明了了什麼,在他脫口而出的那一刻,她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拜托你,不要說出來。”她的身子幾乎是半偎近他的懷裏,,可是揚起的頭的眼裏,分明有淚,柔弱的神色像單薄的月季花瓣。
隻這一瞬間的神態,就叫他心生不忍,他的黑暗的瞳孔一陣陣緊縮,像是在抵禦痛苦一樣,終於,他緩緩的點頭。
千金從他身上滑落,紅衣翩落,像一隻殘翅的蝶。
“你的情,我承受不起的。”青絲幾乎掩住了她整張臉,隻有低咽的聲音傳出。
“在你的心裏是否隻有他?”他苦澀的問。
不說“他”是誰,但兩人心裏都明了。
“他是我的劫難。”
他緩緩的蹲下身子,撩開她的青絲,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炯炯:“你真的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嗎?他簡直深不可測。你真的認清過他嗎?”
“我不需要去看清他,隻要他是司徒晉就好。”她倔強的說道。
而且我已經放棄他了。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司徒晉就是一匹狼,他遲早會將你撕得粉身碎骨。”他赤紅著雙眼,咬牙一字一字的說。
她推開他:“在我心裏他就是司徒晉,我不需要別人怎麼去看待他,不用你這樣的抹煞他,楚流,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她起身,一步步朝外走去,驀地手被抓住,她低頭看向那隻白淨的手,斥道:“放開我。”
“千金!”他幾乎是痛心疾首的喊出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他要---”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完,因為她的手落在了他的臉上,響亮的聲音讓他的腦子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她猶如一頭被惹怒的幼獸,全身都處在警戒的狀態:“我不想再從你的嘴裏再聽到任何有關於他的任何抹黑他的話,他就算再不好,那也隻有我可以說,你憑什麼汙蔑他呢?”
她毫不猶豫的轉身跑去,沒有一絲遲疑。
好似傳來琴歌相合的聲音:“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薑,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薑,德音不忘。”
吟唱的人好似愁怨滿懷,仿佛月下凝結的秋霜,孤邃悵然。
於是她的腳步慢慢的慢下來,隻是那淚落了一地。
對不起---楚流
於是她又回到了王府,她還是那個養尊處優的郡主,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又好像一切都回不去了。
華瀾要娶親了。
司徒晉也要娶妻了。
隻是都與她無幹罷了。
華瀾說他要在長安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娶楚致過門,到時候他就以十裏紅梅作聘,迎娶他的新娘過門。
長安城的第一場雪還未來,卻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冰雹。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般宏壯的景象,像是晶瑩剔透的珍珠掉落,無暇而美麗,砸落地上的聲音像是梵音響起,空落而慈悲,像是一場悲憫的救濟。
下了一夜,她在窗前站了一夜。
遮雨看見幾乎凍僵的她幾乎不敢置信。
然而她責問的話還未出口,便聽見千金沙啞而冷漠的聲音傳來:“你說,這是不是一場災難?”
遮雨被她沒頭沒腦的話弄得發愣,接著又聽見她說:“讓管家把府庫裏的糧食都拿出去救濟吧。”
這的確是一場災難。
隻一晚,莊稼幾乎全被砸死,農民顆粒無收。
饑荒的開始。
長安城湧進的災民越來越多。
仿佛一夜之間,長安城的繁華不複從前。
沉寂降臨到這座都城。
她的叔父,高高在上的陛下不但沒有讓人賑災,反而將那些企圖進到這天子腳下尋求一絲庇護的災民毫不留情的殺害了。
長安城依然幹淨的像是不染塵埃,卻再也無法繁華。
長久以來的安逸驕奢讓這些貴族都忘記了憐憫,忘記了慈悲。
終於上天也怒了。
冰雹之後,是一場奇大的大雪,幾天幾夜的下,世界白的叫人發了慌。
華瀾於是實踐了他的諾言,在長安城的第一場雪,用十裏紅梅的聘禮,娶了楚致過門。
那一天,她穿著華貴的錦帽貂裘,看那十裏紅梅蜿蜒美豔,像是白色世界裏的火焰,濃的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撲鼻的冷香襲來,華瀾穿著莊嚴的喜服在她耳邊嬉笑:“千金,你可知這梅花我是花了多少的心思,才叫它在這雪後開得這般齊整。”
千金偏過頭,婉轉一笑,卻未回答。
華瀾訕訕,也沒再說什麼。
平民與貴族的差距就在於,平民隻是在想著如何讓自己填飽肚子,而貴族總在追逐一種無傷大雅的美麗。
十裏紅梅,十裏紅妝。
敬國府的小世子與楚家的大小姐的婚禮姿勢驚動天下。
在這一日裏,沒有悲傷,沒有饑寒,沒有所謂的血流三尺的淒慘。
她覺得白色的世界被紅色粉飾的讓人睜不開眼。
誰攫住她的胸口,她覺得喘不過氣來。
頭昏目眩裏,她看見楚流站在她的目前,清朗的像是天邊的流雲冷月。
可是他甚至還來不及開口說什麼,她就先他一步的奪路而逃了。
她現在沒有心思與他斡旋。
其實都與她無關的,可是她滿心滿眼都是那些災民受難時的模樣。
都與她無關的。
無關的。
她登上城牆的高處,寒風烈烈的刮過她細嫩的小臉,衰草連天,落葉紛飛,那一天,她也登上了這裏,然後她看見了那血腥的一幕。
她看見毫無反抗之力的百姓,被士兵一個一個用刀刺入他們的胸膛,然後血濺出來,像是梅花落在雪地上,相互映襯著,竟是耀眼的讓人不敢逼視。
那些個老弱婦孺就是這樣不明不白的被殺害了,甚至來不及反抗。
那渙散的,微弱的,卑微的眼神就這麼一點一點的散去。
終究什麼也沒有留下。
而她隻能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什麼也做不了。
從喉嚨滲出的悲鳴聲,斷續破碎,被風沙彌漫的眼睛最終沁出熱流來。
“你在傷心什麼?”
千金驀然回頭,身邊突兀的站了一個人。
“阿晉!你?”千金吃驚道。
“你看見了嗎?”他貼近千金,神情肅殺。
“什麼?”她不解的問。
“我仿佛還能夠感受到那血濺到雪上時的溫度,就像他們氣息一樣,一點一點的冷下去。”看到千金的臉色越來越白,他終於滿意的笑了,“這樣就怕了,倒不像是你的風格。”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問。
司徒晉抬起她的臉,神色不明:“很快你就會知道了,很快。”
心中仿佛被這寒栗的聲音驚到,不安的情緒如同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濃重的像是風雨欲來。
司徒晉放開手,背手背對她而立。
沉壓壓的眸子裏,黑色漸深。
寒風刮得他的衣袍獵獵悲響。
像是天地間的一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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