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10 更新時間：12-08-06 09:59
牆前，他是我最崇拜的人，牆後，他是我最愛的人。
有人說，世界上有一麵回音壁，穿過這麵牆，就可以看見比曆史更真切的東西。
一次偶然，變成了更多的偶然，我進入了這麵牆。
這個故事的主角就成了我。
而我在這個故事裏卻聽見了與曆史截然不同的回音。
何為善？
曆史把現實生生割為兩端，彼此成岸。
他有他的苦，我有我的夢。
我本紈絝，苦海三千我未嚐一勺，卻為他，亂亂亂，傾我所有天下一覽。
何為罪？
躊躇彷徨終成遺憾，悠夢未酬。
他有他的孽，我有我的難。
他本非善，未懂世故人情何是端，卻為我，錯錯錯，落得劫難終成兩難。
我逆了至親，他覆了王朝，卻換來玉碎花殘。
無緣滄海，川流依舊。
月分陰晴，人有悲歡。
江山未老，事故不換。
皆空談。
……
頭頂上是一根根直入雲霄的樹冠，枯木已朽，旁逸斜出的枝頭一層層疊在一起，隻有褪去了溫度的冷豔光芒刺了下來。身周的密林深不見底，仿佛有什麼匍匐在其中暗藏了窺伺的眼睛，稍有一動靜就會呼之欲出。
這麼遮天蔽日的深林裏，不知道冷風是從哪兒鑽進來的，吹得碎葉沙沙作響，就像有什麼潛藏在裏麵一樣。
老！天！啊！這是什麼鬼地方？
少年狂，少年狂，少年多是頭腦發熱啊！早知道如此，當初就不應該一時難以咽氣，直衝襲流音的老窩來啊！
什麼？你問我襲流音是誰？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本少爺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他是一個狗屎運的王八蛋！
十八歲就當老爺了不起啊？那是他爹死得早！
我還一出生就是邪家的寶呢！聽奶娘說，我生出來的時候，天邊那顆什麼什麼星都連閃了八下。典型的人才出世，天歌地舞啊。
邪家共十個孩子，我上頭排了九個姐姐，這叫什麼？十年磨一劍！我老爹一品高官，待他老人家黃鶴西去了這位子自然而然是我的。襲流音啊襲流音，你區區一個奸商和我老娘同行，就癩蛤蟆咬上我三姐的天鵝肉不說，今天還被我當街捉奸！對象還是我的小情人！
這且莫說，當我去揪住他的時候，他居然莞爾一笑，星光燦爛。
他輕啟薄唇，道：“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邪融玉。”然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叫什麼？調戲！
堂堂天下第一直邪融玉大人居然被調戲！
襲流音憑著自己會念幾句詩，博得我爹娘的喜愛就無法無天！
此仇不報！傷天害理！
剛剛才打起點精神，走了兩步，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心不在焉、重心不穩，我光榮地與大地親吻。
“疼疼疼……”我揉著腰嚎叫，可這個時候沒有娘和姐姐會蜂擁過來問長問短，然後把我攙扶進房。什麼都沒有，隻有愈見蕭瑟的冷風，在耳畔呼呼作響。下意識去看那個礙腳的東西，白森森的一塊，憤憤地踢了一腳，那玩意兒的下麵一部分就彈出土麵，飛了老遠……定睛一看，竟是一個頭骨！
寒冷的氣息迅速爬上脊背。冷風此刻更像一個在頸間吹氣的冤魂。
我猛然想起，娘曾和爹說過，讓流音搬出那個妖鬼森林吧，怪嚇人的。
那麼……這裏就是妖鬼森林了？
我抬頭望望天，已經是灰蒙蒙的一片了。
我並不信神鬼。可是……此情此景之下，也被昏沉沉的恐懼與寂靜挑撥到窒息。
爹啊！娘啊！姐姐們啊！
這就是典型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歸根結底，都是最最討厭的襲流音惹的禍！
恍惚間，冷風從耳畔吹來，夾雜著水流的涓涓聲，不是很大，卻是清晰！就像一個生命信號，複燃了我的將要化成死灰的心。
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撥開濃密的草叢，就可以看見一條小溪，波光蕩漾，就像滿載了盈盈月光。
小溪另一端，視線就碰觸到了一座老廟。廟很大，牆上斑斑駁駁，看樣子起碼有上百年的曆史。
不過在這森林之中，也怪是冷森森的。
腦袋嗡地一響，再看這座廟宇時，心裏泛起一絲恍若看見故人的感覺，就是這麼一絲感覺，似乎和這座破舊的老廟牽扯出了無限共鳴。
三分似曾相識。
七分疑惑。
思緒如繩，把我向廟宇的方向拉，冰冷的溪水沒過了雙膝，我卻毫無知覺。
當回神時，已經到了大門前。
強烈的好奇的驅使下，我打開了那扇斑駁的門。
嘩啦啦，灰掉了一地，我一頭漂亮的秀發也沒能幸免。
“什麼東西？”廟本身沒有什麼看頭，廟院子裏的圍牆上，倒是沾滿了古老的畫，裏麵出現地最多的，是一個黑發的男子，容貌俊美，怕是襲流音也比不上吧……呸呸呸，襲流音那個出門都要戴麵具的醜八怪怎麼能和他比？嗯……很眼熟……
“啊啊啊！”我的尖叫如獲至寶般的瘋狂！“天呐！真的是他！”據我多年看他的小人書，聽他的故事，我就曉得這個男人，這個因為一個並非海誓山盟誓言，卻又廝守不渝的真正英雄，誓宇！偶像啊！
咦，這個人也好眼熟。
我看到一半，發現畫中這個英雄啊，居然和另一個人緊緊相擁，像是要把對方鑲到懷裏似的。
哎，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誓宇也難逃這一劫。
不過，他懷裏這個“美人”啊，生的還不如他俊美呢，等等，俊美？咦？是個男的？哎？真的，沒有！我揉揉眼，繼續看，是的，沒有！沒有胸！是個爺們！並且，這個“美人”。
“好像我啊……”我歎道，剛剛一脫口，立馬揍自己一下，嘴賤嘴賤，能和誓宇一個年代的，到現在估計有五百來歲了！但是，真的很像。讓我不經意伸出手指摸了一下。指尖才剛剛碰到壁畫，一個沉穩而又蠱惑的聲音像是穿越幾百年，飄蕩到我耳邊，“你來了？”
你來了？
我一驚，縮回指頭，茫然地四顧，什麼人也沒有。可那聲音真實而且立體地仿佛有人賜予了它變成實體的魔力，那餘韻還殘留在我耳。想不到，普天下，居然還有如此動聽惑人的嗓音。
那會是誰？
我茫然的看向畫壁，畫麵中威風稟稟的黑發男子，墨藍的眼眸像是真有靈氣凝固一般，注視著我，隻注視著我。
“邪融玉？”
我僵硬了一下，這聲音……就變得有些熟悉了……嗯，而且比較討厭！
一回頭，好不出乎意料地看見了襲流音。
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依舊戴著一張遮去半邊臉的麵具。
估計是醜的沒法見人了！
“襲流音！你這個……”我憤怒的話語還沒有吼完，他忽然筆直走了過來。
我愕然，人有此魄力者，竟不想是襲流音。
硬生生地，我竟然未能把話說出口。
他走到我身邊，說：“想見他嗎？”
我愕然，轉目與他對視：“誰？”
襲流音下巴向壁畫上一揚：“他。”
畫中黑發的英姿美男子。
我嗤笑：“當我傻子呢，他那個年代至今為止，截掉尾數都有五百年了。你當人像王八一樣活著呢？”
襲流音無所謂地聳肩：“可你剛才不是聽見了他的聲音嗎？”
我呆住了，方才之間碰上畫壁的時候，我聽見的那個絕妙的天籟之音，我也曾把它和誓宇鏈接在一起。
“這麵牆，叫做‘回音壁’。不是聽的回聲，而是曆史的回聲。”襲流音說，“英雄和成功者不是一回事，在你們看來他雖然是個英雄，但是，對我而言，他是個失敗者。恐怕他曾經做得最好的事，就是鑄就了這麼一麵牆吧。”
“這是他做的？”我不可置信地望著襲流音，再看看牆，“你沒有耍我……”
“我可以欺騙任何人。”襲流音注視著我，“唯有你我不行。”
那一瞬，他的疊影，似乎和畫麵中的黑發人重合在一起，像是暈染了黑墨的水，越是阻止，它便融合地更快。
“如果再換來如此下場，是孽。”襲流音輕撫回音壁，緩緩地，閉上雙眼，像是在享受什麼，傾聽什麼，像是對待情人一樣溫柔，冷冽的風，仿佛也因此而變得柔和可愛。“但我不悔。”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最後四個字，卻那麼堅定。
許久之後，襲流音才放下手，注視著我：“他想你了。”
此過程中奇怪地沒有打斷他的我怔怔地說：“哈？”
“他真的好想好想你……”襲流音居然撒嬌了！“不去看他嗎？”
“怎麼看？”我抖啊抖。
襲流音咧嘴笑了，和太後似的，指指牆壁，“他在這裏麵。”
我先是一愣，隨即尖叫，“你你……你不會是讓我去撞牆吧！”
襲流音竟然點頭了！
二話不說！拔腿就走！
“哎哎！融玉！回來！”襲流音一把拉住我。
這廝力氣大得嚇人，這麼一擰，我還真就被他給拉了回去。
可我沒想到他把我往牆上推。
而我一個周旋，步履也不穩，就這麼生生向牆飛去。
畫麵上的確是有誓宇在，他也的的確確是在看著我，像是想死我了一樣。
眼前一陣光亮。
我記得小時候從樓梯上不小心摔下來的時候，也是這麼一陣光的。那時候眼角撞出了一個大包，難看得要死，愣是半個多月才消去。這麼一個力氣去撞這麼堅固的牆壁……蒼天啊！我的帥臉啊！鼻梁都會歪的！襲流音你這個混蛋！嫉妒我的臉！就用這麼卑鄙的手法！我爹媽、姐姐們是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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