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12 更新時間：12-09-21 15:26
中卷第十一章寂如斯
葉片通透的如同輕薄翡翠，隨風揚來蕩去，攪的陽光璀然濺射，灑在一旁低矮的灌木上，晃的人眼花。
所有人都齊聚在蠱園門口。
因為曼兒要離開了。
“曼兒果然不適合這兒呢。”女子意味深長的向人群深處望一眼，蠱王撐著手杖安靜的站在那兒，神色淡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或許是希望蠱王步履蹣跚的向自己走來，或許是希望她向自己說幾句挽留的話……
可期待到底是期待，事實冷漠的什麼也沒發生。
這個地方當真不適合自己。曼兒隻能這麼安慰自己才不至於覺著太遺憾。
曼兒向蠱園的眾位姐妹一一告別。最後走到藍曦身邊，藍曦滿臉遺憾的輕握著她的手“本以為你會在這兒多呆一陣子呢。”
“下回吧，這次曼兒就不久留了。”女子莞爾一笑“姐姐多保重啊。”末了，還是情不自禁的又想蠱王那邊望了一眼“蠱王就拜托姐姐了。”
在眾人的祝福中曼兒踏上了歸程。
約莫過了晌午十分，太陽火辣辣的蒸著雨林，枝葉交錯的樹叢裏一片悶熱。曼兒停在了一個三岔路口前，玉指點著下巴沉吟了片刻，突然渾身無力的低低歎口氣。
自己好像是……迷路了吧……
蠱王本來說是要派幾個弟子把她送下山的，可是自己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固執的拒絕了。
四下環視一圈，這裏到處都長的差不多，不迷路都對不起自己啊……
早知如此當時就不逞一時之快了……
反正丟都丟了，曼兒索性選了條看著最順眼的。
一路走下來都很平安，直到山中漸漸起了霧，路的盡頭就是……似乎沒有路了。
前方被一片濃的出奇的青煙層層纏繞著。雖說腳下的道還寬闊，可是……曼兒不知為何忽的想起了鬼儡室，本能的後退一步，要不要……進去啊……
回頭望望身後走過的路程，三人並排寬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叢林的盡頭。曼兒暗自在心中歎息，她已經走的很疲倦了，實在不想就這麼折回去。
反正連蠱王的密室她都去過了，就不信這片土地上還有什麼更可怕的。嗯嗯就是這樣，曼兒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了那片濃霧中。
剛進濃霧沒多久，便繞進了一片竹林中。竹林很茂盛，一片深深的墨綠色，每根竹子都有碗口粗，高高的插在迷霧中，一眼望不到頂。曼兒不知這是什麼品種，不過她也不關心。繼續向竹林深處走去，忽的便走到了邊緣，一切來的太突然，曼兒微微有些詫異。
竹林的盡頭有一彎山泉流經，在崖石的低窪處形成一個天然的小水池，曼兒蹲下身子，這樣她才看的清。水明亮見底，沒有一簇水草，沒有一尾遊魚，照的人影清幽幽的。
繼續向裏走，曼兒遇到了許多雙岔路口，可是這幾次她卻不像在三叉路口時那般猶豫，就像有根線在牽著她一樣，不由自主的便在兩者之中做出了決定。
連續不斷的平靜模糊了時間。
最終回過神時，她已經站在了一座涼亭前。高大的三層亭台巍峨輝煌，精致的旋子彩畫已經微微褪色了，在這片沉暗的濃霧中卻依舊鮮明刺眼。
天色微寐，霧，更濃了。
有水聲。
她茫然的望著亭台上高懸起的牌匾，不知是誰筆鋒瀟灑的寫下了“孤鳳樓”，血色的墨，像是有生命般直直戳進心裏，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觸，她覺著暈眩，隻覺已經度過了一生，而現在、這裏，是重生。
看不清，霧裏的星月花水，什麼都看不清。
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連呼吸都回蕩著巨大的聲響。
恍惚之間，似乎又看到了他，英俊的臉上帶著淺淺笑容，彎彎唇角折射著金色光芒，一道耀眼的五彩刻紋金屬蒙在眼睛上……
淺淺笑著向她招手。
羽人……
香在繚繞，紙錢成灰，油燈閃爍，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暈著濃濃霧氣，往事飄搖，夢一般迷離。
三月，那是個熟悉的讓人心酸的季節。滿樹的落英。
我曾經牽著你的手走過一個又一個春。如今，緊握在掌心中的卻隻有微涼的空氣，和久久散不去的桃花香。
六月，那是個溫暖的讓人顫抖的季節。撕心裂肺的蟬鳴。
你淺淺的笑，唇邊掠起的漣漪，仿佛一潭池上的碧紋，清涼，但不疏離。如今一幕幕閃過眼前的，卻隻有刻在記憶中的你，年年歲歲，歲歲年年，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可是……唯獨抹不掉，你。
九月，那是個明媚的讓人流淚的季節。一地的紅葉，似血。
我曾不舍的緊緊抱著你，看著日暈晃花了雙眼，斑斑點點的燦爛明媚中，竟是真的明白了何謂幸福。如今，卻再沒有那令人依戀的大手揉亂我墨色的發絲，再沒有那句溫柔的“你喜歡就好”……了。
十二月，那是個冰冷的讓人絕望的季節。紛飛的大雪。
在那個寒冬，我失去了你。
夜夜夢魘，魘的深，你在，你不在……
你曾對我說，曼兒，這世上是沒有神的。
我迷茫的望著你，你卻隻是笑的溫柔。
那時的我尚不明所以，那時的我尚不明，這份牽掛的背後，是你的心……是寫著夏久曼名字的，羽人的心……
如今，誰來聽我說，這亂塵凡間，沒有三生三世，沒有六道輪回，有的隻是一世相守，一世相望。
若是我錯過了你，那麼便是永遠的錯過了……
永遠有多遠，比你看不見我的眼眸還遠嗎……比你埋在冰下感受不到我體溫的屍骨還遠嗎……比你放開我手之前一句句低聲喃呢的曼姐姐還遠嗎？
我不知。
羽人，我不知。
一行清淚順著女子絕美的側頰緩緩劃過，亮的像冰。
曼兒久久凝視著那行再熟悉不過的人影，清晰的就仿佛那人不染纖塵的站在自己麵前，一身白衣，和風撩亂了襟帶，懸在身側的寶劍光亮如玉，她甚至可以看清那一根根輕盈飄搖的淡紫色的發絲。
他的細致，他的輕柔，他聽到利刃穿透自己掌心時暴怒的表情……
她想，一定是她的思念，太久了。
那種曾經令她無限眷戀的心情，現在重新一幕幕發生在自己眼前，才會讓她誤以為是別人。
羽人……
她以為自己會痛，像往常想起羽人時那樣不欲生的痛，可一切並非如此，汩汩暖流不急不緩淌進心裏。
心中的思念一旦打開缺口，便再也無法遏製，她瘋狂奔向他。腳下卻驟然一空，整個人猛向下沉，她聽到了“撲通”的聲音，像摔碎的玉。
她落水了。
寒流包裹著她的身體，刺的骨頭生疼，清澈的琉璃眸卻依舊離不開他的身影。
喉嚨裏灌進了水，火辣辣的。
明知那是幻影。
可是曼兒對他的執著，卻是連死也不怕了……
掙紮的手到底是固執的伸向了那張明知不過是夢境的英俊麵龐。
羽人，你是蠱，你才是拿走曼兒靈的蠱。
身體在下沉，一寸一寸，就像羽人在心中不死的存在般，一寸一寸，越發鮮明。
眼尾溫熱的淚融進冷水中，瞬間便失了溫度。
帶我走吧，帶走我吧……
曼兒不想孤零零活在沒有你的世界中。
他的手掌，很溫暖，火一般直直燙進皮膚裏。
她難以置信的張大雙眸，羽人，你在嗎……
視線卻越發變的模糊。
羽人……
意識一恍惚，之後便全然不知了。
三世煙火，一世迷離，我自是年少，傾覆韶華。碾凡塵，挑燈回看，物也非，人也非，一生一夢裏，一喜一傷悲。歌盡落英飛，杳杳驚鴻，難過滄海。逝雪深，笑意淺，緣如水，容華謝後，不過一場寂，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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