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88 更新時間：14-04-29 15:02
中卷第二十七章成何事
後來蠱王常常會喚曼兒來長聊。
或許是怕她因為上次中蠱後留下陰影，卻不知曼兒其實早不當回事了。在這蠱園中，什麼樣的大風大浪她沒經曆過，吃過蟲，跳過河，與前兩者相比，區區中些劑量甚微的蠱又算什麼。
也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麼……比如蠱王遲遲不肯說的關於當年的蠱戰，關於夏久曼，還有金蠶蠱。
又過去一個星期了。這一周裏曼兒幾乎日日泡在藏書閣中，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求知心切走火入魔了，知情的人……好吧，沒有。其實她是為了尋找關於愛守蠱的消息。哪怕隻是些蛛絲馬跡也好。
可是不論是新書也好，古籍也好，對愛守蠱的記載都甚少。全部拚在一起也隻能知道愛守蠱是帝王蠱，其最大特點便是蠱毒不算太強，死者死前不會如中其它蠱毒者一樣七竅流血死狀甚慘烈，而是持續受著一襲更比一襲強的心理折磨。
受著一襲更比一襲強的心理折磨……又不是傻瓜，曼兒自然知道，一般而言，比起身體上的，心理上的折磨才更加殘忍。
……到底是種什麼東西……
今天蠱王又派魅去找曼兒來。
曼兒輕車熟路的跟著魅來到蠱王麵前。蠱王客氣的示意她坐下，又命魍沏茶給她。
曼兒望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者。要不……問問她？如果是蠱王的話，或多或少會知道些什麼吧。
這麼想著便有意無意的引了一句“師父，這幾日曼兒去藏書閣看了好幾本書。”
老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是嗎？都看了些什麼樣的書？。”
“恩，各式各樣的都有。”魅將熱茶遞給曼兒，曼兒接過來禮貌的淺淺呷一口，溫度正好。魍的茶總是這麼神奇，看似熱氣氤氳，卻從來不會燙嘴“不過，曼兒遇到了一些不太理解的內容。”
“哦？說說看。”聽出曼兒言語中有向自己請教的傾向，老者頓時來了興趣。
“師父知道……”微微頓了頓，曼兒微微蹙眉，眼神認真的望著蠱王“愛守蠱嗎？”
“愛守蠱？”老者先是一愣，轉而卻“哈哈”笑了“那不是帝王蠱嗎？”
“是啊”曼兒莞爾“師父說帝王蠱是所有蠱術中最強大的蠱，所以曼兒很感興趣。可是看到愛守蠱這裏，發現書上並沒有過多的記載，所以想問問師父，那是種什麼樣的蠱？”
“愛守蠱呀”老者枯柴般的手輕輕拍拍椅子扶手“是種滲透性比較弱的蠱，比起其餘帝王蠱塗炭生靈的本領，它更加偏向於對個人心智的侵蝕。”
這些，她都知道，書上所寫的也不過這些，便繼續將話題向深處引“曼兒看到書中記載中蠱者會持續受著一襲更比一襲強的心理折磨……不知是什麼樣的折磨？”
蠱王目光疑惑的望著她一直緘口。
曼兒知道這位老人此時正在用她豐富的讀人閱曆檢驗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究竟有何用意。如果此時退縮，被她看出什麼貓膩來，便沒有下文了。雖是有所畏懼，她卻依舊沒躲沒避，坦然的迎上了蠱王深邃的目光。
持續的沉默，整間屋子像是死了一般。
蠱王最終慈祥的笑了，清清嗓音“其實對於被下蠱的人來說，愛守蠱算是各種離世方式中最殘忍的一種。”她的笑容掩在條條歲月步履出的皺紋中，似陰霾。
曼兒微微蹙眉。
她繼續一字一句的緩緩道來“這蠱名為愛守，中蠱之人會愛上自己的影子，但是卻因為永遠得不到所愛對象日漸憔悴，最終精神分裂，若是在這時見到了自己水中的倒影，便會發狂，撲進水中，像是自殺一樣的結束生命。”末了又轉向曼兒“怎麼會對這個感興趣？”她問話時的目光依舊溫和，在曼兒眼中，卻尖銳的仿佛直直看進了自己的心髒。
曼兒甚至感覺心跳驀然漏了一拍，果然想從蠱王這裏探聽到什麼消息不是件易事，卻還是努力平穩了氣息璀然莞爾“隻是偶然看到了，可是藏書閣中卻幾乎沒有關於愛守蠱的記錄，所以反而更加好奇了。”
“其實藏書閣中曾經是有愛守蠱的記載，不過後來全部毀掉了。”
“毀掉了！？”曼兒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眼。
蠱王沒有抬頭看她，隻是自顧自的說“因為關於這種蠱……曾經出過事故。”她驟冷的尾音讓人頓感脊背發涼。
“事故？”
“愛守蠱是所有帝王蠱中最易製作的一種蠱，也是當年首席弟子向入室弟子晉級的一大門檻。”老者的聲音略顯低沉，目光也驟然陰鬱，似是想起了許多不願回首的往事“關於愛守蠱，有個傳說。”蠱王挑起鬆弛的眼皮看曼兒一眼，那模樣怪極了“你聽過嗎？”
曼兒搖搖頭。
蠱王略略頷首繼續往後說“曾經有位女子愛上了一位優秀的男子，可是那位男子太過驕傲，太過自負了，他完全不把那位女子的愛意放在眼中，不僅如此，還當麵與其他女子關係親密。久而久之，這位女子心中便產生了恨意，於是創造了這種蠱。”說到這裏蠱王突然頓住了，用一雙飽含滄桑的目光久久凝視著曼兒，曼兒被她盯的心慌，正不知所措，蠱王忽的眯起了眼，那模樣假寐的像貓“所以愛守蠱所代表的是詛咒的蠱。”
像是有棒子重重敲在心頭，曼兒倒吸一口涼氣，蠱王的表情卻轉而平靜。
曼兒平複了一下心緒接著問“那當年的事故是？”
“有位首席弟子因為嫉妒將這種蠱下在了自己同門的身上。”
“什麼！？”
蠱王低低的歎口氣“其實這也不能全怪她，愛守蠱有極強的魅惑能力，尤其對於心中有罅隙的人而言，愛守蠱能不斷的蠱惑他們使用它，一旦心中的陰暗麵被加強，嫉妒和仇恨便會被無限放大，而這種情況下能保持理智的人幾乎沒有。”
聽到這裏曼兒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隻能滿臉震驚的望著她。
蠱王輕輕拍拍扶手，站起身來“所以為了防止類似的悲劇再發生，我就下令消除了有關愛守蠱的幾乎所有記錄。所以你在藏書閣中才會找不到資料。”然後轉頭看著曼兒“不過倒是沒想到剩下那些書裏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會引起你的興趣。”
曼兒訕訕的笑笑“蠱園神秘的事情太多了，曼兒禁不住就好奇起來。”
蠱王“哈哈”的大笑兩聲“曼兒這算是在誇蠱園嗎？”
“當然了。”曼兒璀然莞爾，似是無意的又問了一句“不過蠱王近來還有製過愛守蠱嗎？”
“沒”老者搖搖頭“二十多年都沒做過了。”
曼兒掩唇輕聲一笑，之後話題就莫名堵塞了，兩人都保持沉默，曼兒依舊是眉頭微蹙心不在焉的模樣，蠱王則是安靜的坐在一旁靜靜望著她。
喝完首杯茶後，曼兒說有些累了便向蠱王行禮告退，蠱王點點頭也沒多留她。
待她出門後，伴著一陣清脆的玲瓏響，魑從內堂裏走了出來“師父就這樣全部告訴她好嗎？”
蠱王並未回頭，神色清冷的道一句“你一直在這裏啊。”
魑的表情似是有委屈“不是師父讓魑在內堂待命嗎？”
蠱王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曼兒離開的方向“那你覺的呢？”
魑畢恭畢敬的垂頭行禮“蠱王英明，魑不敢多嘴。”
老者突然轉過身來，對著魑“哈哈”大笑兩聲，轉而卻驀地收斂了喜色“曼兒她有事瞞著我啊。”然後又轉頭看向魑，那表情似是委屈“我不可信嗎？”
魑沒有說話。
蠱王低低歎口氣“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抱在手中的孩子永遠長不大，既然她不肯向我尋求幫助，就證明是她自己有能力解決的事情，所以現在我們隻要相信她就好了。你說是嗎，魑。”
一旁的女子卻隻是安靜的望著她沒有回答。
在她眼中，不論是蠱王也好，何嘉曼也好，到底都是些難以捉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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