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40 更新時間:07-11-10 18:36
“什麼?失蹤了?”簾紗後的人似乎對這個消息很是訝異。
“是的,少主。”黑衣女子仍淡聲道,好像絲毫沒有感覺到簾後人語氣的異樣。
“嗬嗬,真是想不到啊,還有能從語思姑娘眼皮底下失蹤的人,嗯?”
黑衣女子微微抬起眼,小心地向簾後人瞟去,隻看到一雙黑得出奇的眼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其他的五官卻都被黑曜石製的麵具遮住了。從來沒有看到過少主的真實麵容啊……擁有這般烏黑瞳仁的人,究竟該擁有怎樣的麵容呢?該是俊秀逼人,還是醜陋難當呢?然而她很快下意識的搖頭,克製自己不再去想這個問題。
簾後人的眼神驟然淩厲起來:“如果讓她落到其他人手裏……你能想象一下後果麼?”
黑衣女子顯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無可挽回的大錯誤,迅速地低下頭去。
“語思無能,鑄成大錯,請少主賜罪。”她跪著俯下身去,然而嘴角卻若有似無的彎了一個微笑。
“你知道我不會殺你,”淩厲的眼光平複下去,又顯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食指敲擊著麵前的案幾:“如此,便去追查她的下落吧,查到了再來見我,”
他正欲轉身,卻見黑衣女子仍跪伏在地上不動,於是冷道:“怎麼還不走?”
黑衣女子的身形明顯滯了一下,遲疑著是否開口:“稟告少主,屬下……屬下無從查起,”她強行抑製著顫栗的語調,絲毫沒有之前的淡定,“沒有任何痕跡可以證明她曾經離開過那間屋子,就連腳印都不曾留下一個,我在屋子四麵都安排了眼線,要從那裏離開而不被發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她強自鎮定的語氣終於不可抑製地揚起來,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儼然近乎厲聲。
看著平素裏慣來淡定的女子如此驚懼,那被稱為“少主”的人神色複雜起來。這個所謂的銷家大小姐不光來曆不簡單,每次臨近危難時都如有神助般能遠離危險漩渦的中心,這到底是誰在幕後操控?劍聖的弟子不都死絕了麼,其他各類門派也必欲滅其口,還有誰,能在如此暗流湧動的勢態下控製這一切,還能讓這堂堂品茗閣都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蹙緊眉,用手撐著下巴,細細思忖著,然後眼光不自主地遊移到麵前仍伏著身子的女子身上:“語思,起身。”
“不,語思請少主賜罪。”
“有你這般請罪的麼,連少主的話都不聽,嗯?”簾幕後的聲音忽然就軟了下來,隱隱透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黑衣女子一怔,立刻起身。
“我問你,當年是否是一位名為江陌離的人送銷凝進山莊的?”
“好像是……對,就是江陌離!難怪聽她們說起時如此耳熟,就是十一年前一劍刺殺天玄派掌門的江陌離,他好像跟銷老莊主私交甚好。但是聽說,他當年離開凝華山莊後沒幾天就死了。”
“而且死時氣力衰竭,渾身綿軟,似是中了某種吸魂邪術。隨後被當地人葬在天竅山下。這你定不知道吧,語思,你知道的還是太少。”
“語思知錯,日後定當勤加學習。”
“你下去吧。有消息再飛鴿來報,不必親自來,小心行事,你當銷曲聲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麼?”
“是,謝少主提醒,語思退下了。”
靖語思緩步退出密室,穿過竹林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迅速從後牆躍出,摘去遮麵紗,褪去一身黑衣,露出淡綠色的侍女衣裝,若無其事地向不遠處的大街走去,手中還捏了幾片方才從竹林中摘下的青翠竹葉,她拈起其中一片放在鼻尖嗅了嗅,似是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竹葉再度捏在手心裏,仿佛絲毫沒有察覺遠處有一雙眼睛正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繼續走著,隻是暗暗加快了腳步,已可聞到不遠處大街上人聲鼎沸。街邊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牛車碾過土地發出的吱嘠聲,甚至還有靠在街邊仰頭大睡的乞丐的呼嚕聲。
以及這些聲音之外某種窸窸窣窣的聲音,時斷時續。
隻要她每走三十步左右,這種聲音就會出現一次,就像風吹入林間,鳥躍落樹梢時樹葉互相磨磋的顫顫聲。隻是這種聲音卻太過規律,決不可能是風或者鳥。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
是人!
她並沒有停下暗暗加快的腳步,而是迅速拈起掌心的三枚竹葉,“唰唰”向距此處五十步開外的一棵千鍾樹反手射去。
這三片竹葉首尾相連長短約五寸,乍眼看上去就像一柄精小的翠箭,而此刻這確實是一柄殺人利器,每片竹葉都被灌以真氣堅硬如鐵,且一片比一片強勢,會在刺入被攻擊者體內時使之疼痛一陣強過一陣,連續三陣,絕非常人所能忍受。
樹間人悚然一驚,好美的手法!這位女子轉手翻腕之間手中的翠葉仿佛開出了一朵碧色花,葉微收攏若含苞吐蕊狀,然後花葉一片片順次從手指間迅即飛脫,以一種極端鋒利的姿態向他射來!那一瞬他被這如夢似幻的手法驚呆了,一時間竟忘了閃避。
然而,翠箭在直直向他射來的最後一刻,竟轉變了方向,彷佛被什麼人硬生生地扭轉開去一般,堪堪擦過他的耳廓,第一片葉深深地釘入耳邊的樹枝間,第二、三片葉卻隨即癱軟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再繼滑落,輕軟若無莖,絲毫不現方才鋒芒。
“為什麼不躲?你明明可以躲開的!”女子略帶憤怒地仰頭斥道。
青衣男子輕輕從樹間躍下,落地時竟是一絲塵土也無揚起,可見輕功已然練到了一定境界。他毫不避諱地對上靖語思的目光,笑嘻嘻答道:“姑娘的‘撚花’好漂亮,如洗一時看呆了,也忘了閃躲,多謝姑娘最後的‘移花’,否則如洗這張小臉可就不保了。”
這位男子的態度顯然激怒了靖語思,如此輕佻放縱,語思想也不想轉身就走,低聲嘟噥著什麼“差點就被毀容了,還能這麼若無其事,言語輕佻,態度放縱……”
“花如洗恭送姑娘。”男子在忽然背後朗聲道。
靖語思卻猛地一回身:“什麼?你是花如洗?”
“是,姑娘。在下可是如假包換的花如洗。敢問姑娘可是品茗閣門下的語思姑娘?”
“是又怎麼樣?莫非你是想讓我尊稱你一聲‘師兄’?”語思對這位以風流成性而名滿江湖卻從未見過麵的“師兄”顯然很是不喜歡。
“這倒不必,”花如洗淡聲答道,“如洗向來看輕這些,如洗看重的是姑娘雖穿著樸素卻仍步履帶風,衣袂似飄,輕袍緩步,氣質如蘭。”
“莫非你看重的‘步履如風,衣帶似飄,輕袍緩步,氣質非凡’就是我現在的尖酸刻薄樣?”語思反詰道。
“姑娘何必如此自謙,現今這般必不為姑娘本性,姑娘是裝的。”如洗又是一笑。
“你倒是比我看得通透,那你說我的本性當是如何?”
“姑娘的內在定是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
“以詩詞為心,何以見得?”
如洗卻是手快,伸手抽下語思係在腰間的鑲邊水墨手巾,竟低頭自顧自地念了出來:
“竹。”
“臨池,似玉。”
“裛露靜,和煙綠。”
“抱節寧改,貞心自束。”
“渭曲偏種多,王家看不足。”
“仙杖正驚龍化,美實當隨鳳熟。”
“唯愁吹作別離聲,回首駕驂舞陣速。”
念完還不忘讚歎一番:“好一首寶塔詩,簡直妙極。敢問是姑娘所作?”
語思抿嘴一笑,擺擺手,學著花如洗的語氣文縐縐地說道:“非也非也,此乃小姐之物,她也是不知從何處找來的,在下不過喜歡這手巾上的畫兒,便問小姐討來了。”
如洗為語思突然改變的語氣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又正色道到:“姑娘既佩此物,便是以詩詞為心的了,姑娘可知,詩、畫皆是為情為景而作,詩為情作,畫由景來,詩中有畫,畫中含詩。品畫猶如品詩,姑娘既是品得懂這畫便能算以詩詞為心了。
“說得倒是好聽,你就是這般讓那些小姑娘……”語思言語忽然一澀,硬是說不出下半句來。
“想必姑娘定是對在下有所誤會了,那些不過是些江湖傳言罷了。”花如洗的言語間竟隱含了一絲無奈。
語思不由地一驚,那些江湖傳言向來沒個定數,雖說他有些言語很是輕佻,卻語出天然,沒有半分造作之色,字字真切句句在情,這真是江湖中傳言的花如洗麼?語思忽然懷疑起來,隻悔自己方才對他又是如此無禮,看來是要道歉一番……語思低頭斂襟不語,抿抿唇,卻不知能說什麼,半晌才滿懷歉意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如洗卻是舒眉一笑:“好了,別這麼看著我,我可受不起。”
“語思方才無禮了,還望師兄見諒。”
“如此就不必了,如洗也是被人誤會慣了,不如這樣吧,你把你的‘撚花’教給我,咱倆就算扯平了。”如洗的眉宇間竟還含了一絲狡黠。
靖語思淡笑:“原是如此,這麼多天你一直跟蹤我就是想學‘撚花’?”
此種操持薄器的手法名為“撚花”,起源於中原中部的銀塔郡一帶,初時手法極其簡單,隻要灌手中薄器以真氣射出,那麼拈花擷葉,皆可傷人。後有手法快者還會在薄器表麵塗抹毒液,如此一來射出無聲,更能充當暗器。剛才竹葉表麵略堅澀,飛來之時風聲尖利而呼嘯,速度也不快,分明隻是警醒,並無傷人之意。
“姑娘上次在集市出手,已讓如洗畢生難忘。”如洗笑道。
前幾日語思經過集市偶然撞見一群地霸公然圍攻一位老人,忍不住出了手,原以為自己手法極快極隱秘,並無人看見,卻在期間無意識的轉頭中看見一位青衣男子笑嘻嘻的望著她,她也隻當平常的輕薄男子並未放在心上,不料這男子這些日來竟是形影不離地跟著她,甩也甩不掉,知道今日被他看見自己進了這品茗閣便決意要給個教訓,卻未曾料想到竟會是同門中人。
語思淺笑。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