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07 更新時間：13-02-01 00:23
有風從窗台吹了進來，一片烏雲遮住了月光。許是過了幾分鍾，也許是過了幾個小時，聽不見心跳，感受不到脈搏，我沉沒在一片黑暗裏。
“我和你說過的吧，我父親曾經想抹殺我。”淩楚終於開口道。
在日本的時候，淩楚確實說過，那天晚上這個男人的眼淚是我終生也無法忘卻的記憶。
“我的父親是一個冷酷的，視感情如糞土的人，所以就算是他的家人，在他的眼裏，也隻有有利用價值和沒有利用價值之分。我小時候過得不好，父母本來就沒有感情，在那樣一個大家族裏生存，除了囂張跋扈，我學不到什麼。”
豪門之家，狗血得如此真實。
“淩家在美國華人黑幫裏算是混得還行的，但是因為當初淩家是逃出國的，在中國勢力不強，隱蔽起來反而更方便，所以後來也就被送到中國來。”
淩楚的一隻手慢慢地爬上了我的手背。
“被調回美國的原因很簡單，我足夠大了，父親足夠老了，族裏的人需要看到下一代的影子，盡管我的父親不願意交出權力。”
“淩家的家訓是己用者，用之；已用者，棄之。我的父親，被稱為淩家最出色的家主。因為他夠冷，夠無情。所以若我不是留著他的血，我會被千刀萬剮。”
我的手，即使蓋著被子，還是遏製不住顫抖起來。
淩楚的右手抓住了我的左手，握住。
“我逃出來後，單方麵宣布脫離淩家，跑了回來。因為在中國，不僅有你，有我們的過去，還有淩家得罪不起的勢力。可是我的父親，淩家，根本沒打算放過我。他們最擅長的手段就是逼得你自己乖乖地爬回去，像狗一樣跪在他們麵前懺悔，祈求原諒。”
“那麼說，你之前說你是回來發展家族事業的，是騙我的嗎？”我的臉部肌肉沉了沉。我最討厭別人的欺騙。
“我還能怎麼和你說？難道說我是逃回來的嗎？”淩楚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意外的痛楚。
額，我一時無言。
“那他們現在開始對付你了，是嗎？”我緊張地問。
“嗯，我不知道友晨的背後是什麼關係，不過和淩家一定有交易。宋易峰，現在想想，估計其實跟淩家也脫不了幹係。”
“現在是什麼情況呢？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淩楚轉過身，我能感覺到他渾身散發著的熱氣飄了過來，觸到我的臉，我的手，我的皮膚，我的身體。
“我本來想瞞著你的。”淩楚的身體壓了過來，攔腰抱住了我。
我僵硬。
“遠之，你是個善良的人，你不該摻和進這些醜陋的事情裏。你不知道淩家的人是多麼地無情。”
“所以我才想和你一起麵對。”黑暗裏，我努力使自己的臉更靠近淩楚的臉一點，表達出自己的決心。“我……我偷聽到了，你很危險。”
淩楚自嘲地笑了起來：“老實說，在中國的這些投資還真是我的全部家當，要是被吞了，我估計就真是名副其實的一窮二白了。”
“我有什麼可以做的嗎？”好吧，我一沒錢，二沒權，三沒人，我也想不出自己可以幫到他什麼。
想到這裏，我的心裏不可控製地湧起了一陣沮喪感。
“你隻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淩楚明顯敷衍地回答我。
“淩楚，我是認真的，你不要敷衍我，好不好？”我大怒。
淩楚的大手在我的胸口上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嗯，我也是認真的，你要是能行的話，在公司的時候幫幫淩訣看看程序該怎麼補救，客戶估計不會再用了，但是我們還是應該把漏洞補上。你辛苦了。”
“哪裏會辛苦？”我尷尬地嘿嘿笑了，更加濃烈的沮喪席卷而來。是啊，我還能幫到什麼呢？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氣氛有點詭異，在黑暗中，我睜著眼睛睜了大半夜，不知道淩楚有沒有睡著，因為我分辨不出他是睡著了，還是清醒著，我們之間的界限是如此的分明。
模模糊糊地睡著，也是模模糊糊地清醒了。
我睜開眼睛看到白色吊頂時，耳邊還聽到了清脆的鳥鳴聲。在這座城市生活了這麼多年，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鳥鳴聲。
朦朧中想起認識淩楚的那一次出遊，我們一大幫人就是去山區露營的。我是被鳥叫蟲鳴的喧囂叫醒的，一看旁邊睡得橫七豎八的朋友，就覺得帳篷裏有點烏煙瘴氣。我小心地繞開“障礙物”，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剛走出營帳，我默默地認識到，清晨的陽光太有殺傷力了。
好不容易習慣了光明，我想到河邊洗把臉清醒清醒，卻沒想到有一個人比我更早在那裏。高高大大的背影，轉身，回眸，俊逸的五官一半隱在晨光中，臉上的表情意味不明，美好得不容人去打碎這一片靜謐。
眼光相觸。
一眼萬年，莫過於茲。
這樣的人，曾經與我有過無數個同床共枕的夜晚，睜開眼睛後，見過他睡眠中仍輕抿的嘴角，見過他霸道的外表也有安詳的時刻，當然也不缺有身邊的溫度早已冷掉的時候。
梳洗完畢下了樓，我很窘迫地看到淩楚和容眉已經在餐桌上慢條斯理地用餐。
“早”這個字一出口，我早已後悔莫及，急忙改口道：“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不會，我們也才剛起。”淩楚笑笑。他穿著一件款式簡潔的黑色襯衫，最上麵的兩個紐扣打開著，將他整個人襯得更加俊朗非凡。
容眉也向我招呼道：“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好。”我笑了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和淩楚兩人昨晚共處一室的事情，現在也隻能強裝鎮定了。
我在容眉的對麵坐了下來，見容眉手裏拿著一個白瓷小勺子在粥裏無意識地攪合著。我看了看餐桌，很傳統的中式早餐。
“有點簡單，將就點，可以嗎？”淩楚溫柔地對我說。
“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我連忙接過淩楚為我盛的粥，下意識地看了容眉一眼。
容眉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我頭發有點發麻了。
餐桌上倒是很安靜，食不語的習慣我們三人都有。而且淩楚和容眉顯然教養極好，夾菜喝粥的姿勢跟在法國音樂餐廳裏拿刀叉喝紅酒一樣優雅高貴。
和淩楚簡單道別後，送我回公司的又是容眉。
“現在就我閑置著，送送你也當是出去見見陽光，消消毒。”容眉的話還是一如既往地讓我無語。
還是來的那條路，容眉笑得一臉妖孽：“你們昨晚，呃……”
“喂。”我連忙辯解：“我們沒什麼的，你別亂想。”
“啊，亂想，難道有亂可以讓我想嗎？”容眉挑眉。
我頭痛。
“我發誓，真的什麼都沒有。這節骨眼上，你怎麼還有心情開玩笑啊？”我故意板起臉。
“好吧，我還以為你們天雷勾地火，幹柴烈火了，然後就破鏡重圓，海誓山盟，如膠似漆了。”容眉哈哈大笑。
我嘴角一翹：“你是說你和沈翎天吧？”
“啊，你說什麼啊！”容眉大叫道，卻又是好一陣的沉默。
“呃，怎麼啦？”我試探著開口。
容眉將車窗搖了下來，晨風吹了進來，帶著冷冽，帶著清新。
“奧，你不介意我開窗吧？”容眉後知後覺地問了我一句。
“介意倒是不介意，可是你到底怎麼了？”
容眉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現在和他在一起，我的心底總有一處是不痛快的。呀，我們別說這個話題了。”
我也不知道可以說什麼，容眉和沈翎天的事情糾葛太深，當事人無法厘清，其他人更無從插話。
“最近的事情確實有夠亂的，淩楚那邊還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結果。”容眉平靜地說道。“不過，淩楚不悔就好。”
“其實我也很無措，容眉，淩家，淩楚回淩家就那麼……”
“淩家不是個人呆的地方。遠之，我還是要和你說實話，淩楚做了這麼多，除了為他自己，也是因為你。”
“啊，怎麼回事？”我大驚。
“淩家家主的第一要求就是冷情絕愛，淩楚愛上了你，要是他回淩家，第一個被抹殺的，就是你。淩家不會容許不穩定因素的存在。”
“啊，什麼？不會吧！”
怎麼，又和我搭上關係了。我這是犯太歲了，還是？
“我就知道淩楚沒和你說。你是淩楚的心肝肉，現在他和淩家對抗，暫時淩家那邊應該還不會對付你，逼急了淩楚，也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不過，總之你就是很危險，凡事注意點，這幾天別去陌生的地方。”容眉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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