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96 更新時間：12-12-21 15:40
翌日清晨。
天色未明之時，源清雅就回到自己的住所。
開門迎接他的是宅院裏唯一一個年老的女房。
“清雅大人，您總算回來了。”女房一見到他馬上露出安心的微笑。
“恩，昨晚有點事所以在大哥家逗留了一晚。母親的情況如何？”
“還是老樣子……允姬夫人讓小的稟報大人，您若是來了就讓您馬上去寢室見她。”
“……”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知道了。你去幫我準備洗浴的水和朝服，我與母親見了麵之後就要去大內裏①了。”
“是。”女房得了命令後退下了。
他望向寢室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曇花一現般充滿了深深的哀傷……
……
……
結束與徹夜未眠、身染奇疾的母親——允姬的對話，精神上感到無比疲憊的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到達浴房。
洗去一身的疲勞之後換上黑色的袍衣②，腰間再配上向他兄長借來的佩刀。
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時候，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光彩連年邁女房的臉都不禁露出少女般的紅暈。
“若是親王大人也能看到您這般出色的身姿的話……”
“無謂的話不要多說。”他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
“！”女房渾身一震，一臉惶恐地俯首道：“請原諒奴婢的無禮。”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不，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
“大人……”女房皺起眉望著他。
“……幫我梳發吧。”
“……是。”
整理好一切後，臨出門前他吩咐道：“照顧好我母親，記得隨身帶一些菖蒲，最近外麵的東西又開始不安分了。如果我晚歸或者沒有回來，你就去先休息不用等門了。”
“是，大人。”
清晨的平安京，空氣一如既往的清新。
周圍除了鳥鳴聲以外，就隻有他走路時腳下發出的“叭噠叭噠”的聲音。
今天開始他又被調到另一個地方就職了……
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他從來沒有在同個職位上停留過一月之久的時間。他原本被分配到衛門府就職，衛門府的職務是負責宮城各門的警備、巡檢的部署、天皇外出時的隨護等等，而他平日的主要的職務是負責大內裏的警備。由於不穩定的工作環境，令他對大內裏的各個地方可以說是了如指掌，甚至熟悉到即使閉著眼睛也不會迷路的地步。
經過朱雀門③時遇到源博雅，對方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清雅。”
“早安，兄長。”
兩人並肩走在一起閑聊著。
“聽說你又被調任了？”
“嗯。”
“還真辛苦呀，每隔一段時間就來這麼一次折騰……”
“……還好，我已經習慣了。”
“這次要到哪個地方任職？”
“好像是叫‘諸事寮’④的地方……”
“咦？”源博雅的表情突然一愣。
“據說是最近新設的寮，我也是前天得到消息時才聽說的。具體做什麼的目前還不清楚。”
“諸事寮……不就是那個狐狸臉所在的地方嗎？！”
“狐狸臉？”
一向嬉皮笑臉的兄長居然對諸事寮的人有如此大的反應，源清雅不禁疑惑地看向他。
“清雅，你要聽好了……”
源博雅正想解釋，這時迎麵走來的幾個身穿朝服的官員忽然跟他搭起話。
“博雅殿下，原來您在這裏。”
源博雅與他們打招呼，不料卻被那幾個人纏上，話題一下子扯到殿上，結果迷迷糊糊中就和他們一起離去。
臨走前他高聲對源清雅喊道：“清雅，你一定要加油啊，不要輸給那個狐狸臉！”
源清雅好笑地望著他的背影。
狐狸臉，究竟是指哪位呀……
很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源清雅繼續走在往諸事寮的途中。
憑著記憶不知道轉了多少個拐角處，終於在殿後的最盡頭找到新設立不久的那一間諸事寮。
高高卷起的竹簾露出諸事寮內部的擺設。諸事寮的範圍還是比較寬敞的，整體被劃分為兩大部分。左邊是塞滿書本的幾個大型書架，還有放置書卷的長桌的工作間；右邊則是整齊排列著小桌和座墊的休息間。
剛走進去，源清雅就看到諸事寮裏有個背向他而站的青年。那青年穿著象征華貴的明黃色冠直衣⑤，正在全神貫注盯著牆上的畫像，似乎在研究它的出處。
源清雅很快就猜出對方的身份，於是假咳了一聲吸引對方的注意。
忽然聽到聲音，青年很快被嚇了一跳回頭了。
源清雅敬重地行了武官的禮節，“初次見麵，冷泉宮殿下⑥。”
被稱為“冷泉宮”的青年小聲地笑出聲，“啊，歡迎歡迎。我好像沒見過你的樣子……你是新來的嗎？”
“是的，小人名叫源清雅。”
“清雅……是吧？不用多禮，抬起頭來吧。”
“是。”
看清源清雅的相貌後，冷泉宮臉上稍稍露出驚訝的神情。許久之後，他微微一笑，道：“這還真是令人驚訝呀，沒想到宮中居然有你這般相貌清秀的公子在……”
“您過獎了，冷泉宮殿下。”
“清雅……清雅……真是人如其名呀。”冷泉讚歎道，“我可以叫你清雅嗎？”
“當然可以，這是小人的榮幸。”
“唔……我的名字你已經知道了，那以後你也叫我的名字吧。”
“……呃？”
源清雅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冷泉宮似乎早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看著他又說了一遍：“也就是說，你以後叫我冷泉就可以了。我們兩個年紀看起來差不多大，叫下名字也沒多大關係。還有，說話的時候自謙語也免掉吧。”
源清雅一對上他的視線，連忙惶恐地低下頭：“太子殿下，以小人如此卑微的身份怎能夠直呼殿下名諱，這實在是大大的不敬！”
“嗬嗬，這個可是規定喲。在這個諸事寮裏，大家都要以名字相稱。”
“萬萬不可，冷泉宮殿下。”
“冷泉。”
“冷泉宮殿下……”
“冷泉。”
“冷泉宮殿下！”
“冷泉宮殿下。”
“冷泉……”
“……”
“……”
“噗哧！”
聽到他的笑聲，終於發現哪裏不對勁的源清雅臉紅地抬起頭：“冷泉宮殿下！”
“嗬嗬……上勾的呢。”冷泉宮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笑眯眯地說。
雖然早已聽聞過冷泉宮太子的平易近人，但第一次如此真實的感受到這份隨和，源清雅心中不禁充滿對他的欽佩。
望著這樣的太子殿下，源清雅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輕鬆感。
“看，既然你已經能叫出我的名字了，稱呼的問題我們就告一段落吧。如何？”冷泉宮微笑道。
從這短短的時間內源清雅已經得出結論：冷泉宮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他對於自己所堅定的事情他會一直堅持下去。
“小……我明白了。”源清雅隻好妥協了。
“嗯！”冷宮滿意地笑了。
“但是在有旁人或正式場合的時候，還是請允許我稱呼您為‘殿下’。”
這點他是絕不會退讓的。開玩笑，要是讓人聽到他這麼堂堂正正叫太子的名字，肯定馬上會被捉起來問罪。
一瞬間，冷泉宮的微笑變成了苦笑。
“你這個人呀……好吧，那就這麼決定了。”
“多謝殿下的諒解。”
“嗯，不客氣。現在時辰尚早，諸事寮的其他人還沒來，我先給你簡單介紹一下諸事寮日常的工作內容吧。”
“勞煩了。”
冷泉宮坐在背向掛畫的上座，然後指著右手邊的位置對他說：“清雅，你就坐這個位子吧。”
“遵命。”
見他入座之後，冷泉宮說道：“這個寮是我近期剛設立的，想必清雅你在得到通知之前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寮的存在吧？”
“是的。”
“正因為是剛成立的，所以人手有些不夠。像現在有了你加入，除去一些雜役外，正式成員也不過才四個人。”
“隻有……四個人？”
他輕笑了一聲，“不過他們都是擁有特別出眾的能力的人，所以在諸事寮初成立的時候可幫了我不少忙呢。”
“原來如此。”
“一會兒他們來了我會為你引見的，不必擔心。接下來關於諸事寮的工作內容……諸事寮主要就是接受委托，幫助人們解決日常中遇到的困難和難題。比如讓他們感到為難，單憑一人之力卻無法完成的使命，又或者是人手不夠的時候向仕事寮借助人手之類的事情，大家可以通過向設置在宮中各個地方的委托箱裏投入委托書信，然後由我們回收再予以力所能及的幫助。”
“……大體上我已經明白了。隻是殿下，雖然說能夠幫助別人是一件很好的事，但特意設立這樣一個像雜……咳，特別的諸事寮，究竟對您有什麼好處？”
聽到他十分生硬地把“雜役”換成了“特別”一詞，冷泉宮再次失笑，“其實就像你說的，連我也覺得這樣介紹起來，諸事寮就像個做雜役的部門一樣。”
“……！”源清雅惶恐地俯下頭，“請原諒我方才的無禮之詞，殿下。”
“沒關係。關於設立這個寮的意義，我的確是有必要跟你，還有大家解釋清楚的。隻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待人員都找齊了，我會告訴你這個寮的真正意義。”
“……我明白了。但是殿下，無論您是否有沒有告訴我真相，我都將聽從殿下的一切吩咐。”
冷泉宮聞言，表情微微驚訝了一下。
“……能聽到你這樣的回答，我真心感到高興。”
“不敢當。”
沉默半晌，兩人相視而笑。
注釋：
①大內裏：大內裏是指日本平安京內的宮城，即京都禦所。自12世紀以降，日本天皇居住的內宮皆稱“內裏”或“大內裏”。14世紀後的宮城統稱為“大內裏”，成為一般化的說法。
②袍衣：平安時代武官的著裝。文中作者對“袍衣”的裝束略有改良。
③朱雀門：指平安京大內裏麵向正南方的正門。朱雀門正對的大街就是朱雀大街。
④諸事寮：諸事，日文寫作“諸事（しょじ）”，意為各種事情。寮，大內裏的部門統稱。
⑤冠直衣：戴冠的直衣，是平安貴族的著裝之一。平安時代統治者對顏色的使用有嚴格的規定。隻有天皇以及天皇的繼承人（即太子）的衣服顏色可為黃櫨色，又叫黃袍，上麵通常袍上會裝飾唐草、鳳穿牡丹等圖案。
⑥冷泉宮太子：日文寫作“冷泉の宮（れいせんのみや）”，名字取自“冷泉天皇”的名諱。日本曆史上雖然有“冷泉天皇”，但絕對沒有名字叫“冷泉宮”的太子。這個人物隻是作者的虛構，讀者大可不必過於深究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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