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19 更新時間:16-07-07 23:17
第十三章
細雨飄搖,兩人在城裏頭膩歪了三天,匆匆趕路般的路人似乎並未注意到他們。就這樣晃晃悠悠,直到從城東到城西把整個城遊了個遍,除了那座塔。燈草滔滔不絕地講著他們的初遇時一起走過那條街盡頭不起眼的巷道,他還帶他看人圍在草叢裏鬥蟋蟀。。
大事小事像是怕不把人的耳朵聽出繭。燈草不著聲色地繞過了他是鬼魂的事兒。雲舒隻含笑靜靜聽,任手心被牽出了一層細細的汗。
銀眸子裏華光璀璨。
隻是雲舒的身子越來越差,幾日下來再禁不住雨帶來的濕冷,行一段路就會猛地咳嗽。燈草總會攙著他到附近的店家借個地方歇歇腳。
「是時候回去了吧?」雲舒捧著暖暖的一杯茶緩緩吹。騰騰的水汽擾了人的眼。
「恩。」燈草倚著門欄看著往來的人們,直到雨過晴天。
出門就看到一小攤販,布上擺著五光十色的小石頭,有指甲蓋大小,看來是山上撿來的,自然樸實,方圓不一,細細看能看到不少紋路精致的石粒。
燈草瞥了一眼不在意,雲舒卻已蹲在攤前挑,燈草走回來,瞧見雲舒手裏拿著一枚墨綠的橢圓石子,中間有幾縷雲斑。倒是有幾番好看。
「你的扇子……拿出來一下。」雲舒站起身,接過他的扇子,扇柄處已嵌著一粒白雲母石,通體銀白色澤若珍珠。雲舒頓了頓,就將手中的石頭放下。
燈草握住他的手將那塊翠綠的石子拿了回來,笑道「不過是塊破石子,哪有你挑的珍貴。」
輕輕一敲,雲母石從扇柄上脫落了。燈草笑嘻嘻地將手中的石子按進原先的坑裏,大小竟合適。燈草甩開了扇子在胸前徐徐地搖,銀色中那一點綠亮了人的眼。
好事得意。燈草一昂頭還真有俯瞰終生的風範。
雲舒隻笑,掏出銀兩遞給買東西的小哥。小哥點頭哈腰地接過。
轉身走,燈草湊過來在耳邊低語「不過是幻化出來的人,怎麼還給他銀兩?」
雲舒側目看了那人手中的扇子「那這石子也是幻化出來的?」
「你要它是真的,它就能是真的。」
銀眸子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那人卻搖了搖頭,邁步出了城。回頭仰望那數人高的城門,朱漆似是新刷上去的,如百年之前的一樣。
「那麼,錢還是要給的。」
凝望著城門,有誰能看出它的虛實?
涼風帶著寒意,雲舒隻窩在燈草的臂膀。腳下花花草草飛速略過,燈草也不留神,低頭把他的唇細細啃,直到肯紅得要滴出血才罷休。
再回雲宅,丹砂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笑迎,像是早料到他們此時會回來。
「出發吧。」丹砂起身拍了拍灰,目光繞了一圈落在了他們一起的手上。「雲弟還請留在家中,這一戰怕甚是危險,誤傷及雲弟就不好了。」
燈草的手握緊了些,輕聲在他耳邊道「不過是一兩時辰的事情,你好好等著。」
看雲舒點點頭,燈草的手這才鬆開。
雲舒扯出藥櫃的藥草,撚了幾支放在石鍋裏慢慢研磨。丹砂在門外看著,笑道「嗯,還是布個結界吧,萬一這鎮子被炸平了這兒也不會有事。」
雲舒一愣「雲天呢?他在哪兒?」
「清韻帶著他,不會有事的。」
雲舒柔了眼,彎起眸子對燈草一笑。垂下眼,手中的石碾又緩緩地壓。丹砂對裏頭一鞠躬,帶著燈草離去了。
殷府果然好氣派,燙金的門牌上閃閃地三個正楷字——殷王府,飛簷比那日在雲屏上看到的雄武,兩旁延伸開去的白牆幾乎看不到個頭。
剛想邁入,門前魁梧的用紅矛將他們攔住。「幹什麼的?!閑人趕緊走開。殷王府可不是你們隨便進的地方!」
膘肥體壯的門衛神色犀利地打量著來人。丹砂一拱手「這位小哥,是雲郎中托我們把藥送來的。」說著從橘邊袖袋中拿出用細聲捆好的幾紮藥,遞上前給他看。
燈草在後頭搖搖扇子,笑得一派安然自若。瞥了一眼丹砂。果真是早有準備。
門衛看了一眼,擺手讓他們進去。
進門就見到上次那肉呼呼的小廝,還是著著黃色的袍衫,圓滾滾地似個球。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他用衣袖在額上壓一壓,見了燈草忙鞠躬「哎呀,雲公子家的先生,怠慢了!給我家主子送藥來了?兩位快這邊請。」
跟著小廝在院子裏穿梭,這王府不比仙界的院子差。府內有一小池水塘,麵上開滿了蓮花,花尖還未完全綻開,含苞待放地隨風擺動,情態如同見到情郎的少女。池塘上有一座拱橋,燈草一路搖著扇子觀賞,小廝也不催促,隻是在旁邊不停道「那是當今聖上賜建的亭子,這樣的福氣沒幾個人有……這是侯爺贈的石桌石椅,是從天雲山開采下來的白鬆石,幾十年才能找到這麼一塊……」
碎碎念的小廝無非在昭顯他家主子是多麼受恩寵。
燈草笑笑,不甚在意。丹砂突然駐足在橋頂,遲遲不走。燈草後靠了身子,順著他的眼神看來,隻瞧見池塘裏的一隻趴在石子上曬太陽的龜。
「這龜倒是有些可愛。」丹砂眯著眼,卻遮不住眼中璀璨的光。
燈草仔瞧了眼,也沒看出什麼端倪。「二哥,你那滿屋子的飛禽走獸也不怕嚇著人。怎麼又瞧上一隻龜了。」
邁大了步伐跟上滔滔不絕的小廝,又經過幾庭院子,才把藥擱在後膳房裏。小廝擦擦頸上的汗,圓圓的豆子眼瞧了兩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哥。
「主子說,兩位特意來送藥甚是辛苦。主子請兩位到齊天殿品品茶,還望兩位公子賞臉。」小廝一鞠躬臉像要埋在腿間看不見了。
二人相視一笑——當真叫做得來全不費工夫!
進入正殿,腳下紅毯一直上鋪上了高階,紅毯兩旁有兩扇鏤花的屏風,隔幾步便有一盞高腳花燈立在兩側。無窗的室內隻靠燭光將屋子照亮,玫紅色的燈罩把紅光散播在魅惑的氣氛裏。可環視竟發現殿裏沒有一張椅子,抬眼便能看見一人斜撐著太陽穴倚在榻上。
見來人,那人悠悠直起身來。暗紅流雲紋的緞袍鬆垮垮地挎在他的肩上。懶懶開口「我就說,雲舒每次來都不帶草藥今兒怎麼會托人把藥包捎來。果然是稀客,兩位仙家能來,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
走近了,一股異香逢鼻。繚繞的煙霧後,那人一雙鳳眼吊起,挺拔的鼻梁竟不顯女氣。眼角旁一點淚痣顯得異常誘人。頭發鬆鬆散散束在腦後。那人抿起嘴笑,抬起一隻手撐住下巴俯視兩人,衣下的鎖骨若隱若現。
燈草一歎,真是極品。
丹砂笑道「怎敢當,還是殷王爺料事如神。」
「叫王爺生疏了,不如叫我殷齊的好。」殷齊也笑。
「你有這般神韻風采,怎能怪皇帝對你寵愛有加?」
「仙家別說笑,皇帝的垂簾怎比得上仙家的一個回眸?」雲霧繞近了,簡直要纏上人的身。
「你府上的那隻龜,我倒是喜歡得緊,還望能借我回去玩賞兩天。」
「仙家喜歡便拿去吧,也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殷齊翹起腿來搭在另一隻上麵,悠閑向後倚著靠背玩玩繞在指旁的幾縷煙。
「隻是仙家不隻是因此而來吧?」
兩人淡若水的交談宛如多年的好友之間的對話。在一旁看得頗有趣味的燈草這才插話。
「確實,虧你修煉了這麼些年。今日你的修為倒是要毀在我手上了。」銀眸子直直逼去,一揮扇一道刃風也隨之而上。
瞬間功夫,風刃就舞至眼前,殷齊不慌微微一側身,風刃打穿了榻椅。一道血線在他臉上劃開,細小的血珠滲出來劃過白皙的臉。殷齊不驚,反而哈哈大笑,伸出舌頭舔了舔落至嘴邊的血滴。
「仙家急什麼。」抬手將血漬擦去,鳳眼的笑意更濃。「雲舒,看來你的新朋友找上來了。」
「恕雲舒來遲,讓你受傷了。」恭恭敬敬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燈草一愣,手中的扇子啪地打在了地上。
那身影舊挺拔,立在軟榻前青衫與這滿眼的紅格格不入,刺痛了他的眼。還是他,那樣清秀幹淨的眉目,隻是神情一掃臨別時柔情,臉上的冷漠是燈草從未見過的。一時間真如震雷轟頂。
丹砂一驚,皺眉道「臨走時我明明布下了結界。」
「你既然能猜到我是和他有牽連的,怎麼不戒備我自然有辦法打破結界過來救援?」不鹹不淡的聲音陌生得得如不是他的。
「哦?還真是我小看你了。」丹砂抽出腰間的劍直指雲舒眉心。「不過,要你這麼不會武功的人救援有何用?」
「他的確不會武。」殷齊悠哉倚在軟榻上開口,瞥來的目光倒是風情萬種。「不過別忘了,他天天和藥草打交道。」
原來如此。下一秒粉色的煙就隨著雲舒的袖子揮灑出來,丹砂忙退開身,揮袖捂住口鼻。回頭見燈草站在原地癡癡地笑。
「雲舒,如果我下凡這一年不曾知道他是魔,不來殺他,你……會不會和我走?」
「人仙終究是走的是殊途。」黑眸子中不染一絲情。「你該從第一次遇見我就知道,我這幾世輪回,都是為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眼底不再清澈,銀眸子失去了焦距。滿眼都是他的身影。
「稱我雲舒就好,不知這位兄台怎麼稱呼?」……
傘下的人抬眼,柔聲道「回家吧。」……
散落在床榻上的黑發交織著幾縷銀發,眼神渙散的他輕喊「……燈草。」……
幻象。都是幻象。
曾以為得到了他的身也得到了他的心。原來日日相處的人他從未真的看透,甚至一絲一毫都不曾了解。
拂袖騰雲而去,真似狼狽而逃離。冷雨打落在銀衫上,風嗚嗚哀嚎過耳。
作者閑話:
=-=恩三四年前的坑。。希望有人繼續看!我也是想了了我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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