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30 更新時間：12-10-13 15:44
景順四年，四海昌平。
昌樂街稱得上是長安城內最為阜盛的商業街之一，街道商鋪林立、人聲鼎沸。昌樂街的特色是興販香料，僅僅一個街區，就有四十多家的香料鋪，其中又以雅尚齋最為著名。
蒼赫王朝向來盛行熏香之風，貴族大夫多以此彰顯其顯赫的身份和地位。到了景瑞年間，香道之術發展到極致，尤以太醫院特設禦香局一署為最。
“筠大掌櫃，近日有引進什麼新品香料？可有我適用的？”雅尚齋潔淨的櫃案上一個雲衣少年恣意的斜靠著，語聲清脆悅耳，透著股隨意與肆然。
許筠忙著將香料分類規整，聞言隻是抬首輕掃了那人一眼“你的消息倒挺靈通，店裏確實新到了一批天竺香料。隻是我記得不過是短短五天前，你剛從我這拿走為數不少的優質香料，沒道理這麼快就用完了吧？”
雲衣少年展顏一笑。他麵若桃杏，神態閑雅，舒展的眉目間清新風逸、俊朗無雙，像是芙蓉月下妖嬈明媚的蓮蕊。他隨意地一聳肩，“沒辦法，誰叫人家受歡迎嘛！最近有一位貴衣公子點名要我茗香，看樣子非富即貴，定然不是一般人物。我總要多少裝扮裝扮對得起這南湘館的頭牌稱號才是！”
南湘館位於安善街，與昌樂街同為長安城內最繁華的商業街。不同的是安善街以風月為特色，集中了長安城內大大小小多家聲色場所，其中較出名的就是男館中的南湘館，而茗香作為南湘館近幾年新起的頭牌，為其慕名而來的客人自然也不在少數。
許筠撩起茗香的衣袖放在鼻端輕嗅了嗅，含笑揶揄道：“紫檀、蕪荽、迷迭香、百裏香……怕是把從我這抱走的香料都用上了，真是奢侈！但你的名字不是叫茗香嗎？茶香與這甜馥幽雅的花香似乎不太搭調吧？”
茗香咬牙，“許大掌櫃，就算我沒有熏香方麵的常識，你也不用每次都這麼消遣我吧？”
“我隻是對你暴殄天物的做法發點感慨罷了。”許筠無奈的搖頭，“那麼你這回想要什麼樣的香料？”
茗香聞言燦然一笑，“自然還是請筠老板替我參詳參詳嘍，隻要是適合的我一概都要！”
許筠忍不住撫眉，歎氣道：“看來這次你的確遇到了個富可敵國的金主，連血本都下了！”
是日傍晚，臨近打烊時分，許筠將今日的賬目清算一遍，正待收最後幾筆。
這時鋪中踱進兩個人來。為首的那人著一身紫青色的精致錦衣，腰係玉帶，棱角分明的臉龐透著冷峻高貴，風儀自是華美出眾。他正負著雙手用一對墨色深眸四處打量，不自覺中散發出驕狂威儀的氣勢，想來身家多半不凡。身後跟著的那人一身黑色勁衣，身材偉岸，背脊挺直，像是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二位客官需要些什麼？”許筠放下筆，抬首問道。
後方那人開口道：“叫你掌櫃的來，我們爺有事詢問。”
許筠起身從帳案後走出，揖手道：“在下便是這雅尚齋的掌櫃，不知這位想問些什麼？”
聽聞這話，為首那人方才收回打量的目光，轉首看向許筠。
“哦？你就是？想不到聞名京城的雅尚齋的掌櫃這麼年輕。”他聲音淳厚、語氣淺淡，讓人聽不出其中的波瀾，隻覺得深不可測。
許筠微微一笑：“不過是因家父過世的早，不得已才背上這副家擔罷了。”說著便把這二人引進內室。
“這裏是本店的內堂，極為幽靜，客官有什麼需要盡可放心提出來。”許筠接過學徒奉上的茶水，示意他在前店守著，一邊上茶一邊淡淡解釋道。
紫衣人坐在上座，端起茶盞卻並未就口。瞥到黑衣人探來的詢問目光，他垂眼碾動杯蓋略一點頭。後者便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
“你可辨得出這其中的香料？”
許筠接過香囊，先是放在鼻端輕嗅了幾下，然後解開袋上的細繩，傾側些許香末於手掌之上，輕輕用手指推展開來細細察看。
僅僅是片刻後，許筠便將香料倒回囊中，係緊袋口遞還給了黑衣人。
“此香名作金顏香，主料為撒樂蘭，配以廣排草、黃煙、檀香、黃熟香、金銀香等。隻是其中特點了兩滴薔薇露，固在本身綿長柔潤的媚香外，另帶有一種雅致的清香。”
“至於功效嘛，撒樂蘭氣味清甜，在生理上對男女生育方麵的問題有極佳的輔助功效，與廣排草等混合，能夠提振精神、刺激情緒，是上等的振欲藥劑。”
黑衣人有絲驚詫，本見他年紀輕淺，沒想到技藝卻如此純熟，不到片刻功夫便判斷出來了。但又疑他信口胡謅，便接著問道：“這香切得如此細碎，又混得這麼均勻，你不借助任何工具竟然就能這麼快辨出來？”
許筠垂眸輕笑，“不瞞客官你說，此香囊其實就出自雅尚齋，而且正是在下所親手配製的。我方才不過在檢查是否被人另加了藥劑罷了。所得結論是，這香與從雅尚齋賣出時別無二致，並未被人動過手腳。”
什麼！黑衣人聞言心頭一凜，臉色登時變得冷峻，一雙眼眸淩厲地審視著眼前的這個少年。
沒想到竟然這樣巧合，眼前這人就是香囊的製作者。這般密切的關聯，隻怕……
“你說這香囊是你所配，那麼買香的又是何人？”聲音來自那個靜坐不語的紫衣人。此刻他將目光定向許筠，目光深沉又銳利，帶著不可逼視的威嚴。
許筠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間雅淡從容，“很抱歉，恕我不能奉告。本店有為客人保密的責任，我想客官你也不希望外人知道您來詢問過一個香囊的事吧。”
話音未歇，黑衣人一聲冷哼，帶有煞氣的的身形一變似有所動，卻被紫衣人的一記目光製止住。
紫衣人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用一種散淡卻隱帶銳氣的語氣接著問：“這香既有催情振欲的功效，那可有成癮性？隻怕買香的人不會存有什麼善念吧？”
“在下也不諱言，若是長期使用自然會有依賴性，但也僅此而已。”許筠語意坦然：“客官既已知曉這香的特性，該如何使用想必心中自有定數。本店本不應將這行內的細密告知與您，但見客官氣度不凡，想來定是持權握勢，才破例如此，也請客官莫要再為難在下。雅尚齋一向以誠信為本，透露顧客的信息確是本業的禁忌。還望客官原諒。”
紫衣人深深打量著眼前這個人：他的麵容清俊斯文，漆黑溫潤的雙眸垂斂，嘴角牽著柔和舒雅的笑容，瑩潤如質地細密的玉玦，透出一股宛如月光流水般的寧靜淡雅。想不到竟有如此機謹的心思。他本想在必要時以權勢相逼迫他說出買者，卻不料話未出口便被他摸透根莖，先發製人。
這人小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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