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28 更新時間：12-10-24 12:25
趕回去的路上，蕭宇又接了兩次快遞員打來的電話，顯然，小夥子對於蕭宇的那句“稍等”表現出了極大的不滿。
快遞的上發件人的信息欄空白著，蕭宇納悶的掂著灰色的包裹－－－－不是很重，像是一個盒子－－－－搖一搖，裏麵似乎裝著什麼，但是有填充物的保護，但又不可知具體是什麼物什。
綠綠依舊沒有回家，蕭宇拖著疲憊的身體偎在了沙發上，拆開包裹的塑封，裏麵是一個黑色的鐵皮小盒，盒角零星的有些鏽跡，看上去似乎有些年頭了。
這幾年大熱的穿越劇讓蕭宇閃過一個啼笑皆非的念頭－－－－會不會是自己上輩子的舊情人寄來的一摞情書。
打開鐵盒，是一張光盤，金色的盤麵上劃痕斑斑，但是蕭宇在直覺上卻認為這是有人可以用指甲劃出來的痕跡，似乎想要掩飾什麼內容。
在確認過包裹裏沒有其他的物品之後，蕭宇準備起身進屋，把盤裏的內容刻錄在自己的電腦上，卻在無意中看到今天淩晨時分自己留下的那張便條，仍舊靜靜的躺在桌上，半天的光景，因為沒有綠綠，這個家裏落寞的就像在這肅殺的秋季裏浸泡了一個光年。
連空氣都有些酸澀的黴味。
拍了拍自己的臉，蕭宇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光盤上麵。打開播放器，調大音箱的音量。蕭宇盤坐在椅子上，等著光碟播放。
緩衝百分之九十。
喉結緊張的滑動了一下。
進度條顯示的時間是四十分鍾左右，滿屏的雪花和音響裏“嚓嚓”的聲音，讓蕭宇有些微慍，但還是耐著性子，盯著滿眼的雪花和頻閃熬過了四十分鍾。
進度條走到了盡頭。
“媽的！”蕭宇猛然站起，把光盤取出來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轉椅最終無法維持微妙的平衡，也側翻在地毯上。
片刻過後，蕭宇對於自己莫名的暴怒有些驚異，扶起轉椅，隻身走進了衛生間。
冰冷的液體從洞開的龍頭裏湧出，蕭宇猛地把頭埋進水下，刺骨的凜冽讓全身的汗毛都在顫抖，腎上腺卻在亢奮著，抬頭默默地注視著鏡子裏的自己。
兩相無語。
突然想起綠綠曾經覺得盯著鏡子久了，總感覺鏡子裏的那個自己會脫離真實的自己，從鏡子裏走出來。就像恐怖電影裏誇張的那個樣子。
蕭宇現在切身感受著這種分裂的人格，耳邊又傳來了那熟悉的歌聲。
悠揚的鋼琴流瀉下來。
Iheard，thatyoursettleddown。
Thatyou，foundagirlandyoumarriednow
有些困倦的感覺，鏡子裏的蕭宇眯起了眼睛，腦袋漸漸的放空。
什麼也不去想，不願去想。
願做薄幸之人。
可是這音樂為何會響起？！
怔怔的回到書房，沒有綠綠，也沒有第二個人，光盤依舊在角落裏殘喘著，受潮的煙蒂密密麻麻的塞滿了煙灰缸。
進度條默默地向前走著，像是孤魂野鬼，飄忽的朝著終點而去。
蕭宇看著屋外略微刺眼的陽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到電腦前，被冷水衝淋之後，縝密而又條理的思維重新運作起來。
電腦並沒有中毒，音樂隻是隨機播放模式下的產物－－－－這是蕭宇第一次覺得原來一首普通的歌曲就能讓人的神經遊走在崩毀的邊緣。
“我一直在這裏等著你回來。”
“麵具”的對話框彈了出來，冷冰冰的口吻就算隔著顯示器仍然被蕭宇的直覺輕易的捕獲。
這幾天亂麻一樣的生活反倒讓蕭宇沒有了詫異感，聳了聳肩，雙手隨意的鍵入著。
“剛辦案回來，還是之前那兩起的延續。”
這種和老友重逢一樣的口氣讓蕭宇自己都覺得有些別扭。
“麵具”應該沒有想到蕭宇會有這樣從容的反應，遲遲沒有發來回複。
蕭宇也懶得搭理他，茲當是一個神誌不清的病人，點了支煙，饒有興致的盯著右下角的圖標，對於“麵具”的下一條回複，蕭宇的期待值很高。
十分鍾過後，“麵具”發來了消息。
“其實人們有時候隻是在自己畫的圈子裏兜轉。”
“換言之，人們習慣性的把問題在主觀上複雜化。”
“比如說，你為什麼覺得這次的凶案讓你如此頭疼？”
蕭宇細細的琢磨著“麵具”的話，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很大程度上，人的主觀性會影響客觀的現象。
但對方發來的問題，卻值得蕭宇思考－－－－這件案子為什麼讓自己如此頭疼？
“無從入手”蕭宇極簡的回複了四個字，但這也是事實。
“如果不以你的思維去分析－－－－或者說拋去現在你腦海裏間接構想的犯罪關聯，隻做一台錄像機，而不是做一個分析軟件，那麼會不會找到這個切入點？”
“不破，不立？”
“正解！”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幫我？”
“你怎麼可以確定我說的一切都是站在你的立場？我說過了，這是你思維加工的產物，和我的意圖沒有關係。”
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聊天記錄，蕭宇更加偏執的認為屏幕後的人十之八九罹患有精神疾病，而且還是類似於尼采那樣的病種。
彎腰拾起光盤，拂去上麵的細小的灰塵，鐳射麵反射著自己的表情。蕭宇上上下下的研究了好幾遍，也沒有什麼端倪，的確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光盤。
把光盤塞進包裏，心下覺得綠綠不在家，也沒什麼意思，這盤空盤攪亂了自己原先的思路，甚至有點想問自己剛才去圖書館準備查什麼？
給阿力打過電話，問了一下局子裏的進展，蕭宇也準備回單位去辦案，在那裏或許會有靈感。臨出門時，又把便條重新放在了門口的鞋櫃上。
笨丫頭，早點回家。
匆匆趕到警局，蕭宇調出了三起凶案的取證視頻，細細的看了起來－－－－或許“麵具”說的有道理，把自己臆想的構建推翻，然後從客觀裏尋找線索，說不定要簡單得多。
三段視頻錄像，蕭宇幾乎是貼著電腦屏幕看完的，期間阿力去藥店買了一瓶滴眼液，幾乎是扳著蕭宇的眼皮，才把藥水滴了進去。
手中的筆幾乎沒有停止過，蕭宇用一些關鍵詞描述著視頻裏場景，在平常隻是一些簡單的手劄，今天卻密密麻麻的疊了好幾頁。
當最後一段視頻的進度走到了最末端，蕭宇眨了眨眼睛，幹澀流淚的雙眼正巧對上了阿力的視線－－－－這一度讓阿力油然而生出一蕭宇就是人民的好警察的錯覺。
幸好蕭宇並沒有這個意識，仍舊低著頭在研究著自己記下的那些詞語，腦海裏循環放映著視頻，不停地圈出幾段視頻中共同擁有的關鍵詞，一點點的拚湊出了一個數學上的交集。
這一小小的思路總算讓蕭宇的心情稍稍轉晴。不做任何的預先假設，打破程式性的偵破思維，隻在已知下做出判斷，如此循環往複，或許最後已知的，就是真相。
蕭宇現在突然回想起來剛才阿力看自己的表情，感覺有些熟悉。
想起來了－－－－上次局裏組織的紅色之旅，阿力在看到已故的模範警官時，也顯露出同樣得神情。
摸到阿力的身後，一個勾腿把阿力放倒在地，久違的輕鬆感又回到了辦公室裏。
蕭宇笑罵著，周圍的同事也調侃道：
“蕭隊長有心思和這個小烏龍過招啊，是不是要娶媳婦了？”
“得了吧，咱們蕭隊的本事啊，就是能讓女人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哪怕不結婚！”
“那是人家姑娘愛你，不然早就是人妻了。”一旁的女同事聽到這群男人們這樣的吹噓，顯得十分的不滿。
蕭宇笑著聽著一屋子人嘰嘰喳喳，心裏知道現在綠綠還沒有回家，包裹著擔心的是思念。
“行了行了行了！好好工作，哪兒來那麼多的廢話！到了喝喜酒的時候，就算你們想逃，紅包也逃不了。”蕭宇的腦海裏已經浮現出那一天的場景。
人們在一片嘩然過後，又各自在電腦前忙碌起來。蕭宇翻了翻包，沒有找到香煙，卻掏出了那張光碟。
坐過去問阿力要了一支煙點上，手中的光盤反射著午後的陽光，環形的光圈被蕭宇故意打在阿力的臉上。
“你在大學學的是什麼專業來著？”蕭宇開口問道。
“計算機。怎麼了蕭隊？怎麼想起來問這個？”阿力一邊閃避著刺眼的反光，一邊回答蕭宇的問題。
“哦，也沒什麼，正好你是搗鼓這些的－－－－我這兒有張光碟看不了了，我一外行也不懂，你幫我試試。”
阿力心說這和計算機根本是兩碼事，自己又不是刻錄盜版光碟的，怎麼會搞得懂，但是頭兒交給的活兒，總不能不接，便將蕭宇遞過來的光盤裝進了文件袋裏。
這是蕭宇第一次感覺到分派給自己的小助手其實並不是那麼的菜鳥，便意味深長的拍了拍阿力的肩膀，然後繼續自己的工作。
在第三段視頻裏，蕭宇看到了當時自己掰開女屍的手之後，彈起的一組數字，那究竟是無意的施力？還是死者想傳達給警方的信息？還是這個變態凶手所做？
為了排除第一種猜想，蕭宇特別叮囑法醫在解剖時格外的注意右手手臂肌肉的扭曲程度以及皮下組織受力變形的曲度－－－－至少這樣就可以知道是在死後人為做出的動作，還是能動的產物。
可是，如果第一個猜想成立，那這條線索就算作廢。可如果不成立的話，後麵的兩者將會讓自己更頭疼。
“叮咚！”
蕭宇看到短信提示顯示的是綠綠，心裏有些激動，故意先不打開來看，猜一猜裏麵的內容。
是讓我去接她回家？
是獨自在外有些想我？
還是告訴我今天仍舊不回家？
故意偏過頭去不看屏幕，手指點開了信息。
“親愛的！我喊你回家吃飯哦~”
這樣帶些無厘頭感覺的話語總能戳中蕭宇身上幸福的穴道，看了看表，差不多已經是下班的時間，提醒了一遍阿力光盤的事情，便匆匆往家趕。
有你，才是一個家。
蕭宇剛擰開家門，紅燒肉的問道就滑進了鼻孔，這是自己最愛吃的菜。扶著牆把鞋一蹬，就三步並作兩步的衝進了廚房。
一把環住綠綠的腰身，猛的一下讓綠綠吃了驚，罵了一句壞蛋，臉上卻掛著笑，手裏繼續炒著菜。
“你這個小壞蛋，這幾天跑哪了？也不和我說一聲。”蕭宇假裝拉長了臉，壓低聲音“詰問”。
“我不告訴你，就是要讓你擔心！”綠綠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轉過頭在蕭宇的臉上親了一下。
“丫的！小壞蛋！看大爺怎麼教訓你！”
一伸手關了煤氣，蕭宇打橫抱起綠綠往臥室走－－－－小別勝新婚，多天的思念都流露在這溫存之中。
“你的電話響了。”
“管他呢，繼續咱們的。”
“好幾遍了，萬一有什麼急事呢。”
蕭宇看了看懷裏的綠綠，不舍的翻到床邊，按下了接聽。
“蕭隊！你在家嗎？”是阿力。
“有什麼事？”蕭宇的不悅全表達在了聲音裏，綠綠在胸口輕輕的拍著，像是在安慰。
“我待會過去找您吧！”
蕭宇也聽出了阿力的聲線有些顫抖：“我這邊不太方便，很急嗎？”，又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光盤？？？？？？”
“馬上過來！”還沒等阿力說完，蕭宇就用命令的口吻蹦出了四個字。掛了電話，蕭宇卻沒有了剛才的興致，隻是輕輕擁著綠綠，比起花前月下，現在腦子裏更多的是關於那盤神秘光碟的猜想。
“怎麼了？親愛的。”
“沒事兒，寶貝。”蕭宇僵硬的勾了勾嘴角。
綠綠捕捉到了從蕭宇遊離的眼神中傳達來的訊息，也就不再多說什麼，隻是把頭深深地埋進那片寬厚的胸膛－－－－對於綠綠而言，隻要有這個可以依靠的地方，其他什麼都沒有關係。
看著慢慢睡去的綠綠，蕭宇盡量放輕動作，給綠綠蓋好被子，自己換上了睡衣，便隻身去了客廳，估計阿力應該快到了。
安靜的房間，隻有秒針行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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