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954 更新時間：12-11-12 23:10
番外一
九重天上
自古以來，人都有觀星之習，在地麵看來，朗月一朝被掩則群星璀璨，人們觀望到的牛郎、織女星其實都確實存在，但不同的是，星宿不僅僅是代表的一個人，而是一座懸浮於九重天的大陸，每座大陸上都居住著若幹神仙，有的是一位，有的是數位，像瑤琴星住著王母，宸佑星上則住著八仙。各個大陸分開懸於空中，互不相連，仙人們要想相互拜訪，即可禦法器
而行，也可禦仙獸而行。九重天上，東邊是謂神，西邊是謂佛。在神界，除掌管天象、保護天庭的神仙之外，其餘的仙家都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或雲遊四海、或聚在一起飲酒下棋；而西天極樂世界，則時常舉行論道會，或眾佛聽佛祖講道、或各自暢談自己的感悟。隻有在王母的蟠桃盛會上，各路神佛才會聚集一堂，欣賞歌舞、品茗論道。
相傳，佛祖一日在無量山說大乘經，言畢，結跏趺坐，入於無量義處三昧，身心不動，是時亂墜天花，散於人間。眾人散，然聽道者中有一人卻循著天花墜落的方向而去，在凡間名為方諸山深處聚集成一片，落而生根，發芽。聽道者在那裏等了七天七夜，天花終於盛開，潔白如雪，火紅如血。
“真真是天花，這般耀眼、純潔。。。。。”
“嗯。。。。。紅的就叫燁舞花，白的叫雪舞花，可好？”那人像是在征求花兒的意見般詢問。
那綻放的花兒在顫顫巍巍的搖擺，像是在附和那人的提議。
“如此甚好，以後你們就叫這個了。”
“嗯，花兒這般好看，我都舍不得離開了。。。。。呀，可以采一株回去賞玩豈不妙哉！”於是那人便隨手摘了一株燁舞花，乘雲離去。
一千年後
言絕，占據了雷音寺萬佛台一小小席位的佛家，也是那日追隨天花而去的聽道者，住在遠離眾佛的天霧山梵音樓中。
天霧山，和王母的瑤琴星一樣，也是懸浮於九重天上的一座大陸，四周常年被濃霧環繞，是離眾佛最遠的一清淨居所。
言絕向來散漫，自那日從凡世歸來參加王母的蟠桃會後又過了一百年，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總之，言絕都待在了天霧山，除了佛祖講經就再也沒有出去過。而那被言絕一時興起帶回的燁舞花，一千年之後，也開滿了整個天霧山，不僅殷紅似血，也有了另一個用途。
燁舞花，顧名思義，有著火焰般的光華翩翩起舞的花兒。
言絕看過燁舞花生長、開花、結果之後，才知它的生長極為怪異，在未開花前，藤蔓就直立生長，像是個不折不撓的小兒樣的倔強，藤蔓上長滿脆嫩的綠葉，葉子舒展開來，整株就像是在翩翩起舞的綠精靈，而燁舞花一生隻開一次花，隻綻放最美麗的一朵，當還是花骨朵兒的時候就像是從綠葉堆裏探出來的小眼睛，透著無邪與對外界的好奇，然而當花漸漸綻放的同時，葉便會慢慢的自藤上脫離，飄落到地上，化於泥土中，直到最後隻餘下一根藤蔓和嬌豔欲滴的花朵，花兒越是綻放，就越是火紅，到最後就如從人身上硬生生劃了一道口子滴出來的鮮血一樣，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燁舞花有的是雄花，有的則是雌花，在生長之時，開著雄花和雌花的藤蔓會糾纏在一起，待花開過後有少部分便會結出燁晶石。
言絕為凡世的怨侶超度，誰知其後，他們的靈魂就附著在燁舞花上了，大概是因為他們在人世愛得刻骨銘心，所以死後靈魂也十分執著，附在燁舞花之上，結出的燁晶石便代表兩人愛情的結晶，自此，言絕便將燁舞花的果實稱作往生石，意是希望那些怨侶能消除心中怨念，永登極樂。
但有人會問，既然大多數燁舞花都會枯萎，那為何還會有如此多？那是因為大多數燁舞花都會枯萎，所以沒有靈魂附著的燁舞花在開花之時就會將一身精氣一點點集於飄落泥土的其中一片綠葉之中，待到枯萎之後綠葉便會發芽，重新生長，將生命延續下去。
相比於其他星宿上建築的宏偉，在天霧山上，除去美麗動人的燁舞花海，就隻有一方嫰竹搭建的小樓，言絕將他取名為梵音樓，小樓雖簡陋，但也格外雅致。
言絕曾道：“本就是一棲身之所，在言絕眼中，美室華殿和簡陋小屋，無所謂誰好誰壞。”
是以在佛界便有了一位清致高雅的佛家，在別人華服加身之時他卻總是一身素白布衣，即使是參加蟠桃會亦是不改衣裝，起初還有佛家責難他藐視佛祖，但自在一次宴會上，王母讚他“看來這九重天上能真正看透皮囊的，除去言絕外也為數不多了。”
佛祖聽後隻是微微一笑，並無言語，漸漸這種聲音也就消弭了，自此看不慣言絕清高的則直接無視他，欽佩其作為欲與他結交的的言絕也是冷淡待之，久而久之也沒什麼人再提起這個人了。
佛家雲：雖化身為佛，但每過萬年必然要焚身以火，經曆輪回之苦，再次超脫肉身重返雷音寺，進一步參悟佛道。佛家與仙家分管天庭，對於神仙亦有和佛家一般的重悟仙道之行，但是在仙界又有所不同，對於那些不可或缺的神仙，便是不能夠離開職位經曆輪回的，像掌管十萬天兵的禦蓬大將倉緋就是其中之一，就算曆經幾千個萬年，因為保衛天界和平極其重要，禦蓬也不會離開天界。而現在的言絕便是五百年前才重返天霧山的。佛家雖然下凡重悟佛道，但超脫之後卻會忘記自己最不想憶起的一些過往。
燁舞花叢中，一身著素白布衣的清麗人兒正席地而坐，走進一看不是言絕是誰，此時，他好像正對著麵前的燁舞花說著什麼。
“你這小東西，昨天才把你們分開，怎的今兒個又纏過去了？”
臨近一看才道是那纖細的藤蔓正試圖靠近旁邊挺直的一株，藤蔓有的地方已成波浪型，看來真如言絕所說，先前是纏上去了的，結果卻被硬生生解開了，真是有趣的小家夥，明明是兩株雄花，卻委實要纏上去，真真有趣。言絕無奈，隻得找來根長木棍，插進土裏，將那株纖細的藤蔓纏在了上麵。。。
“言絕。。。我來找你對酌了。。。”
不遠處，隻見一身著玄色長袍的俊秀青年手提一壇未揭封泥的酒，邊嚷嚷邊朝言絕走來。
“原來是倉緋，嫦娥不理你了？又來我這兒訴苦？”
自五百年前，言絕從凡世歸來，就與禦蓬大將倉緋結成了莫逆之交，後來倉緋也時常去找他對酌。不久前，言絕無意中聽到了有關倉緋追求嫦娥的傳言，就時常調侃他，倉緋也由得他胡說，毫不在意。
“哈，這都被你猜到了。”倉緋笑道。
言絕起身，正想走出花叢，結果轉眼間禦蓬已快走致身前，正洋洋得意間，一個不慎，踩到了自己的前襟，整個人向前倒去，言絕還沒來得及扶住他，就已見剛剛被自己侍弄好的花在禦蓬的寬闊胸膛之下毀於一旦了。
“哎呀！我的花。。。”
已顧不得倉緋了，言絕一把推開他，趕緊扶起那株被壓的燁舞花，無奈為時已晚，藤蔓已然斷了。
“這下可好，為了你的嫦娥妹妹，還白白毀了我一株燁舞花。。。”言絕無奈道，又看看那香消玉殞的藤蔓“倒省的我以後再操心了。”
倉緋連忙道歉“哎呀。。。對不住，改天我去為你尋株好的，來，別歎氣了，我今天帶來的可是六十年的竹葉青，不嚐會遺憾終身的！”
言絕雖是佛家，卻從不遵循戒律，肉是不吃的，但酒卻從來沒斷過。
他早已聞到酒香，一時嘴饞，哪還顧得了那歿掉的小生命啊，起身拍拍手，朝花兒揮了揮袖，就拉著倉緋往梵音樓內暢飲去了。。。
言絕和倉緋這酒喝得可謂是昏天黑地了，原來那裝酒的酒埕不知被施了什麼法術，怎麼倒也倒不完。
“言絕，醒醒啊！醒醒。。。。。哈，我就說你沒我酒量好吧，你還偏不承認，哈哈。。。。。。你慢慢睡吧，我要去看我的嫦娥妹妹了。”說著，倉緋一抖衣袖，就搖搖晃晃得往屋外走去。
待出了梵音樓，倉緋哪裏還有剛才那副痞子模樣，笑容也瞬時在臉上消失了。
“哎。。。絕兒，我該拿你怎麼辦！”
話分兩頭，再說倉緋走後，言絕就睜開了眼睛，沒有半分醉酒的摸樣，眼裏半含淚水的樣子隻怕再硬的漢子也會軟下心腸。
喃道：“你就隻知道你的嫦娥妹妹，你眼裏何時看到過別人。。。。。”
說完又徑直昏昏睡去。
待他醒來又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
言絕勉強撐起身體，揉揉太陽穴。
“呃。。。。好疼！”
宿醉之後往往是最難受的，言絕一邊揉著頭，一邊起身走出梵音樓，伸了伸懶腰，突然一愣，“哎呀。。。。我的花，怎麼把它給忘了。”
跑到花叢一看，那株燁舞花的藤蔓已經完全枯萎了，現在隻剩下了根部的一點綠色，旁邊的那株燁舞花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好像在為他的傾慕者哀歎。
“你不是挺有個性的麼，先前人家纏著你，你還無動於衷的，現在擔心了？”
說完蹲了下來，心想：“我明明施了法，讓他保持原樣三天的，今天剛好第三天，怎麼會這個樣子的！”
接著，言絕又默念咒語，希望能挽救回這條小生命，但他好像天生就十分調皮、固執似的，竟在言絕的法術下無絲毫轉變，那枯萎的藤蔓也沒有半點起死回生之態。
“你這小東西，到這個時候還耍脾氣，真的不要我救治？就願意這樣撇下你的好哥哥獨自離去？人家可是心疼著你呢！”
剛說完，隻見那嫩芽上麵的藤蔓慢慢脫落，又重新開始發芽長出葉苞。
“總算是識相了。”
言絕慢慢收回法力，含笑著給他澆了水，道：“接下來就要看你的造化了”，說完就起身朝屋內走去。
待言絕走後，那株先前一直被糾纏的燁舞花微微動了動，好像在努力的朝那嫩芽靠，好像在有意識的保護他，告訴他要堅強，一定要活下去。
接下來，言絕每天除了例行給嫩芽澆水，其餘時間都在花叢席地而坐對天獨酌。幾天前倉緋送他的紫汀水仙被他放在窗前，每次獨酌回來就會侍弄一番，那個寶貝的喲，簡直恨不得每天抱著睡覺了。要說這紫汀水仙也是著實罕見的奇花了，不僅外形美麗，而且開花時還會發出陣陣幽香，隻生長在深山老林中的小溪澗旁，還有巨蟒守候，其實對於神仙來說，要采摘也並不難，但是有很多都是怕麻煩，所以路過都隻是看看，並沒有人真的去采摘種植。
“想不到他也有心思細膩的一麵！”言絕如是想。
話分兩頭，言絕每天給燁舞花嫩芽澆水，但他長到一定高度就一直是老樣子，讓言絕著實好奇。
一月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就蹲在燁舞花旁，自言自語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一直不長呢。。。會不會是根出了什麼問題，待我看上一看。”
說完就合攏食指和中指，在眼前輕輕劃過，睜開眼睛朝土裏看去，隻見土裏兩株燁舞花的根緊緊纏繞在一起，結合處已結出一顆如燁晶石般的晶石，隻不過呈現出來的不是火紅色，而是墨金色。
言絕先是一驚，後來慢慢鎮定下來，想不到一時的玩笑話成了真，這兩株雄花竟真的纏上了，原來他是看到了根部結出的往生石。
言絕又是一歎，無奈的將手放在那棵嫩芽之上，慢慢的有絲絲紅光竄到掌心，另一株燁舞花突然劇烈的搖晃，好像即將逝去什麼十分重要的東西。言絕收回手，踱步回到了小樓，在塌旁拿了一埕酒，拍掉封泥就仰頭猛灌。
這邊，嫩芽在被抽走維持生命的法力之後，慢慢的枯萎了。
“不。。。。。不。。。。。不要，我不會讓你死的。”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聲音，話音剛落，就見那株雄花變化為一團由無數水滴組成的幽藍球體，隨之而出的正是剛剛言絕看見的那顆墨金色的往生石，在晶石中心透出點點紅光，出土的一瞬間，那株燁舞花的嫩芽也隨之徹底枯萎了。往生石伴隨著水球向山邊飄去。。。
“你幹什麼，空墨？！”言絕衝出梵音樓，大吼道。
被稱作空墨的幽藍水球朝言絕飛來，憤怒道：“幹什麼，我要救他，你不要以為毀掉他的肉體就可以分開我們，我一定會救活他的！”
“你用你的五百年修行才保住他的元神，現在又要把他帶去哪裏？”
“我要帶他去人間，既然天庭容不下我們，我們也不屑於待在這兒。從此我們就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你瘋了！之前我就問過你是否願意化作人形，意起時和我對酌，無聊時就去遊曆海嶽山川，從此逍遙自在，但是你欣然拒絕，我本以為你是看破紅塵，參透禪機，拋卻肉身，真正得道。想不到你竟為了一株燁舞花，不僅想毀掉自己千年修行，還甘願淪落人間，受輪回之苦，值得麼？”
言絕仿佛已無法自製，到後來已經幾乎用吼的，他不懂為何一株小小的花兒，竟然能打動如此固執的空墨。
“以前我也是這樣想，我以為自己可以靜看世間萬物，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打動我。以前有雌花想靠近我，我總是不理不睬，沒多久他們就放棄了，但是那株小東西不同，永遠都是那麼樂天、堅強，我不理他，他就使勁往我身上靠，就算你把我們分開無數次，他也不曾氣餒，本來就那麼柔弱，還總是喜歡隨著風顫巍巍的起舞，好像在對著我笑，笑著叫我‘哥哥’，讓我和他一起跳舞，好可愛的小東西啊！”
空墨好像一邊說一邊在回想他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無比深情的說著，後來竟笑出了聲。
言絕為之一怔，漸漸的，神經也慢慢放鬆，想象著空墨描繪的美好畫卷。
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厲聲道：“空墨，我們相處了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朋友，不是要故意潑你冷水，但有的話我不得不說，你確定他真的是因為愛你才想和你在一起麼？萬一他隻是把你當成哥哥，當成一個很重要的親人呢？”
空墨沉默了，他確實沒有想到這種可能，他本來一直以為小花兒是愛他的，可是。。。。。。
“那就讓命運來考驗我們吧！”
“言絕，如果你把我當朋友，就幫我。我要將小花兒的元神送到人間，我將散盡千年修為，然後就請你將我的元神也送到人間，我們將擁有不同的家世，不同的人生，忘記彼此，接下來就看命運如何安排，如果這樣都不能阻止我們相愛，那麼，我將永遠都不放開他的手。”
“好，我答應你。希望你不會後悔！”言絕幹脆的答應。
空墨依然深情得道：“縱使到最後小花兒真的不愛我，空墨亦不悔今日之決定，況且我相信小花兒不管在何時何地，也依然會愛上我的，哈哈!”
眼看擁有小花兒元神的墨金晶石緩緩飄向人間，空墨心中有萬般的不舍，閉上眼睛，不去看他，不去想他。
待到那晶石消失在雲層中，言絕才回過頭來，麵對空墨。
“現在可以開始了。”
隻見那水球的幽藍光芒正在一絲絲被抽離，最後隻剩下一顆透著幽幽白光的水球。
“空墨，希望你不會後悔。”言絕說完一揮衣袖，就將水球推向人間。
看著漸漸遠去的兩團光源，言絕笑道：“擁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人生，你確定你們會相遇麼，就算經曆了多年的修行，遇到愛情的空墨還是如孩童般稚嫩啊！”
“言絕。。。。。”
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言絕回過頭就見倉緋嘴角含笑的朝他走來。
“言絕，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聽到一定。。。。”在言絕身邊站定，倉緋拉著他的衣袖激動道。
“你剛剛看到什麼了？”言絕厲聲道。
“什麼？。。。。。。我應該看到什麼麼？”倉緋被言絕突如其來的發問問得有些不知所措。
“沒什麼。。。。。你剛剛說什麼好消息？”
“哦。。。。這個好消息就是。。。。。你隨我去了就知道了。”
凡間 方諸山
“為什麼要閉上眼睛啊？”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言絕被倉緋拉著，一步步慢慢挪著。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言絕聞言慢慢睜開了眼睛。。。。。。被眼前的紅白花海怔住了--------這不就是當初天花落入凡間的地方麼！
“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這裏可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哦。。。。”
言絕沒有說話，保持怔忡的表情向花海移去。
“不會是傻了吧？”倉緋追上言絕，用手在他眼前擺了擺，問道。
“倉緋。。。。謝謝你！”言絕看向倉緋，言道。
“啊！。。。。。不用，我們是好朋友，不用這麼見外的。”
在花海停留的兩個時辰，言絕和倉緋相攜離去，又回梵音樓喝酒去了。
從那以後，言絕更是鮮少與人來往，人都說言絕久居天霧山，不諳世事。但隻有倉緋知道，言絕早已在方諸山花海處搭起了竹屋，整日弄花品酒去了。
而多年之後，和方諸山所處的蓬蘭相鄰的北祿王朝，又發生著另一些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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