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57 更新時間：12-11-22 19:20
這裏隻有我一個人，
我想離開，
想讓你陪我一起，
去彼岸的另一邊。
悶熱的盛夏午後，整個穗北男子高中都陷入了沉寂中。教室裏上課的學生拿著書，頭一點一點的都要垂到桌子下麵。
沐色愜意的躺在醫務室裏打著瞌睡，舒服到都要哼哼起來。
似有若無的風從耳邊貼過，靜到沒有雜質，就好像世界都隻剩下他一個人。
不，還有一個人。
沐色將眼睛眯開一條縫，看著在窗前擺弄花草的那個人。
栗色偏長的頭發，鬆垮垮的束在腦後，一雙鳳眸狹長，猶如墨染，眼角眉梢，蔓延著溫柔的微笑。
他叫墨靨，是學校的校醫，是一個以養花草為樂，總是能以微笑麵對他人的男人。
或許是職業性微笑，總是能讓人安心。像這種長相俊美又優秀的男人，如果是在女校，一定會令全校師生都為之瘋狂吧。
沐色悶悶的想。
濕熱的風再一次從窗外吹進，帶著窗台上的那株鬱金香的香氣。
對花粉稍稍有點小敏感的沐色，鼻子一癢，沒忍住打了一個噴嚏，打破了這一室寧靜。
墨靨正在撫弄葉子的手收回插到工作服的口袋裏，回頭衝沐色一笑。
“醒了”
“啊…”
“你隻是有點輕微的貧血，多休息會吧”
“嗯…”
醫務室裏又一次陷入無邊的沉默，墨靨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整理藥品櫃。沐色倒是有些小尷尬，隻好試圖找話題和墨靨搭話。
“老師，你聽沒聽到二號宿舍樓出了人命”
墨靨幾乎不在狀態內，隻好敷衍沐色的話“啊…”
“是高三的一個學長，說是承受不住學習壓力從樓頂跳下來的”
“…”
“…老師，你相信有鬼嗎？”
墨靨頓了一下，隨即勾起了嘴角“我隻相信自己能看到的”
沐色無趣的縮起了身子。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就從那個講替死鬼故事的夜晚。沐色明白，如果那個故事不假，那個跳樓的學長可能已經變成了替死鬼，正在徘徊在二號樓尋找他的替身。下一個會不會就成為自己？沐色不敢想也不敢說，因為他還不想被墨靨視為…異類。
許久，墨靨的聲音響起：“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吧”
“哦，老師拜拜”沐色舉起手，象征性揮了兩下，然後垂下去不作聲。
這回，就真的變成一個人了，有點…寂寞？
墨靨走後，沐色翻來滾去也沒有在睡著。
醫務室裏沒有藥水味，而是各種被風引來的花香。墨靨喜歡花草，所以工作的地方也少不了這些植物的陪伴，鬱金香，吊蘭，美人蕉，水仙。朵朵爭豔，堪比花園。
“咦？”沐色的眼睛瞄到一個牆角。一個陽光照不到的暗處，擺放著一盆沒有綠葉映襯，隻是單單一朵如火焰般的紅色花朵。紅的妖豔，美的窒息。
這是什麼花？太漂亮了吧！
沐色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花，露出無比好奇的表情。而那花似乎感受到沐色的視線，像是有靈性般顫抖了兩下。粉色的霧氣從花芯裏升騰起，在四周蔓延開來。沐色隻感覺到自己的鼻子裏充斥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想必這就是那朵花的香味吧！真是好聞，再美麗的花都無法與之媲美。
沐色又用力的嗅了兩下，感覺腦袋突然沉了起來，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意識漸漸抽離，還來不及多想，沐色眼前一黑，再次昏了過去。
恢複意識醒來的時候，沐色的眼前一片漆黑。
“這裏是…哪裏啊…”沐色爬起來，拍拍脹痛的腦袋環視四周，隻有一個字，黑。什麼都沒有，隻有無邊的黑暗。好像進入了一個未知名的空間，隻有自己。
“老師？”
“墨靨？”
沐色叫了兩聲，連回聲都沒有，好像都被黑暗吸了去。
自己該不會死了吧！
沐色腦袋裏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不過因為貧血就死去了，簡直比笑話還要搞笑。
哈哈哈哈哈哈。
沐色笑的前仰後合，他心裏明白，這麼做隻是緩解自己心裏的緊張感而已。
“嗚嗚嗚嗚嗚…”
笑聲相對的是哭泣。
黑暗中隱隱響起一個人的哭聲，沐色止了笑，豎起耳朵聽了一會，接著便順著哭聲尋去。
在黑暗中沒有方向的走，隻能以聲音為指標。接著，視線裏出現了一個白色的點，隨著沐色的腳步接近，這個點也在視線裏放大，形成一個蹲在地上的人形。這個哭聲也是這個人發出來的。
在黑暗中發現一個人，就好比在大海中抓到一塊浮木，至少沐色心裏有了底。
“你沒事吧！”沐色走到那人身邊，看他瘦小的體形，斷定應該是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我…我想回家，我一個人在這裏…好孤單…”
沐色蹲下身來，揉揉小男孩的頭發“不要哭了，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這裏…這裏是我的世界。”
沐色愣了，這是什麼意思？
“我生長在忘川，那裏也有很多我的兄弟姐妹。後來我就被那個穿白衣服的男人移植到這裏，隻有我一個人…我要回家”
沐色聽得雲裏霧裏，忘川？可是地獄裏的那個忘川？白衣服的男人竟然想起了墨靨，而這個移植…沐色看著小男孩火紅色的瞳孔，像他見過的某樣東西…
“哥哥…陪我回家吧，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回去，回我的家鄉”小男孩拉起沐色的手哀求道。
沐色麵露苦色，有些為難“可我不知道你的家在哪裏啊”
“哥哥跟我來，跟我來你就知道了”小男孩抓起沐色的手，拽著他與自己前行。
小男孩力氣莫名的很大，都讓沐色掙脫不出來。走著走著，可能是他思家心切，最後幾乎是跑起來。
可是這無邊的黑暗，他能走到哪裏呢？難道他能帶著自己走出這個地方？沐色的心裏升出一絲希望。
“快了快了”小男孩拉著他一邊跑一邊喃喃。
沐色順著所跑的方向看去，不由吃了一驚。
前方出現一片紅，是刺眼的血紅。
血紅色的花朵，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火一般舞動，瘋狂的蔓延。黑暗中，大篇幅地占據了沐色的視線。
火紅的花朵和飄來的異香都讓沐色熟悉。
這不是在醫務室角落裏看到的那種花嗎！
看著小男孩高興的樣子，沐色的腳就像灌了鉛。
怪不得看小男孩的眼睛那麼熟悉，他該不是那花吧，孤零零的一朵，所以想迫切離開。他會帶自己去哪裏呢？忘川！他說自己的家在忘川邊…那裏該不是地獄吧！？
想到這，沐色的身體僵硬起來。難道自己真的回不去了嗎？
就在這時，自沐色的頭頂的上空飄下來一根紅線，紅線像是有生命般伸長，緊緊纏繞住沐色的腰。
沐色還沉浸在恐怖的想法裏，突然感覺腰部被一股很大的力氣拉起，待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成懸空狀態。
小男孩和火紅的花海消失了，視線再一次暗下來。
“沐色！沐色！”
沐色猛的張開了眼睛，用力的眨了兩下，映入眼簾的是墨靨那張俊臉，不過變得有些蒼白的讓人心疼。
“老師…我怎麼了？”
見沐色醒來，墨靨終於鬆了口氣“你…”想想又搖了搖頭“沒事了，天已經黑了，你快回寢室吧”
沐色一眼就看到墨靨手中的紅線“你…”是你拉我回來？
墨靨揮揮手打斷沐色“快回去吧”
沐色悻悻的下了床，走到門前又回頭看了眼墨靨。
隻見墨靨走到那個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裏，輕輕將那朵開始枯萎的紅色花朵折了去。
“彼岸花開開彼岸，你終於…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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