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97 更新時間：12-11-26 21:44
九月火燒幽宮，十月天降甘霖，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在老天爺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朝歌四歲多來到雜役房，一呆便是六個年頭，十歲的朝歌有著超乎同齡人的沉穩安靜，不喜不怒，清澈的眼眸藏著睥睨萬物的傲然。
剛來之時，一切都不習慣，黑夜被夢魘驚醒，白日忍受宮女太監的冷嘲熱諷，甚至還有遭受一些王子公主的踢打。
就在這個時候她知道了曾經一直期盼到幽宮看望她的父皇就是當今皇帝文德帝顧天辰。
昭和二十年六月的某個午後，朝歌將所有衣服洗淨之後拿到庭院晾曬，發現兩個宮女躲在牆角磕牙。本想繞道而走，卻無意之中聽到“火燒幽宮”之類的話。
“明麗姐，你可知六年前火燒幽宮的事？”
“那件事誰人不知誰不曉，可是轟動整個皇宮呢！而且當年我也在場！”語氣之中藏不盡的自豪，仿佛做了一件驚天動地之事一般。
“那你快說說！”看來這個宮女明顯是剛來的，不然的話誰不知道那場悲劇。
明麗東張西望，確定無人之後才壓低聲音，“連翹我可跟你說，你別到處亂說，聽說那是鬼火造成的。”
“啊？”連翹神色緊張，緊緊拉住明麗的手臂，哆嗦著問，“可是真的？”
“我也是聽千紅說的，千紅說她看見有一束火從天而降，後來幽宮就著火了，被貶為庶人的鳳翩翩葬身火海。”
“真的是鬼火？難道鳳翩翩做了什麼連老天都發怒的事兒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隻是聽說鳳翩翩一夜失寵，然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一時風光無限的鳳家如今落得個淒淒慘慘的下場。”
“那••••••”連翹欲言又止，張惶的看了四周，“那個小姑娘••••••”
“聽說她是個野種，是皇室的汙點。你不知道當年皇上看她的眼神不知道有多恐怖，仿佛恨不得將她五馬分屍一般。想我們英明神武的皇上一向仁慈怎麼這麼痛恨鳳氏一族，肯定是他們暗中造反。”明麗憤慨道，她是真的很不喜歡朝歌，身份明明比任何人都卑微，可是在她麵前還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住，讓人不敢看她的眼睛，她身上的氣質竟比當今最受寵的長樂公主還要高貴萬分。
連翹突然不說話了，眼睛灰暗了片刻又恢複清明，“明麗姐，她真的是••••••”
明麗冷冷“哼”了一聲，“要不然豔火翩翩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吱嘎——”仿佛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明麗與連翹不安的看了對方一眼，宮中最忌諱的就是在背後談論是非，“多做事少說話”是每個宮女入宮之前被灌輸的觀念，兩人連忙走出來見四下沒人便匆匆離去。
一身宮女裝的朝歌從牆角後麵走出來，眼中泛著銀光。
野種？汙點？難怪父皇從來沒踏進幽宮半步？原來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朝歌，你當真什麼都沒了。
“朝歌，你去哪了？妝秀宮的衣物可都洗淨？”朝歌一踏進雜役房便聽見金嬤嬤扯著嗓門大吼。
朝歌淡淡一笑，毫不費力的跨過高大的門檻，將手中的衣服整齊的放在案桌上。四歲的時候，這個門檻自己幾乎是爬過去的，如今輕而易舉便可跨過去，一來便是六年了呢。
金嬤嬤看了一眼整齊幹淨的衣物，若有若無的掃了外麵一眼，這個時候大部分人都在午休鮮少有人走動。
“你午飯還沒吃吧，快點吃完然後把衣物送到妝秀宮。”金嬤嬤從懷中掏出一個用白色方巾包住的饅頭送到朝歌手上。
雖金嬤嬤總是扯著一副破嗓子對自己吼，但她卻是唯一一個會關心自己的人。
朝歌淺笑，惹得紅塵靜默。
金嬤嬤尋思，小小年紀便難掩華貴之氣，若好生在這後宮還好，隻怕一旦卷入權勢之爭，必當牽扯著整個局勢，不知這是福還是禍。
朝歌小憩片刻便將衣物送往妝秀宮，妝秀宮是顧天辰第十女芳華公主的寢宮，與綰悅貴妃的挽月宮相隔不遠，是六皇子顧皓軒的胞妹。
芳華生於昭和十二年春，比朝歌年幼兩歲，除了長樂之外，是顧天辰第二個最受寵的公主。
“皇兄，你陪我去玩嘛！”八歲的芳華扯著顧皓軒撒嬌。
顧皓軒紋風不動，端坐案桌前默念《戰國策》。
“皇兄一點都不疼愛我這個妹妹！”芳華癟癟嘴，圓潤潤的臉上落下幾顆不知是真委屈還是故意擠出來的淚珠。
顧皓軒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欲哭未哭的粉麵娃娃，“不知道前幾天是誰把父皇最愛的琥珀杯拿去喂魚？還有，若是被母妃知道她一直找的那支千雪簪居然插在禦花園的樹上，不知道做何感想？”
太狡猾了，皇兄真是太狡猾了！此時的芳華真是欲哭無淚。
“啟稟六皇子、公主，宮女將洗淨的衣服送來了。”繡雲笑意盈盈的看著這貴為天人的兩兄妹躬身稟報。
“送進來便是！”顧皓軒頭也不抬，眼睛一直落在《戰國策》上。
朝歌低著頭跟在繡雲身後，手上端放著洗淨的衣物，這些衣物都是用上好的麵料製作而成，衣服上的繡花做工精致，果然隻有皇室子孫，才能盡享人世繁華。
“你就把公主的衣服放在那吧！”繡雲麵無表情對朝歌說了一句，便轉身去拿一盒糕點走進裏屋。
朝歌剛把衣物放在案桌上，便聽到裏屋傳來的興奮叫聲。“繡雲，我那件霽月流光裙送來了！”
“是，公主！”
“皇兄，你都沒看過我穿這件衣服呢！母後和父皇說我穿上這件衣服可漂亮了，像天仙一樣。”
聽到“父皇”的字眼，朝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下等宮女裝，自嘲的笑笑。
“你把衣服送到這來！”繡雲走出來指了指朝歌，便轉身進去。
朝歌小心翼翼的捧著衣服走進裏屋，一股濃濃檀香味襲來，朝歌微微蹙眉。
繡雲笑著接過朝歌手上的衣服，跟著一臉興奮的芳華走到屏風後麵換衣服，而朝歌恭順的立在一旁。
“皇兄，你不要走哦！一下子就好了，繡雲，你快點，不要讓皇兄等急了！”
“是！公主不要心急，殿下等著呢！”
顧皓軒微笑不語，翻過一頁書後突然說到，“幫我倒杯茶來！”
見四周都沒有宮女，朝歌便主動過去倒了一杯茶送到顧皓軒麵前。
不同於茶的芳香，顧皓軒聞到了一股如白蓮般的清幽香氣。愕然抬頭之際看見的是一雙清澈見底的雙眸。
這雙眼睛太過清澈，仿佛要攝人心魄一般。
“你••••••”
“皇兄，你看我好看嗎？”
想問的話被芳華打斷，顧皓軒轉頭看向一身華麗服飾的妹妹。
“如果是十年後的你，或許會是個天仙。”顧皓軒忍住濃濃的笑意。圓圓的臉，圓圓的肚子，感覺像是裹了一塊華麗絲綢的圓球，怎麼看都不會跟天仙扯上關係。
“皇兄••••••”芳華忍住想哭的衝動，最後在顧皓軒放肆的大笑中嚎啕大哭，哭聲如魔音穿耳響徹九霄之外。
芳華這一驚天地動鬼神的哭號將挽月宮的綰悅還有在挽月宮休憩的顧天辰引來，一時之間妝秀宮內亂成一團。
“皇兒，發生了什麼事？”一進殿的顧天辰忙將在地上打滾的芳華抱入懷中。
芳華抽抽噎噎的回答，“父皇，皇兄欺負我！”
顧皓軒剛才笑得太過火，如今胃疼。
“皓兒，這是怎麼回事？”溫柔可人的綰悅嬌嗔道。
顧皓軒一臉無奈，“父皇母後，兒臣隻不過說皇妹若是十年後再穿這件霽月流光必當美若天仙！”
“哦？”顧天辰認真的看了一眼懷中的芳華，圓圓的臉，圓圓的肚子，圓圓的手，好像說的也對。
“芳華，皓兒說的也是事實！”
芳華癟癟嘴，幹抽泣。
“芳華，你父皇與皇兄說，十年後的芳華必當出落得絕代芳華，貌若天仙！他們都在誇你呢！”綰悅抿嘴一笑，好言相勸。
“是嗎？”芳華圓溜溜的大眼睛轉啊轉啊，破涕為笑。
皇宮安靜了。
芳華在顧天辰的懷中撒嬌耍賴，顧皓軒捂著額頭直搖頭，綰悅嫣然一笑。
朝歌微笑的看著這副母賢子孝天倫圖，藏於袖中的雙手緊緊握住，心裏一片黯然。
父皇••••••你是否還記得鳳翩翩？豔火翩翩？
不記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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