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86 更新時間:12-12-15 13:06
轉眼間兩個多月過去了,夏季將至,天也暖和了許多。水聆然在相府裏錦衣玉食日日給,良藥補品日日送,小日子過得清閑悠哉的,這臉上的氣色可是越來越好。花不語也算比較節製,隔兩三日一次,時常早出晚歸的。自從買回來個琴師之後,這宰相晚上板著一臉的倦容歸來,二話不說直奔梨花小院,飲酒聽琴,第二日又早早裏從小院裏出來,上朝去了。偶爾閑暇之時,要不在小院裏呆上一整天,要不一整天都見不著人,小院裏的琴師也跟著一起“失蹤”。水聆然慢慢摸清了些許花不語的日常生活作息和習慣,要上朝的日子裏,每每醒來床邊都是空的,不上朝的日子裏,常是自己先醒了而後發覺自己被某個賴床不起的人兩手抱著;要上朝的日子裏,白天的小院如同與世隔絕般清寂,水聆然或撫琴讀書或習字繪畫打發時間,等待黑夜落院,不上朝的日子裏,花不語隨心而定,或和水聆然下棋談書,或戴上鬥笠出門踏青去。這個春季,花不語鮮有踏入他人之房,顧自影或許可以得意一下,自水聆然來之後,唯一的一次,是他打翻醋壇子熏來的。府裏的人都雜言雜語,這新寵的花期,能撐到多久?得寵一時的顧自影,一晃一年飛逝,朱顏依舊,卻已琵琶聲寒門前冷。
春花飄落,好景難長。六月初至,花不語三日未歸。好容易習慣了花不語在一旁“糾纏不休”的,三日不見“騷擾”,一時間竟感到不適應了。說不上寂寞與否,隻是突然間身邊少了什麼,有些意外,意外之後,有些茫然罷了。隨心撫琴,莫名地彈奏起哀傷幽怨的曲子來,彈到一半,戛然而止,目光略有呆滯,心波悠悠蕩漾,自問,我這是怎麼了?琴聲裏藏著自己的心語,難道自己已經……隻是自己尚未察覺,而琴早已了然?琴,懂人心的吧。一個不經意間,一個念頭會翩然輕擦,那人何時歸來?憂色歎笑,自己何時成了個“望穿秋水的棄婦”?或許寂寥深秋之時,琴弦斷,無人聽。
有什麼在冥冥中緊緊縈係著。第四日,原本好端端的水聆然突然犯了病,食不下咽,幹咳不止。黃昏之時,花不語“風風火火”歸來,氣急敗壞地抓來一批人,劈頭蓋臉訓斥了好一陣,隨後拂袖而去。水聆然臥床不起,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心口一痛,又是一咳。似乎聽見了腳步聲,水聆然下意識地想起身看看,稍微猛了,一陣咳嗽,衣袂上赫然化開一朵血花。
花不語一腳踹開門,一看,一臉的怒氣刷地白了,憂色上染。
“你怎麼回事!”嗔怪質問的生硬語氣,流露出的卻是擔憂和心疼。壓下亂麻麻的煩躁,靠過去,將病人輕輕扶住。水聆然的一簾柔發滑落過花不語的手背,淌過一溪柔情。看清了那蒼白的臉,花不語的心忽地一提。
“聆然,怎麼了?”這次是柔聲柔語。
水聆然咳得頭一陣陣悶痛,鬼使神差,抽出微抖的手,軟軟地握住花不語溫熱的手。
“回來啦……”
花不語雙唇虛張,在抽動著,兩眼一愣,隨即,猛托起其後腦勺,吻了下去。水聆然一疼,費力一抓花不語的手,然力道淺弱,躁熱難安的花不語絲毫感覺不出。
“聆然啊,這幾天,可是把我累得夠嗆啊……”花不語讓水聆然躺在自己身上,雙手環住,時不時輕撫其發,幽幽看著天花板,喃喃感歎道。燭光淡淡。
“對不起……”水聆然自然不是因自戀自憐而妄自認為花不語是因自己得病而趕回來的,是真心地感到抱歉。兩個月下來,水聆然已然放開了心,這般想著,花不語想聽琴想遊玩想雲雨全都依他,自己隻是一個藝寵,不過問內外之事,亦無心作擾。單方的,主人隨時隨地皆可擾,而自己有事無事皆勿擾。
“好,我接受了。我要你以健康之身精神之貌做賠。”花不語狷狂一笑,捏了水聆然的右臉頰一把。才這麼一點肉,這些日子裏都怎麼養的!這一捏,反倒心疼了,轉而改為輕撫。
“……”水聆然默不作聲。
“我啊,半夜睡著睡著,隨手一抓,空的,然後就醒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我這是在外頭過夜。你啊,驚擾了我的美夢,怎麼陪我?”花不語笑著將水聆然的臉扳過來,輕捏下巴,興致濃濃地端詳那張看不厭的臉。
水聆然啞然,目光躲閃。心中有愧疚。亦不想,陷太深。
“聆然有想我嗎?”花不語壞壞一挑眉,有意為難水聆然。
水聆然一時間腦子運轉不靈,恍恍惚惚中,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卻逃不過花不語的火眼金睛。
“你小白臉,想死爺了。”花不語說著又對準薄唇啃了下去。
兩人都乏得厲害,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不留神間,睡著了。翌日,水聆然醒來,床邊空空如也。之後斷斷續續好幾次,花不語都隻是來過個夜,並未求歡。水聆然的病犯了又好了,興許是換季的關係,天也漸漸熱了起來,可以穿薄衣輕裳了。院裏的梨花早早謝去,一片濃蔭下溜達著或深或淺的青色長風,樹下呆坐久了,會覺得有些涼。
這日,顧自影第二次來擾。不看和不聞不冷不熱地擋在門前,不讓顧自影踏入半步。
“兩國休戰聯姻,大人將迎娶和親公主。”顧自影對著院門高聲叫道。
琴弦一顫,聲亂而息。接著,寂然無聲。這一攪,不得不承認,心亂過那麼一時一刻。想想,不過也是尋常之事。堂堂宰相,權強威大,皇上都得讓其三分,迎娶和親公主,合情合理。再者,宰相與皇上同宗,高貴血統,與生俱來。
“若是不語歸來,該恭喜他。”水聆然凝看畫在琴上的梨花,自言自語,渾然不覺,自己自然而然地說了“不語”二字。
花不語又是三夜未歸。水聆然揮筆畫了一幅水墨畫,青枝之上一雙極樂鳥靈靈啼鳴,遙望長水遠山。一點薄禮,一片真心。把他當誰呢?知音?恩人?還是……隻祝福他,一帆風順,家美業成。卷好收起,藏在書櫃裏。
都城裏漫天飛彩,滿街張紅,喜氣洋洋。獨坐小院裏的水聆然自是看不到。一晃又過了約莫一個月,這段日子裏花不語可是忙東忙西,兩人見麵的次數和時間越來越少,花不語即使來了也沒再求歡過,隻是環抱著水聆然安然睡去。一個多月沒離開小院了,水聆然不走神了會忍不住胡思亂想一陣,或許就此再也跨不出這小院半步了吧,或許不久之後他將不再歸來。“恭喜”二字,終是未說出口。光陰飛逝,來不及細數。
相府裏熱熱鬧鬧的,亦“感染”到了被遺忘在某一角落的梨花小院。水聆然一如既往地安坐樹下,一會兒撫琴,一會兒讀書,一會兒發呆,一會兒淺眠。說實在話,這樣的日子,太過無聊。不如在茶樓裏,累了愁了,也充實了。水聆然覺得自己頹廢掉了,不需謀生,沒有寄托,又足不出戶,形同半個死人,半邊靈魂都被微熱的風吹破了。又像是回到了從前,外麵好生喧鬧,而自己被關在小院裏,什麼都與自己無關,什麼都難以觸碰到。兜了一大圈,又回來了麼?年幼的自己,也老去了吧。
“哈哈!”花不語幾日不來,某個人倒是隔三差五地來作擾,這不,又站在門外不顧形象地放聲大笑了。這次,定又是好心帶來什麼“好消息”吧。
“迎親當日,相府裏頭,會點東西的,要宴上獻藝,有點名分的,要出席作陪,能幹點活的,要端茶倒酒,不知水公子有沒有被邀請入宴?還是被點名獻藝?”
“顧公子,請回吧。”不聞刻板地說道。
顧自影冷冷一笑,一甩袖,負手而去。
水聆然輕輕搖頭,似笑非笑。去與不去,不全憑他一句話嗎?從未期待過什麼,若非說有所期待,那就是雲淡風輕地盼著他歸來,自己好將準備已久的賀禮心平氣和地親手呈上。是想寵辱不驚吧。這也算是,調劑調劑一下百無聊賴的頹廢生活了,難得一次,日後的生活,無心無力去想。如果能收到他的滿意一笑,也知足知止了。
不想,直到成親的前一日,花不語一連十幾日都未出現,看都不看一眼。
牆外四處火紅,院內一片涼青。水聆然又病了,整一連三日臥床不起。不聞欲找來大夫,水聆然聲音略有沙啞,平靜地說:“不必了,不吉利的。”床頭放了幾瓶藥丸,一疼,服下幾粒,平躺著緩緩氣,就挨過去了。那賀禮,是沒機會送出去了吧,水聆然默歎道。沒有哀傷,沒有幽怨,隻是有些意外。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一醒來,已是黃昏了。想起來,這日,花不語成親了。被遺忘了吧,即使有一手琴藝,也不配在其婚宴上露臉。自己是個不祥的殘疾的人。洞房花燭夜,該是何等歡喜逍遙。那顧自影呢,該是“風光”出席了,露一手好琵琶,也得意了吧。隻有自己這病殘之軀,不值得留戀。終日無所事事,病痛也老樣子纏身,說不定,哪天睡著睡著,就醒不來了。
涓涓溪流非滄海,浮生若水扁舟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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