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83 更新時間：12-12-21 14:46
封在冷石裏的冰寒的心，何時開始融化。我打碎冷石欲把你救出，卻隻見碎塊亂散間，一灘噬血的濁淚。
節一甲之失蹤
癸之祭日前三天，甲之一人在房中刻石。
這一帶有種習俗，亡者的第一次祭日，家族之人要在祭日當天供上亡者的石像，在亡者死去的地方放上一天一夜，而後將石像打碎，散入河中，以安亡魂。
殘陽血染遠山。枯枝垂落，映在窗上猶如鬼手。窗明明是嚴嚴實實關著的，門也是從裏頭緊鎖著的，不知哪來的一陣涼風，燈火無聲熄滅，昏黃的光鋪在地上，越來越深。
晚膳之時，女仆側耳輕叩房門，喚道：“大少爺，晚膳時間到了。”一聽，沒有任何回應。又叩，稍稍拉長了聲，提高了音：“大——少——爺——”
太入神了吧，女仆心想，一會再過來叫吧。啊，這裏怎麼這麼冷？
一家之主天得之端坐圓桌一處，夫人安坐其對麵，以此為無形的界限，左右各坐五子，按順序坐。老爺兩手邊的座位都是空的。最寵愛的癸之一年前不知何故縱身一躍從高台上墜下，生命隕落。
長子甲之遲遲未來。
“不知甲之刻得怎樣了？”老爺嘴裏嚼著一片嫩肉，喃喃自語。在老爺說話之前，所有人都埋頭啃飯，不出聲。
“老爺，展公子來了。”老管家站在門邊說道，聲音略微沙啞。
“展未然？”老爺眯眯眼，手中筷子正夾著一片肉，停在半空中。
“是大少爺請他來的。”老管家補充道。
有幾個人的手抖了一下。
“去把甲之叫來。”夫人扭頭對一旁的女仆說道。
女仆正轉身欲走，老管家身邊冷不丁出現一個人。
“父親。”甲之淡淡道。
老爺不冷不熱地瞄了甲之一。陷在皺紋裏的眼珠子，一輪。
“你讓展未然來是為何？”平氣問道。
“施法。”甲之說完，一把拉開椅子，坐下。
“石像呢？”老爺盯著他。
“做出了大概輪廓，細節留給明日。”甲之不看他，自行提起筷子，夾了一片瓜，塞入嘴中。嚼完吞掉，又轉眸對管家說：“先讓展公子到我書房裏坐，我一會就到。”
甲之匆匆吃了一些菜，便撂下筷子，擦擦嘴，起身離席。沒有人說話。幾雙眼睛偷偷瞄了他的背影一眼。甲之走到門前，一腳跨過門檻，回頭，似笑非笑。
“我額頭有些熱，興許是小病，沒什麼胃口。”
沒有人搭理。都看著自己手中的碗，就像是在挑找附在香噴噴飯菜上的不幹不淨之物。
甲之默默離去。
展未然在甲之的書房裏坐了良久，茶杯已空，似有淡淡的墨香。甲之是這鎮上有名的石雕匠，雖說是書房，而書架上擺滿了石雕。牆上掛了幾幅字畫，看起來還很新。案上的放了個壽龜形硯台，一支蘸了墨的筆平擱在上頭。
這頓飯也吃得，太慢了吧。展未然一進這屋就覺得涼颼颼的。門窗緊閉，反倒讓這裏頭顯得更陰涼。百無聊賴，負手走去，瞅瞅案上那一卷畫。中間是空白的，兩下角處畫了些棱角分明的亂石。猛然間，展未然有這樣奇怪的感覺，畫上空白的部分，並非尚未填補上或刻意留出，而是原本有的東西脫離畫紙不見了。展未然拍拍額頭，隨意一笑。想什麼呢。
又等了好久，按捺不住了，索性推門而出，找人。老管家正好站在外頭對幾個女仆叮囑著什麼。
“怎會？大少爺老早就離開了。”老管家彎著背，兩眼深陷，皺出不解之色。天有些涼，老人家不由得打打哆嗦。
“會不會是雕石像去了。”老管家邊自言自語著，邊繞過展未然往長廊盡頭走去。
“有沒有看到有什麼人走過？”老管家頭也不回地問。
“大概沒有。”展未然隨口作答。
“大少爺刻石頭的屋子就在這走廊盡頭。喏。”老管家伸手一指。那頭燈火通明。
“一聲不吭就走過去了，把客人涼在書房裏，這不像是大少爺的作風啊……”老管家又自顧自地說著，“哦，對了，大少爺匆匆吃了飯，說額頭有些熱，也許是生病了吧……要不……”
老管家說著又轉過身，眯眼看展未然。
“我去他寢房裏看看。展公子還是在這兒等等吧。”
老人家可真是耐得住性子，展未然幹幹一笑。一進這大宅子就有股怪異的感覺，到處都是，飄忽飄忽纏繞上來，一轉眼珠子，又一哄而散了；一不留神，又隱隱感到脊背發涼，什麼奇怪的東西在靜悄悄地凝結。前幾日，甲之派人去找展未然，說是癸之祭日在即，這段時間老有種不妙的感覺，想請展未然去施施法。展未然一口就答應了。
果然，癸之死得蹊蹺，這宅子裏的某些人，必定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好前來問問查查，誰知這甲之又遲遲不露臉。這甲之是心虛了嗎？還是真的鬼上身了？
轉念一想，嘴角一僵。
難道是癸之的亡靈在作怪？
甲之沒在寢房裏。
老管家和展未然一道去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門緊鎖著，怎麼也推不開。叫了好幾遍，敲門把手都敲紅了，也不見回應。裏頭有燈光。
“大少爺，大少爺，大——少——爺——”
“會不會是得了什麼糟糕的病，暈了？”展未然冷不丁一語。
“那撞門吧。”老管家沉聲說道。
展未然使了力，一腳踹向那緊閉的門，腳尖還未觸到門麵，門“啞”一聲自動打開了，一滾涼氣貫入。燈滅了。一尊石像赫然立在屋中央。
“啊，駭死老朽了。”老管家一驚，拍拍胸脯，大口喘氣。
走廊上掛了一排燈籠，明晃晃的，兩人的影子貼在地板上，延伸向石像。老管家身材矮小，影子隻夠到石像的底部，而展未然的影子打在了石像上。
展未然兩眼一亮，掃視屋裏，什麼動靜也沒有。老管家慢悠悠點了蠟燭。石像隻是有個大概的人形而已。屋裏沒人。展未然眼皮一跳，越發地感到不安寧。
月亮爬上枝頭。
甲之失蹤了，平白無故地消失了。宅子裏大屋子小角落到處都找不著半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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