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31 更新時間:13-01-01 18:19
楚雲信心頭一跳,臉上卻依舊平靜。
連真沒有說話,一步步走到黎子擎麵前,欠著身子行過禮後站在一旁,並未看一旁的楚雲信。
黎子擎瞥她一眼,不悅道:“真是不懂事。還不快見過楚君?”
連真沒有動,楚雲信似是惶恐不安地站起身:“陛下說笑了,雲信萬不敢當。”
黎子擎並不在意,隻牽了連真在身旁坐下。見她衣衫單薄,臉色也不大好,不由蹙眉怪責道:“雖是暑夏,可你大病初愈,怎能貪涼。”
連真想抽回手卻被他暗暗握緊。
黎子擎狀似無奈的用另一隻手拍拍她的腦袋,輕斥:“又不聽話。”
連真被他膩得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黎子擎眼中戲謔之聲更濃,愈加肆無忌憚旁如無人的要將她攬在懷裏。
連真僵著身子不敢動彈,隻是目光深深的望著他不說話。
楚雲信環顧四周不知何時退去的宮人,尷尬的起身告辭。
黎子擎頷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後放開連真的手,笑問:“他這個樣子可是落荒而逃?”
連真冷冷瞧著他,不答反問:“這也似算不得我同陛下的合作之項吧?”
黎子擎不置可否的收回手,淡淡道:“真兒,你愛上的那個男子,他原也不過如此。”
連真聞言猛然抬眼對上他滿含深意的目光,臉色極是難看:“這與陛下無關。不要忘了,當初你答應過我,待此間事了便予我自由之身。”
黎子擎臉色變了又變,終是壓抑了滿腔心火,僵硬著開口:“孤沒忘。可是你與他既有這層情份在,孤便不能憑你幾句話便冒然行事。”
連真聽他此言不由暗諷:“陛下難道不知疑人不用麼?”
黎子擎卻是已然平靜下來,他在她不屑的眼神中異常認真道:“孤當然知道。所以才向你求個安心。雖是遲了些,但顧犬補牢,一切還來得及。”
連真不再答話,靜默片刻後才又開口:“你想知道什麼?”
黎子擎目光閃了閃,淡笑道:“便從識得楚雲信那日說起罷!”見她似有惱意,隻得端出一副嚴肅認真的神情道:“隻有這樣,孤才能徹底放心。”
連真怎看不出他隱含的得意,微扯嘴角反問道:“我說什麼便什麼嗎?”
黎子擎目光一暗,定定的望著她:“隻要你說,孤便信。”
連真被他這樣的目光瞧得心中莫名煩亂,隻得不自在的轉頭,視線轉向幾步外一樹開得正好的梔子,往昔種種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十七年前,大周新帝登基,改號元康。元康元年,平候楚康晚年得子,上書新帝,欲立未及滿月的幼子為世子。
周天子雖是這天下的帝王卻無實權,老平候的上書不過是個形式。折子入大都不過盞茶的功夫,楚世子的冊立詔書便公諸於世。
三年後,平候離世,世子雲信繼立,是為成候。
幼子成了王候,其母連氏以‘新君年少’為由,在聽政殿上垂簾議政,不顧朝臣反對,加封自己母家的兄長為輔政大臣,兄妹二人把持朝政,排除異己,隻差將國號改稱。
元康十六年,楚雲信繼位的十三個年頭,聽政殿內一連頒下了兩道旨意,一條是加封丞相連淵的嫡女連真為端和郡主連真,第二條,則是以王太後的名義賜婚楚君。
連真不得入朝,其父連淵含笑正欲從宮侍的手中接下旨意,不想卻意外聽得高座上傳來的製止聲。連淵伸出的手僵在那裏,滿朝文武的恭賀聲也抑於喉間。
楚雲信看著滿堂寂然,先是微彎著身子對著珠簾道:“昔年霍去病不驅韃擄拒以成家,兒今日大業未成,也還請王太後收回成命。”
王太後未及出聲,連淵已是一臉笑意的躬身道:“陛下當知,先成家後立業。況,王後乃一國之母,理應早立為安。”
楚雲信目光掃向堂下,道:“其餘卿家可還有要說的?”
太傅沈傲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出列:“回稟陛下,連相所言甚是。隻是立後一事,茲事體大。不若自諸位公卿府上再多挑幾位知書識禮的閨秀,再做打算。”
連淵目光掃向他,不悅道:“太傅是說我的女兒不配為後麼?”
沈傲麵色不改,不卑不亢道:“臣下並無此意。”
見二人如此僵持,簾內傳來一聲輕歎,輕柔卻不失威儀道:“丞相與太傅不必如此,陛下年歲大了,也是該往後宮中添幾位佳麗了。”
連淵平複心緒,望向珠簾,“那太後的意思……?”
王太後的視線透過珠簾落在靜默的君王身上,輕輕笑道:“便依沈大人所言。”
楚雲信下朝回宮,遠遠便見褚公公候在門外。他眉角微動,轉身便要離開。卻未走出兩步便見眼前人影一閃,身著湖藍色宮裝的女子笑靨如花的望著他,而後盈盈一拜,好奇道:“陛下為何見了我便溜?”
他輕撫眉角,上前一步自她手裏順開自己的衣帶,微有不悅道:“阿真,說了多少次,禦前不得動武,你這般若教旁人看了……”
連真不待他說完便不以為然的接口:“教旁人見了有辱你帝王威嚴,於我更是大為不利。”
楚雲信哼了一聲,道:“你知道便好。”
連真聽了眼眸轉了轉,忽道:“你是因為這個才不願要我的麼?”
楚雲信先是一怔,意會過來後臉色便是一沉,“你從哪裏聽得的?”
連真卻不顧他瞬間變色,隻低聲喃喃:“不是麼……如果不是,那又是因為什麼?”
楚雲信歎了口氣,上前一步將她攬在懷裏,無奈道:“這些話你聽了便作耳旁風,前朝的事我不想你卷進。”見她安靜的伏在自己的懷裏不發一言,他隻得更加用力的將她抱緊,埋在她頸間低低道:“阿真,你相信我。”一遍遍的低語,卻不知是為了說服她,還是為了說服自己。
連真伸出手去回抱他,觸到他腰間冰涼潤滑的玉飾,心中一痛。這塊玉的來曆以及它的主人,她都知道,那是一年前沈太傅之女沈玉清親手所贈,他日夜佩帶,從不離身。
隻是,那又怎樣?
她願意去相信他。
他以帝王之尊為她提裙拾帕;以百日之期為她親手譜就長相思。
他說,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他說,大業未見,何以家為。
她都願意去相信。
秀女入宮那日,連真被父親叫入書房。出來後便見雲風素心兄妹二人皆一臉擔憂的望著她。她柳眉微揚,笑著打趣他二人:“我好端端站在這裏,你們這樣哭喪著臉是為何故?”
素心跺腳跑到她跟前兒細細打量她的神色,小心開口:“郡主……你沒事吧?”
連真好笑的搖搖頭,望向一旁如鬆而立的英氣男子,道:“你怎麼不在禦前侍候,也跑來同她一起胡鬧?”
雲風垂首行禮,沉聲道:“主子擔心郡主,特命屬下帶話給郡主。”
連真淡淡問道:“他說什麼?”
雲風垂握的手不自覺用力,觸到她疑惑的眼神後方才悶聲回道:“故劍情深。”
故劍情深。
連真琢磨著這句話,輾轉反徹。
父親在書房裏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叫她不要多疑多思,說秀女入宮不過是為堵天下悠悠之口。隻要有太後在,有連氏一族在,王後的位子終是屬於她的。可是父親永遠也不會明白,她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幼時,她想父母雙親的疼愛,而不是每月收到他們派人送來的錦衣玉食。無盡的山中歲月裏,她同師兄姐弟們一處學藝,卻一直記得,自己與他們不同。他們是隻有師父,而她卻是有親人的。然而隨著年歲漸長,她漸漸的明白,所謂的父母親人,於她,不過是因血脈相連,再無其他。其實這也沒什麼,她早已習慣。
隻是不曾想過,這種習慣也會有打破的一日。
十五歲生辰的前一個月,她被接回相府。褪去素衣,換過一身華服,憑著顯赫的家世,尊貴的身份成為晉陽城內當之無愧為第一名門閨秀,便是尋常的王宮金貴的女兒們見了麵也是要尊稱一聲連小姐。
在這樣繁華喧囂的紅塵中迎來了自己的及笄大禮,而當她素衣素麵長發未挽的出現在滿堂賓客的前廳中時,那刹那寂寂終於令她在離山後第一次展顏。
芳華刹那,傾國傾城。
她至今都記得父親臉上顯而易見的怒意,然而他卻稀罕的並未發作,隻躬下身子對著堂上高座的人沉聲道:“幼女無知,太後莫怪。”
她低著頭慢慢仰著,看著楚國身份最尊貴的女子,傳說有著傾城顏色的,她的姑母。卻見那女子雍容一笑,竟不顧一國太後的儀態親自上前扶她起來。
她眼中浸滿了笑意,喜愛之情溢於言表。然後便執了她的手走到禮官的麵前,向著滿堂神色各異的眾人微笑道:“這樣清雅絕色的容顏,哀家畢生不曾見過第二人。”
神色各異的眾人於是收起各異的神色,均是一派歡喜的點頭稱是。
第二日,她便被太後身邊的女官親自接入宮中,也是在那一日,她見到了在朝陽宮西殿練功的楚雲信。
太後午歇,她隨著女官出了寢殿,百無聊賴地在女官的指引下參觀了富麗精致的大楚皇宮,最後實在忍不住,麵無表情的揮退了身後長長的尾巴,又冷著小臉警告女官:“我想一個人走走,你不許跟來。”而後憑著傲人的輕功將跟隨的人遠遠的甩在後麵。
慢悠悠走了半刻,看到前方假山處難得的清靜雅致心中一動,便掠了上去。
倚在凹凸的石麵上,秋日清風徐徐,吹散了遠方的雲朵,也吹散了她心中鬱鬱。
月餘的紅塵喧囂,世間人情,除卻最初的新奇,隻餘無盡的浮華。而她一直求而不得的親情卻在素未謀麵的太後那裏窺得一二。她想起曾聽人說,當侄女的最是像姑姑。又想起那女子華貴珠翠下的容顏,她的手緩緩撫上自己尚還青澀的小臉,一聲歎息自指間幽幽傳來。
歎息聲將將落下,便聽下方一男聲道:“你是哪個宮裏的?不知道這裏是朝陽宮嗎?”
連真聞言坐起身,朝四周望了望,見假山下有一男子正仰頭望著自己。
男子見她不答,劍眉緊蹙,越發不耐道:“你下來!”
她挑挑眉,看男子一身勁裝像是宮中的侍衛,本想不作理會,卻又起了作弄之心,便慢吞吞的順著假山往下爬,爬到一半,為難的看著男子。
男子劍眉愈發糾結,道:“你既上得去,如何又下不來?”僵持片刻,終是在她‘楚楚可憐’的目光中冷著臉上前準備扶她一把。
連真卻無視他伸來的手,妄想將腳落在他更穩實的肩上。男子在明了她意圖之後如她所願暴跳如雷。
他指著連真,氣得眉毛都要抖,實在想不到一個小女子竟也膽敢欺在他頭上。然而他的滿腔怒火在連真翩然落地時窒了窒。隨卻便聽她道:“你是哪個宮裏的侍衛,怎麼脾氣這樣大?”
他的滿臉怒火便就這樣消失歹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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