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17 更新時間：12-12-29 15:54
往事一聲歎，夢裏秋芳尋不見，暮然回首已千年。
那些家國恩仇、利益纏綿，因著雲風的遠去而被掩埋。今日，她在亡她國家的男子麵前，揭開幕幕往事，滿目瘡痍的心中除了對楚雲信無情的怨憤和父母族人的悔悟，還有被她深藏卻不可忽視的自責。她無法原諒是自己殺了雲風，她甚至不敢在素心麵前提起他，她怕在那雙天真靈動的眼眸中看到哪怕一絲的怪責。
她的身子在顫抖，仿佛那些可怕的事就在眼前重演，看著這樣的她，黎子擎心中沒來由的一抽，雙手不由自主的將她攬在自己懷中。她猶在自語，那些沉痛的記憶像是毒蛇，絞得她無法正常呼吸。
“不要想了……都過去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問你……不該……”他一遍遍的柔聲哄她，使慣了弓弩刀箭的大手小心笨拙的在她背上輕拍，語氣溫軟得像在嗬護脆弱易碎的硫璃。
她漸漸平靜下來，冷汗被風吹過禁不住顫了一顫，他於是更緊的將她抱起，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的冰冷。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不知看向何處，心裏空空的。腦中隱有的一絲清明好似在告誡她什麼，然而那溫暖觸手可擊，讓她下意識的依戀。像是飄泊很久的人倦極歸巢，她終於在他寬闊的懷抱裏徹底昏睡過去。
在梨香苑的寢殿中醒來後卻見小慧和素心二人一臉曖昧的端著梳洗器具踏進門。
她眉角抽動，有些無奈的道：“什麼時辰了？”
素心嘻嘻笑答：“將將戌時。”
連真有些驚訝，這一覺竟睡了這麼久，還是難得無夢。
小慧扶她起身，指著不知何時堆放在妝台上的錦盒笑道：“陛下在宮中設宴，方才差人送來這些。奴婢看那樣式是夫人素愛的，想必陛下費了不少心思。”
連真瞅了一眼，“倒的確精致。”
小慧聽出她話裏的不以不然，卻因上次的事不敢再問，隻悶頭替她拾掇好後默默退了出去。
晚宴選在宮中最奢華富麗的長樂宮。
既有未央自然便有長樂，隻因年前對楚戰事吃緊，是以原該在年初落成的長樂宮到得夏末才得完工。
黎子擎喜奢，長樂宮更是將他的奢靡無度展露無遺。
連真被殿外侍者引著，饒是她見慣天子富貴也不禁暗暗砸舌。
“夫人，這廂坐。”黎子擎指著自己右側的位置對她道。
悅貴嬪坐在他左側，身後尊貴僅此於王後，他將自己的位置如此安排，難道不怕他的如夫人們心中怨懟，從而動搖前朝勢力麼？
黎子擎見她不動，邪魅一笑，親自起身拉了她坐下。連真覺得，四邊八方而來的目光將要把她穿透了。
因是賀長樂宮落成之喜，除了幾位天王貴胄並無外臣。連真端坐一側，扮演一個王候寵妾應有的嬌矜模樣。忽覺一隻大手朝自己伸了過來，她下意識的想躲卻又頓住，遲疑間已被座上王候眾目睽睽下攬入懷中。她沒有掙紮，隻是僵硬的任他作為，像以往很多次在人前所作的戲碼那樣。
然而當那邪魅容顏慢慢逼近，微涼的唇附在她的唇上，唇瓣相觸的刹那她的臉色先是一燙，忽又驀地慘白。
手不受控製的抬起，被他早有準備的製住，聽他在耳邊低低喟歎：“這樣你還能對我視而不見麼？”
她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羞憤不已，想要責罵，一開口卻連咳數聲。
他得意一笑，輕拍她的背對一旁侍候的衛臨道：“夫人喉疾發作，去取雪梨汁來。”
連真豁然起身，冷冷道：“不必了。”說話間便要起身，被黎子擎一把抓住，他長眉微擰，不悅道：“你去哪裏？”
連真想也沒想便回：“妾去更衣。陛下也要一起？”
黎子擎眼睛眯了眯，唇邊扯出一抹淺笑，不懷好意道：“好。”
連真臉上青白交加，看著如常飲酒卻暗暗將目光掃向自己的眾人，咬牙坐回席上，“妾方才覺得雪梨汁不錯，勞衛公公辛苦一趟。”
衛臨強忍笑意：“是”。
悅貴嬪在一旁掩嘴嬌笑：“咱們陛下花招兒多著呢，妹妹你來日方常，且要慢慢習慣才好。”
一場夜宴下來，黎子擎誌得意滿，妃嬪們心火難平，王公權貴看足了好戲，連真這裏隻剩尷尬與無奈。
本以為隨著宮人唱和便得自由的連真，毫無準備的被黎子擎一陣風似的卷進長樂宮。
此時再無需顧忌其他，她發了狠的掙紮想要甩脫他的桎梏，被他更用力的壓製。此時他的臉上一絲笑意也無，麵無表情的模樣極具威嚴。連真終於感到一絲害怕。
“陛下！”
她叫他，被他冷聲打斷：“聽著，連真，我不是楚雲信，不會對你一味的隱忍退讓。我黎子擎想要一個女人，那麼她終歸是會屬於我。逃也沒用。”他眼帶譏諷，蔑然一笑：“再說，你能逃到哪裏？那個偽君子能給你什麼庇護？”
啪的一聲，黎子擎僵在那裏，連真也楞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試圖解釋，“我……”
未出口的話被他渾身散發的冷意堵在喉嚨裏，他臉頰指印鮮紅，噴火的眼神像是要把自己了撕碎。
連真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再退一步，他跟著逼進，直至退無可退後背抵在輝煌殿牆。他身子貼上來，手臂撐在她肩頭兩側，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冷笑：“你有膽再給我一掌。”接著便不顧她的掙紮狠狠的吻了上去。
她僵直著身子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竟然在同一日裏強吻她兩次，意識清醒後便死命的掙紮，她沒膽再去扇他，卻也不能就這樣任他欺負。然而她越是掙紮他越發的深入，舌間嚐到腥甜，不知是她的還是他的。她悲哀的閉上眼，想，這世間的男人大致都是一樣，一樣的虛偽，一樣的卑劣。她怎麼能妄想黎子擎會真的放過她，怎麼能去相信，一個帝王的謊言。
散落的衣裙被他一一撿起，窗外明月照見她的容顏，潔白而蒼涼。他指間拂過，沾滿盈盈水光。
“真兒，”他喚她，聲音低低的：“今日之事，我不會道歉。我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他又歎了一聲，滿是無奈與疼惜道：“我隻是希望你能正視我，而不是沉浸於過往，一味的逃避。”
她恍若未聞，他解下身上長袍蓋在她身上，“你今後就在這裏吧！”
他轉身，走到門邊，見她一動不動站在那裏，鳳眸微黯，終於離去。
連真移居長樂宮，梨香苑的宮人也被調了過來。
每個人臉上都是一派歡喜，先不說長樂宮極盡奢華富麗，單是與未宮齊名一項，便足見陛下用意之深。現今中宮無主，連真雖是楚人，但她聖眷優渥，難保不會越過悅貴嬪入主中宮。
黎宮內一片沸騰，上至宮妃女官，下至宮女內監，都在為黎子擎這一舉措猜度思量。唯一平靜的除了當事人連真和如今宮中位份最高的悅貴嬪。
悅悅兒自冊封以來，一改往日嬌縱囂張，為人行事更是低調的不能再低。事情傳到餘音苑後，她不僅第一時間派人送來賀禮，今日一早還親自登門慶賀。
“妹妹好福氣，本宮侍候陛下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她待那個女人這麼用心。”
連真抬眼看她，淡淡道：“若說予以名份地位錦衣玉食便是用心，那麼，的確是。”
悅悅兒嬌嬌一笑：“聽妹妹這語氣倒是不大痛快？”
連真也笑：“貴嬪一個之下，三千寵愛，又可曾真正歡喜？”
悅悅兒斂笑：“總是有人歡喜。”
連真默然，她們的身份注定了她們的一生，既享有了家族的供養與榮耀，便要有去犧牲的準備，便是性命也無不可，何況自由，何況其他。
她走後連真歎了口氣，眼光瞥見素心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問：“你有話要說？”
素心搖頭又點頭，糾結片刻後遲疑問道：“昨夜……陛下……你們……”
連真飛快的打斷她：“沒有！什麼也沒發生。”
素心看她的眼神明顯是不相信。連真臉色尷尬：“是真的。雖然……但的確什麼事也沒有。”
素心愕然：“那他還讓你搬來長樂宮？！”
連真無語。她也想不到他會放過自己。他是一國王侯，她不過是一個祭品，她甚至還打了他……她不是未經人事的懵懂少女，男人情動之時自製力幾乎為零。他那時明明氣息紊亂，難以自禁，看起來那樣危險，卻偏偏在最後一刻放過自己，這簡直不太可能。然而又確實如此。
她不想承認，但也不可否認，他或許真的同楚雲信，同她所想中的都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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