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16 更新時間：13-01-16 10:24
鶴仲走後，黎子擎帶著連真迅速回宮。車轅被毀，他來時匆匆，根本無心顧忌此事，然而現在連真雖尚在昏睡，體內的暗相思卻漸漸蘇醒。
她生來冰姿玉骨，炎炎夏日自清涼無汗，此時與他共騎而行，身子卻灸熱如火，幾縷青絲染了血跡和汗水一起粘在額上，形容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他脫下身上外袍將她裹好，望見她額前那可怖的血洞和唇角殷紅，心一陣陣的抽緊，隻恨不能生起雙翼，一躍千裏。
她似被顛簸得狠了，秀眉深深的擰著。他一邊不放鬆的打馬而行，一邊柔聲在她耳邊哄道：“再堅持一下……真兒……再堅持一下……”
他知道暗相思的厲害，那是超乎想象的折磨。原本已做了最壞的打算，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麵對楚雲信，她寧可自殘也不願被藥性驅使。
他知道在這樣的時刻不應該，然而心底濃濃的喜意卻不由自住的往上冒。
一個多時辰的忐忑折磨，黎宮宮門終於在望。他深吸口氣，快馬加鞭，在宮門侍衛的驚愕中踏馬離去。
抱著連真一腳踢開未央宮的殿門，宮侍們驚惶跪下，他掃也未掃，冷冷吐出幾個字：“滾出去！”
衛臨聞聲趕來，見他懷抱連真，一臉不善，不由驚道：“陛下……夫人這是……”
黎子擎深吸口氣，沉聲道：“著人去請鶴山，一刻鍾後孤要他出現在此。”
衛臨一楞，他卻已經抱著連真步入未央宮的西殿。
黎宮與別國後宮不同，未央宮不單是國君寢宮，王後亦同居在側，未央宮西殿曆來便是王後的寢殿，代表的一國之後的尊榮。
殿內未燃燭火，床前月色撩人。
黎子擎將連真輕輕放於榻上，隻著單衣的的身體摩擦間感觸她因暗相思而分外炙熱的溫度。他喉結滾動，深吸口氣，緩緩俯身，環起微微顫動的她。
吻，一點點落下。
沉睡中的美人似有所感，星眸微動，爾後緩緩睜開。
美人眼波溫軟，蕩漾萬般風情，似夢非夢的神情刹時點燃了鳳眸中難以克製的火焰。
“真兒……”他深吸口氣，低低喚她，強壓住體內欲要破籠而出的猛獸。
連真似是聽見，又似什麼都聽不見。暗相思發作到最後，已非人力可以控製。隻知下意識的伸手出，去攀住身上人的頸項。
黎子擎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震，明知她因暗相思情動，仍是不由自主的歡喜起來。
他身下的女子，身姿曼妙，溫軟芳香，眉梢眼角皆帶春色，隻是在暗夜裏想起便會情欲賁張，難以控製，更漫說如今暖玉在懷，彼此情動。
這是他不能也不想拒絕的誘惑。
如果有選擇，他絕不想在她神智未明的情況下便要了她。可他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欲望折磨。說他趁人之危也好，說他言不由衷也罷，今夜，她注定了，要成為他的。
羅裳輕解，暗香浮動。
這一刻便是天將蹋下，也與他無半分幹係。
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疏。
鶴山得召趕來，隔著層層帷幔看到兩道相互纏綿的身影，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如釋重負般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衛臨見狀不解道：“先生……怎麼這就出來了？”
鶴山抬眼望他，低低一笑：“他二人顛鸞倒鳳，我若繼續逗留，豈非要長針眼？”
殿外候了不少宮人，聽他這般不直白的言語皆麵有燥色，衛臨重重的咳了一聲，眾人紛紛作鳥獸散。
鶴山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今夜若無甚大事莫要擾他，你家主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衛臨哈哈幹笑兩聲，連連應是。
鶴山看著被他幾句話弄得臉皮尷尬的老太監，滿意的笑了笑，揮袖掠走。
衛臨擦擦額頭冷汗，抬眼望著清冷月色，似歎似語：“這天兒怕是真的要變了……”
今夜無眠。
楚雲信站在禦花園的花樹旁低頭沉思。清冷月暉灑遍他周身，遠遠望去，宛若神祗，雖高高在上，卻隻覺無限寂寥。
宋湛悄無聲息的立於他身後，等著他舔完傷口，恢複理智。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雲信終於開口，卻是望著西南方向：“今夜一過，她會成為明正言順的梨夫人。”
宋湛右臂空空的袖管輕輕蕩起，他垂眸望了一眼，淡淡的笑：“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楚雲信聞言，目光微冷的望向他：黎子擎以心頭血為她續命的事你從未告訴過我。”
宋湛抬眸看他，淡淡道：“告訴你，你又能做什麼？放棄一切計劃，帶她離開這裏？還是走到黎子擎麵前自薦心血？又或者，你隻在怕……怕她對黎子擎動情？”
楚雲信身子一震，啞然無語。
宋湛抬頭望月，低低歎道：“你便是知道，結果仍是這個結果，不會有什麼不同。而且，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知道，未嚐不是一種福分。”
他們彼此心裏都明白，今天晚上會發生什麼，以後無數個夜晚會發生什麼。然而就像他之前告訴連真的，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彼此都已經沒有退路。
楚雲信默然片刻，忽而又道：“被鶴仲被困於車內時，我曾想過……就這麼放下一切，不較後果，帶她走。”
宋湛緩緩的笑，帶著幾分嘲弄，不以為然道：“可你終究還是選擇放棄了她……”他抬手伸出兩個指頭衝他晃晃，提醒道：“這是第二次。”
楚雲信呼吸一窒，有些羞惱的道：“莫要忘了，這些事裏樁樁有你平遠君的悉心謀劃。”
宋湛收回手，眸光微動，半響溫和一笑：“我沒有忘。如果可以，也希望她這一生都能記得。”
他的聲音雖低，楚雲信卻仍聽了清清楚楚，腦中思緒急轉，往事幕幕回旋，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曾經那些他無法理解的作為，那些被籠在迷霧裏的真相，在這一刻，才終於有了解釋。
“我竟不知……你何時存了這樣的心思……怪不得……怪不得中元月夜明明可以全身而退你卻意外重傷，一直以為你是為了博得黎子擎的信任……卻原來……”
他突然放聲大笑，笑得蒼涼而張狂。
“可笑我到今日才看清這一點……宋湛，你好！好！好！”
宋湛待他笑聲漸止，方才淡淡道：“若非天意弄人，此刻她應在君山中坐觀雲起，閑聽潮落，聽暮鼓晨鍾，看彎彎月如弓……她原是滾滾紅塵中的一縷清風，不該被困在這四方天地。”
楚雲信聽罷，唇角冷冷勾起一抹笑：“天意弄人？我看未必。宋湛……你的幾番作為，我自愧弗如，甘拜下風。”
宋湛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叢深處，才緩緩抬起左手，那上麵躺著一截花枝，花枝上布滿尖刺，尖刺上帶有腥紅，而掌心早已被血跡模糊，看不清原本的紋路。
不用內功，隻映著無邊月色，一下下撥開尖刺。那些細而小的東西，被他根根拔起，十指連心，他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銀鉤彎月，虛碧無邊。無眠的夜，似乎格外綿長。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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