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32 更新時間：13-02-22 16:41
短短一日，從大喜到大悲，饒是黎子擎內心彪悍也忍不住心中悵然。然他從來都不會為難自己，若有不快，定會想盡法子讓他人也不痛快。
確定了連真隻是傷心昏厥並無其他後，黎子擎也不再苦守，拎著鶴山出了長樂宮。
二人先是在練武場中酣暢淋漓的打了一場，之後掛著彩甩脫一眾宮侍去了黎宮的酒窖。
黎子擎一聲不吭，悶頭灌酒。鶴山卻自袖中拿出一隻雅致華麗的酒盞，然後續滿酒盞，優雅啜飲。
一聲嗤笑自黎子擎口中傳來，他神色鄙夷的看著鶴山動作，忍不住出言譏諷：“喝個酒都這般做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高門府第的千金呢。”
鶴山麵上不見惱色，隻當他是撒酒瘋。
黎子擎喝得微醺，話也多了起來。
“你一個山野郎中，得了個神醫的名號，也不必事事都賣弄吧？”
鶴山持杯的手一頓，濃麗眉目向過來，撩人的笑：“黎王陛下，草民與你不同。你生來便是天王貴胄，我一個山野裏出來的人，隨在你身邊若再沒了規矩豈不叫人閑話？”
黎子擎鳳眸動了動，收斂了嘻笑的神色：“你不用介意這些，王候將相寧由種乎？再說，我才是你的主公。其他人說什麼你又何必理會？”
鶴山笑了笑，沒有接話。
黎子擎歎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
他知道鶴山一直介意自己的出身，因他自出生起便被父母遺棄，所以好強，自負，事事都力求完美。如今身在黎宮，受朝廷供養，卻還是不能忘卻身份曾帶來的尷尬。
半響，他轉移話題：“帝都傳來消息，小皇帝病情加重，藥石無用。”
鶴山飲下一口酒，淡淡嗯了一聲。
黎子擎沉默片刻，語出驚雷：“我打算放楚雲信回國。”
鶴山持杯的手一緊，尤帶媚光的目光猛的向他掃來：“我沒有聽錯吧？你要縱虎歸山？”
黎子擎聞言，勾了勾唇角：“縱虎歸山總好過日夜防備他居心不良的留在黎國禍亂我的江山。再說，沒有宋湛的楚雲信能算什麼猛虎？”
鶴山聽他說完，豁的站起身：“我不同意。朝中百官也不會同意。”頓了頓，他目光如箭般射向黎子擎：“說一千道一萬，不過是因為今日的事，你擔心連真知道真相後同楚雲信舊情複燃，我說的沒錯吧？我的黎王陛下？”
黎子擎啪的一下，手中酒壇自手中脫出，咕嚕嚕滾出老遠。他長眉蹙了蹙，卻又笑開：“這樣說也沒錯。”
鶴山氣結。
黎子擎笑笑，慢慢起身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道：“楚雲信送她來的目的，不肖我說你也知道。眼下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拉到自己的陣營，難得還留機會給楚雲信策反？”
鶴山瞪他，眸中麗色更濃：“你費盡心思到頭來又能怎樣？她不會為你做一件有傷楚國國體的事。”
黎子擎默然，片刻後淡淡一笑：“我從沒想她幫我什麼，她畢竟還是楚國的郡主，這一點我無力改變，也不能否認。我所求的不過是她能留在這裏，留在我身邊。”
鶴山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你真是瘋魔了！”
黎子擎鳳眸眯了眯，薄唇勾起淺笑：“我當你是誇我了。”
鶴山窒了窒，氣急敗壞的甩袖而去。
他走後，黎子擎也施施然出了酒窖，剛出酒窖，便見衛臨守在出口急得團團轉。他怔了怔，喊了一聲。
衛臨見他出來，疾步上前施禮。
黎子擎擺擺手，問道：“可是梨夫人有事？”
衛臨呆了呆，訥訥道：“梨夫人怎麼了……？”
黎子擎皺眉，掃他一眼：“你有什麼事？”
衛臨一拍腦門，忙回道：“回陛下，是被逐出宮的容閎夫人，她在半路偷跑了。”
聞言，黎子擎臉一沉：“好好的怎麼給她跑了？護送她們的是些什麼人？”
衛臨擦擦額上細汗，回道：“是葉將軍手下的人。葉將軍已在未央宮外跪了兩個多時辰了，陛下您還是快去看看吧！”
黎子擎鐵青著臉怒道：“連個女人都看不住，還有臉來見孤，讓他跪著！好好反省去！”
衛臨諾諾稱是，心裏替小葉將軍哀了一把，誰將您撞到刀口上呢？
洗過滿身酒氣和狼狽，黎子擎再出現在長央宮時，已月上中天。
寢殿內連真偎在床頭正由著素心服侍著用膳，見他進來，二人有一刻的怔愣。
黎子擎長眉挑了挑，笑著開口：“見到我，怎麼這副表情？”
素心放下碗，向著他施了一禮，爾後站在一邊沒有說話。
黎子擎看她一眼，淡淡吩咐：“你先下去！”
素心聞言，向連真看去。
連真衝她寬慰一笑，素心這才磨磨蹭蹭的出了門。
待她走後，黎子擎輕捊袖口，端起小幾上的碗坐在榻前，盛起一勺遞到連真嘴邊。
他笨拙又小心的模樣看在連真眼裏，隻覺酸澀。
見她不動，黎子擎不由催促：“張嘴，乖~”
連真聞言，猛然咳了起來。
黎子擎忙放下瓷碗，小心的拍著她的背，低聲輕責：“怎麼這樣不小心？”
連真眼淚都咳出來，偏罪魁禍首還一臉的無辜和正色，她不由憋紅了臉道：“你……你……”
黎子擎鳳眸含了笑，等她順氣，方溫柔道：“先用膳。”
連真哪裏還吃得下去東西，一轉頭撇過眼不去看他，心裏卻是感動他的用心良苦。
“不吃了？”黎子擎彎彎嘴角笑問。
“不吃。”連真想也不想的回道。
“那好。”黎子擎收回遞到她唇邊的手，三兩口將碗中所剩的喝得一幹二淨。
連真愕然，結結巴巴的道：“那……那是我剩的……”
黎子擎鳳眸掃過來，暗含薄責：“自己夫人剩下的，有什麼好介意的。”
連真瞠目，他不是來寬慰自己的嗎？為什麼現下場景會這麼詭異啊~
黎子擎吃了那小半碗粥後意猶未盡的砸砸嘴，瞥見連真一臉的不可思議，不由挑了挑眉：“夫人可是後悔了？”
一語雙關。
連真聽得出來，慢慢的恢複了平靜。
“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黎子擎楞了楞，明白了她的意思後，鳳眸眯了眯：“然後呢？”
“我不同意。”
“再然後呢？”
連真看著他，淡淡道：“你說我介意過去，說我放不下……可我之所是介意是因為怕你介意，之所以放不下，也是怕你不肯放下。你說我忘不了他，說我是因為受不住小產的真相才至如此，你錯了……”
黎子擎一震。
連真抬眼看他，滿臉的淚：“我忘不了的是他帶給我的痛，受不住的……受不住的是……”她頓了頓，語帶哽咽，聲調忽然低了下去：“我受不住的是……今後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黎子擎身子晃了晃，終於抖著手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被他攬於胸前的那一刻，連真終於忍不住痛苦失聲。再沒有什麼比不能生育更能打擊一個女人……原以為經過了那麼多，努力了那麼久，終於守得雲開，卻原來不過是又一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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