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98 更新時間：13-02-28 09:49
浮月當空，星蒙如塵。
黎子擎晚間來到長樂宮時，麵色如常，看不出一絲異樣。
連真背靠廊柱，居高臨下靜靜望他。
“怎麼了？”他笑笑，眼中滿是戲謔：“你曉得站在這裏迎接我，我很歡喜。可我更希望你能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動不動就在夜裏吹風。”
連真不說話，聽著他難得嘮叨，微抿唇笑了笑。
黎子擎楞了楞：“是有什麼事嗎？”
連真搖搖頭：“沒什麼。”又問：“你用過膳了嗎？”
黎子擎挑眉，微覺意外：“還真不像平日的你。”頓了頓，忍不住問道：“同他見完那最後一麵，可有什麼想法？”
連真身子僵了下。
黎子擎臉色立時有些難看，呼息也微有急促，方要開口，連真的手便輕輕敷了過來。
溫暖香軟的感覺及時遏製了他的怒火，他怔然片刻，反手將她握在掌心：“你不想提那便不說了。”
連真鼻間微酸，勉強笑了笑，開口道：“沒什麼不能說的。我與他之間已經了斷。”
黎子擎默了默，黎九已經告訴他，想到黎九，又忍不住一樂：“聽他們說，你當眾給了他一巴掌？”
連真臉上笑意一僵。
黎子擎見好就收，伸手拍拍她的肩，當先走進殿內。
紫檀木的圓桌上已擺滿各色菜肴，細細一看，不由一怔，竟全是他素日愛吃的。
黎子擎攜她入座，夾起一筷子鬆鼠桂魚放進嘴裏，酸甜爽口，便也替連真布下：“嚐嚐這個，今日做的味道不錯。”
連真笑笑，悶頭用膳。
晚膳過後，彼此心中有事，早早歇了。纏綿過後，連真被黎子擎鐵臂緊緊鉗製在身側。銀白的月光，照拂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溫馨靜謐。
下半夜的時候連真從夢中驚醒，她擦著額上的細汗，想盡量小心的掙開黎子擎的手臂下榻飲水，夜半夢醒間，總是有些迷糊，她披著衣服下了榻，趿著鞋子剛走了兩步卻又猛的停住。
黎子擎向來睡意淺，往常她稍有動靜，他便察覺。今日掙紮這許久卻不見他有任何反應。她心頭一跳，猛然回身望向床榻。
榻邊帷帳半掩，月光如水，黎子擎的睡容安詳，她一步步走近，月色下，那張邪魅俊逸的臉玉雕似的瑩白，也如玉雕似的冰冷。
她的臉一白，手伸出去半天，卻始終不敢落下。
……
派去藥廬的素心匆匆歸來，連真見她身後並無一人，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素心急喘著氣開口道：“郡主……鶴先生不在房內，守門的宮人說他午時過後便出了宮。”
連真蒼白著臉問她：“可知去了哪裏？”
素心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連真聞言臉色越發灰敗。
素心小心的看她一眼，試探開口：“可要請小葉將軍入宮？興許瞞過這一晚，等明日鶴先生回來……”
連真想也不想的否定：“不行！你速去請禦醫，再尋人把衛臨找來。”
素心有些忐忑：“郡主，出了這樣的事，還是在長樂宮……萬一……”
連真麵無表情的打斷她：“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她回頭望一眼榻上毫無生氣的人，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我隻要他能好起來，快些好起來！”
……
國君無故昏迷，還是在長樂宮，發生這樣大的事，無論是誰想要瞞得一絲風聲不露都絕無可能，何況連真本就無意隱瞞。
比禦醫們更快來到長樂宮的是黎宮內的眾位夫人們，她們容色驚惶，看模樣倒的確像是夜半驚魂，隻是妝容精致，鬢發齊整，看起來遠不是那麼回事。
她們一個個帶著宮人湧入長樂宮的寢殿，恨不能將榻前侍疾的連真一把推開，換作自己隨侍在側。提著藥箱子的禦醫們被堵在外側，一時竟不得入內。
連真冷眼看著，往常柔婉的聲音帶著三分冷意，響在寢殿中：“統統退下！若耽擱了禦醫診斷，陛下身體有損，誰擔得起這樣的責任？！”
眾位夫人互望一眼，默默讓開一條路放禦醫進前，卻始終不肯退下，反而皆麵帶敵意的瞪視連真：“梨夫人，陛下因何昏迷？”
連真冷著一張臉，緩緩開口：“我不知道。”
一陣喧嘩，不知是誰冷哼了一聲，恨恨道：“夫人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陛下無故在長樂宮昏迷，夫人難道不該脫簪贖罪怎麼反在這裏指責我等？”
此言一出，頓時有幾人同時附和。
連真沒有說話。
竊竊聲四下響起，之後有十餘侍衛進得殿內，為首的一人清瘦稚嫩，正是葉川。
葉川無視眾人走到連真身前，躬身施了一禮：“夫人。”
連真看他一眼，冷冷開口：“你想怎麼做？縛了我關進暗室麼？”
葉川垂下眸子，默然不語。
連真深吸一口氣，方要說話，衣袖被人輕扯兩下。她回頭，順著素心示意的方向，看到人牆外唇角含笑衝她無聲而語的悅月兒，頓了頓，對葉川道：“走吧！”
……
鬥室無窗，唯有一盞燭火映亮暗夜，連真在室內唯一的長凳上端坐，一門之隔的室外，少年的聲音低低響起：“夫人。”
一片靜寂，在他以為等不到任何回答的時候，好聽的女聲自鬥室悄然響起：“是誰叫你這麼做的？”
清亮的眸光聞得此言頓時一黯，葉川默然片刻，終是沒有隱瞞：“是宋相。”
連真無聲冷笑：“果真是他。悅貴嬪也是你們的人？”
隔門而立的葉川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連真望著鬥室內唯一的光亮，憶起秋日裏初見時少年明眸清亮冷不防開口：“我想起在哪裏見過你了。”
葉川猛然抬頭，眸中現出一抹似喜似憂的複雜神色。
連真話畢，想到長樂宮內生死未卜的黎子擎，心中一陣陣的抽緊：“你們不會以為就這樣殺了他便能全身而退吧？”
一個你們一個他，親疏分明。
少年稚嫩的麵容上浮現出與以往不同的深沉，開口時卻平靜異常：“主上的目的並不是要殺他。”
連真心中不喜反憂，她唇角浮起一抹譏諷的笑：“是了，費這麼大的周折，怎麼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嗯，讓我猜猜看，你們是不是要先毒後解？喔……果然不失為一個以退為進的好法子。”
葉川握劍的手緊了緊，指間因為用力而漸漸泛白：“夫人在黎宮待久了，難不成忘了自己還是楚國的郡主嗎？”
質問聲響在無邊暗夜，等來的卻是鬥室內的無所靜寂，裏麵的人似已睡熟。
繁星落盡，晨光漸起，葉川再沒聽到連真的任何言語，他看了看外麵天色，低聲吩咐了心腹侍衛幾句後才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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