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00 更新時間：12-12-26 22:53
跑到劉嬸店裏的時候，暮春才算歇了口氣。劉嬸見也沒人上門做生意，就把門關上，拉暮春到裏屋，拉著她的手長歎了一口氣，說道：“孩子，苦了你了。”
“怎麼了？”暮春有些莫名，剛才那些人說的話，現在劉嬸說的話，她都不明白。
“哎，這，這叫劉嬸怎麼開口呢？”劉嬸露出為難的麵色，欲言又止，“其實你的家事，劉嬸本不該過問，可，可他們都蹬鼻子上臉了，你也不反駁，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好。”
“劉嬸有話慢慢說，不著急。”暮春看劉嬸這樣，反而安慰起她。
“這，這，不知道你們小兩口夫妻生活過的怎樣。”劉嬸麵露難色，壓低聲音問道。
“這。。”暮春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其實她和張大根本就不是夫妻，但是既然大家都這麼認為，也就默認了，她一方麵不想破壞現在的平衡，一方麵又不想欺騙待她好的劉嬸，才感到兩麵為難。
“唉。。”劉嬸看暮春這樣的反應，便重重的歎了口氣，隨即又露出一副了解的表情，說道：“果然是這樣。”
“這樣是哪樣啊？”暮春真的不解。
“唉，傻孩子。”劉嬸隻是拉著暮春的手歎氣，卻又不說。
“劉嬸你倒是說明白呀。”暮春都有些著急了，剛剛在市集被那些人莫名的恥笑，已經讓她很是憤懣了，現在劉嬸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又不說出來。
“張大以前的事情他跟你提過嗎？”劉嬸終於開始述說暮春不知道的事情。
“沒有吧。”張大似乎從沒在暮春麵前提過之前他的生活，包括他的親人都沒有提過，而且暮春也沒有去詢問，他們之間的關係，不需要過問那麼多，能生活下去就好了。
“那，那我這不知道算不算是多嘴了。”劉嬸看看暮春，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劉嬸但講無妨。”其實暮春也想多了解些張大的事情，隻是很多時候不便去詢問。
“哎，”劉嬸緩了口氣開始慢慢的說：“其實在十幾年前張大是有個未婚妻的，是隔壁村上的，當時張大可是個做木匠活的好手，遠近都出名。”
“是麼？”暮春想起了張大給她做的那隻釵，雖然從未看見張大做過木匠活，但那種拆確實是做得精巧，不像一個一點木工手藝活都不會的人做的。
“是的呢，當時附近的人有活都會喊張大去做，張大也攢了些錢，有點家底，這樣隔壁村的秦老頭才想把女兒嫁給他，於是張大就打了一整套家具給秦家做聘禮。”劉嬸回憶著過去的事情，目光越來越遠，“誰知道天意弄人，秦家的丫頭被財主看上了，非要拉回去做小妾，還把張大打的一套家具要了過去陪嫁。”
“然後呢？”真想不到張大也會有這樣的過去。
“張大雖說是個老實人，但遇上這樣的事情，肯定也氣不過，就去找財主家說理，說是人不要了，也要把自己的家具要回頭。”劉嬸越說越難過，直搖起頭，“結果，結果被財主叫家丁給打殘了。”
“殘？殘了？”暮春有些不解，和張大相處了也大半年了，從沒發現他有什麼身體上的缺陷，而且幹的都是力氣活。
“就是，就是不能人道。”劉嬸附在暮春耳邊小聲的說道：“所以這麼多年都沒個媳婦。”
“啊。。”暮春驚訝的輕輕張開了嘴巴，很是吃驚，原來張大是有這樣的毛病。
“哎，所以苦了你了啊，孩子。”劉嬸語重心長的拉著暮春的手長籲短歎，“這守活寡的日子比真守寡可難受多了。”
暮春沒有說什麼，多說也無意，就當是默認吧，她還勉強擠了個笑容給劉嬸，表示沒有關係，可以理解。其實她心裏也感覺怪怪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很複雜，突然知道了一些自己從未想過的事情，一下子她也無法理清思緒，隻能告別了劉嬸，在回家的路上慢慢的去思索了。
在回去的路上，暮春一直在想，今天發生的事情，感覺一切都好像很不真實，突然之間知道了一些自己從未想過會發生的事情，不由的有些恍惚。好像一切都不是真的，但是她知道，一切都是真的，無論有什麼事情，她都不會也無法再去逃避，其實這件事情，受傷害的是張大，可是為什麼暮春的心也會這麼難受呢？更奇怪的是她的難過不是替張大心疼，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就好像是自己受了欺騙一樣。她一直以為，張大是個正人君子，才會待她彬彬有禮，她還一直感動著有個這樣好的男人一直默默的守護在身邊，可現在想到他，卻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就感覺自己受騙了一樣，張大不是存心要待她好的，隻是沒辦法對她壞心罷了。想到這裏，暮春不由的覺得一寒，這世上，還有值得信的男人了嗎？曾經張大讓她學會了信任和安心，現在才告訴她，其實這隻是個玩笑，一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玩笑。她都不知道一會回去了該怎麼麵對張大，也許是她太自私，如若換做旁人，知道了這樣的事情，定是想著怎樣去寬慰，可是暮春的心裏卻滿是怨恨，無緣由的怨恨。
暮春心不在焉的走著，突然腳下一滑，是前些天的雨留下的淤泥，吹幹了之後把路弄得不平，高一塊低一塊的，險些摔倒，還好被後麵的人扶住了，暮春走的想的太專心，都沒察覺到身後有人，趕緊回過身想道謝，卻看見了一張讓她有些發怵的臉。
“張家嫂子可好？”蕭郎鬆開扶著暮春的雙手，彬彬有禮的問道。
“多謝了。”暮春趕忙離他一步，低頭以表示感謝。
“客氣客氣了。”蕭郎還是繼續掛著他那獨特的微笑，看著暮春。
“嗬。”暮春轉過頭去，沒有迎住他的目光。嘴角上揚輕輕一笑，他當真以為他是萬人迷麼，總是對著別人掛著這樣的笑，真的以為自己可以迷住所有的女人嗎？真是可笑。
看見暮春這樣輕蔑的笑容，蕭郎不由的露出一絲驚愕的神情，但很快又被微笑和玩味替代了，一直盯著暮春看，隻看到暮春心裏發毛。
“沒什麼事的話，先告辭了。”暮春被他看的發慌，匆匆的丟下一句話就跑開了。
隻聽見蕭郎在對著自己喊：“張家小嫂子路上可要小心了，不要再跌著了。”
暮春到家的時候，已經跑的有些喘了，張大見狀，立馬上前問怎麼了，是不是遇到壞人了，暮春白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走進了房裏，關上門，坐在床上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想把心裏憋著的氣都喘出來，卻好像是怎麼樣喘不盡。
這時張大在外麵敲起門來，急切的問道：“妹子沒事吧？沒事吧？你別嚇大哥，到底怎麼了？”
暮春在裏麵不應他，可見他越發的敲的急切，實在是躲不過去，便回了一聲：“沒事。”
“那你倒是開門啊，別嚇大哥。”張大還在門口繼續敲，絲毫沒有離開的準備。
“你到底煩不煩啊？”暮春拉開門，怒氣衝衝的瞪著張大，衝著他大聲喊。
張大從沒見過暮春這樣，當場被嚇住了，不敢相信的看著暮春，從來沒有看過暮春發火的樣子，而且很明顯這怒氣是衝著自己的，不由的有些呆住了，然後又想是不是她遭到了什麼事，受了什麼委屈，才會這樣，趕忙又關心的問：“妹子真沒事嗎？”
“沒事。”暮春也不想與他多言，隻是淡淡的答了他一句。
“哦。那。。”張大欲言又止，看看暮春的臉色，想想還是算了，說道：“那妹子早些把臉洗了早些休息吧。”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暮春不想多看他一樣，關門趕他離去。
張大在門口停留了一下，然後歎口氣，轉身離去了，聽著他離開的腳步聲，暮春才漸漸的平靜下來，突然之間，她又覺得自己做的很過分，其實張大並沒有做錯什麼，至始至終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可現在還要忍受她毫無理由的責怪，可以說對他是百般欺淩。可是暮春真的無法對著他，當她知道那些事情以後，她居然開始有點恨他。雖說她從為有過要和他成為夫妻的念頭，但是聽到他曾經定過親，就覺得氣憤無比，想到他為了之前那個背棄他的女人把自己弄得不成男人，連自己最拿手的木工活也丟了，就更是氣憤不過了。但是當她洗完臉，拔下頭上張大送她的那隻木釵，不由的又心軟了，張大是真的對她好，掏心掏肺的好，好到即使要去記起之前的傷痛都不怕，熬夜為她做了這隻木釵。
“唉。。”暮春不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她明白，自己是不會鍾情於張大的，但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她早已經把她當成自己人看待了，這個世界上唯一對她好的人，在她心裏已經變成了一個隻能對她好的人，即使是過去，她也無法去忍受。這種憤恨讓她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完全的失去理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鄉野生活的久了，她的思想越來越變得粗俗，性格越來越蠻不講理，有時候想到自己這樣的改變，都會大吃一驚，可是在她心裏，她還是很享受這樣一種改變，即使是生氣，也是因為她活得真實，在過去的那十幾年裏，她是個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的人。而這一切，她都該感激一個人，就是那個被無緣無故她衝的一鼻子灰的張大。
思索再多，若是理不清頭緒，又有何意義呢？也許做人就應該沒心沒肺一些，才能過痛快，現在的暮春，已經顧不上張大的感受了，隻想好好的歇息下，讓那些煩心的事兒在睡夢中自己解決吧，反正睡一覺，天會亮，什麼都會好起來的。暮春吹下了燈，早早的歇下了，卻不知道，外麵的張大，一夜未眠。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張大已經不在屋裏了，暮春今個不想出去，也不想做拿回來的繡活，隻是把自己梳洗打扮好，換了身新衣裳，在房間裏，對著床頭櫃上的銅鏡望了又望，到底何時，她才能以自己的真麵目去見人，一個女人，生的再貌美，若沒有男人欣賞，也是比不過殘花，以前她還覺得至少可以有張大欣賞她，現在想想，他根本都不算是個男人，這樣的欣賞又有什麼意思，剩下她一個人，也隻能孤芳自賞了。“唉。。”暮春不由的長歎了一口氣，捋了捋額前的發絲，雙眼再閃亮動人又有什麼用，還不是隻能對著銅鏡自憐自艾，如若能有個男人和她心意相通，對視一笑多好，這時她腦子裏突然掠過一個男人的模樣，是他！暮春不由的自己也吃了一驚，就是那個嬉皮笑臉的鞋匠，全身上下沒一處正經的地方，連名字都是那麼的不正經，蕭郎，蕭郎，像是要等著別人喚他做情郎似的，真是可笑。可是說實話，他的確是長的很俊俏，讓女人看一眼就忘不了，尤其是笑的樣子，足夠讓很多女人魂牽夢縈了，但是，絕對不會包括她，想到這裏，暮春不由的彎起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這個世界上，已經再也沒有值得她癡傻的男人了，全部都是騙子，全部都是惡魔，越是光鮮的外表，內心就越齷齪和邪惡，他們想的不過都是怎樣去將女人玩弄於鼓掌之間，怎麼去征服和哄騙，怎麼去做一個勝利者。這些想法，讓暮春覺得莫名的氣憤，她咬緊了牙齒握緊雙手，憎恨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這是一張期待著愛戀的臉龐，渴望被疼惜，可是卻又充滿了怨恨，她想報複，想報複那些自以為是的男人，那些蠢到隻要女人對著他笑就以為自己勝利的男人，隻是她又很害怕，害怕自己又會不知道掉進一個怎樣的深淵，也許這次真的再也無法被救贖了，因為她已經不能再拉住任何人了，張大，在她心裏已經越來越遠了，她現在才發現，原來她是這樣的不了解他。曾以為朝夕相處的人，以為會真的很親，勝過親人的那般親，現在想起來卻又是那樣的陌生，隻是因為他隱瞞的那些過去嗎？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若是這些話是張大親口跟她講的，也許她的想法又會不一樣，也許她會同情他，會心疼他，而不是現在這樣，感受到被欺騙。即使是無心的欺騙，即使隻是一種自我保護，隻是不願意麵對過去，揭開自己的傷疤，暮春也是無法去體諒的，因為，在她心中，張大應該是全世界對她最誠實的男人，結果，卻是對她隱瞞了那麼多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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