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95 更新時間：12-12-27 17:17
入秋後，日子越發的過得快了，轉眼又到了中秋，張大托人從市集帶了幾塊上好的月餅，說是等晚上賞月的時候跟暮春一起對食，暮春也寫了個單子，讓他再托人買些食材，好讓她做上幾個精致的小菜，可以襯著月餅一起吃。傍晚的時候，暮春忙完了，閑下來又坐在了窗邊，開始吹著晚風，月兒還沒有上來，太陽卻已經漸漸的落山了，雖然夕陽很美，但是暮春卻無力欣賞，隨著光線一段段的暗下來，她的心裏也慢慢的覺得空了。中秋，是團圓的日子，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遠方的家人，其實自從七年前她出閣那日，就很少見過家裏人了，最多是父親帶著弟弟去張府以探親為名去討錢的時候見過一兩次，但每次都說不上幾句話就被屏退下去了。想那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聽說弟弟大些了，去外地學著做生意，家裏也算是漸漸的回複了，就慢慢的把她遺忘了，而她在張府被趕出來之後，娘家人想著都沒有去打聽過她半分吧，也罷，就當是她無法盡孝了，隻是想到那自小就疼愛她的祖母，暮春還是有些心酸難過的，那是唯一疼愛著她的人了，隻是不知道祖母是不是還健在，期望她一切平安才是。至於張大，暮春也沒問過他是否有親人，隻知道他是張府的遠房親戚，偶爾會給他家拖上一次遠貨，卻不知他父母是誰，又由何人養大，是否還有什麼至親。不過不問也好，就像張大從來不問暮春的過往一樣，有些事情，不必刻意去提了，往年也沒見他逢年過節的提起要去哪戶親戚家，平日裏來往的密的都是拉車的同行，沒事一起喝喝酒，但真正到了團圓的日子還都是關上門自個過自個的。隻是，要他陪她一起離鄉背井，暮春始終覺得有所愧疚。
她很想補償她，用一切她可以的方法，其實此時，就算是張大想跟她做真正的夫妻，她也會願意了，她不會再去介意過去她介意的那些了，一個真心對待她的人，無論外表是怎樣的都不重要，就算粗魯也沒什麼，真心的接納一個人就不會覺得缺點是缺點了，相反這是他的特色，不同於別人的地方，而他的好，也隻有她能看到了，但也隻要她看到就夠了，所以暮春開始真正的把自己當作張大的妻子看待了，雖然每日也都是像從前一般的洗衣做飯，但每次的心情卻又都和從前不一樣，之前他們隻是互相照顧的關係，而現在卻到處都是彼此的關心，他們之前，除了未行周公之禮外，與別的夫妻無異了。
那一晚，月很圓，清寧而平靜，照耀著大地，暮春與張大在屋外擺上桌椅，端著一壺清酒，就著幾個小菜，輕輕對酌。暮春好像喝醉了，酒不重，卻滿臉緋紅，倚在張大身邊笑著，說著很久沒有這般的開心這般的輕鬆了，張大酒量雖然不好，但這般清淡的酒斷然不會醉，卻不明白暮春怎麼會這麼容易就上了頭，忙要扶她進屋裏休息，暮春卻不依，非要和他一起看月光。張大沒辦法隻好依著她，任她躺在懷裏坐在屋外，暮春卻漸漸的睡著了，張大不忍心吵醒她，眼看涼風起了，張大生怕她凍著，隻好抱緊她，但晚風卻越刮越大了，他隻好輕輕的抱起她進屋，暮春有些醒了，半醉半睡的勾緊他的脖子不放，直到他送她至床邊，才遲遲不肯鬆手。
“妹子，快把手放了，好好睡一覺，別著涼了。”張大將她放在床上，想讓她好好的休息。
“不要，不許。”暮春半抬頭，眯著眼睛說著些斷斷續續的話：“不許喊，妹子。”
“什麼？”張大當是她喝多了開始說胡話。
“嗬嗬嗬嗬，要喊。。喊什麼呢，”暮春想了想，說著：“對了，喊娘子，就喊娘子。”
“別鬧了。”從沒看見過她這樣，張大要她放下手，卻被她越拉越緊，他又不忍心扯她，隻得說著：“你喝多了，別鬧了。”
“才沒有，才沒有鬧了。”暮春突然瞪大眼睛用力看著他，然後又咪上，笑著說：“就要做娘子，就要。”
“好好好，做娘子。”張大看她醉成這樣，隻想把她哄著睡著，就隻好順著她說。
“嘿嘿嘿，相公。”暮春開始傻笑著說：“暮春終於有相公了。”
聽著她這樣說，張大心裏不由一陣刺痛，他是喜歡她的，但是他也知道，他是配不上她的，所以從來沒有過非分之想，隻想著能好好照顧她就行了，她突然這樣，反而讓他心裏感覺很奇怪，她現在是喝醉了胡說，等她醒來了，說不定什麼都不記得了，他是不能當真的，他多想當真，雖然他沒辦法真正的做她的相公，但是能聽她這樣喊一聲，也是他做夢都不敢想一下的。可當這一切真的發生的時候，他心裏卻反而不是滋味，也許真的就是因為他們之間經曆了太多的事情吧，反而不敢去相信還會有這樣的好事，隻是覺得越過幸福越加的可怕越加的不真實。但這種感覺隻是在他心裏停留了一瞬間，因為暮春越抱他越緊，越拉他越低，都快拉到她的身上了，他已經感覺到她身上溫熱的氣息了，他從未靠過她這般的近，近到兩個人都快貼到一起了，他突然也很渴望和她親近，哪怕隻是抱著她，其實他想的並不隻是抱著她，一個他那麼愛護的人，他這輩子都隻會疼愛的人，這樣的靠近自己，他也很想擁有她，隻是有心無力，這種想法讓他隻想逃，逃得遠遠的，可是被她這樣的牽絆住，他又沒有辦法逃走，隻能任由她，一下下的拉著他靠近，最後隻好乖乖的陪在她身邊，睡在她身旁。暮春滿足的鑽進他的懷裏，抱著他寬厚的肩膀，開心的入睡，終於，張大也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那一夜，他們睡得都很安心，暮春夜裏也沒有再做噩夢醒來，一顆心踏踏實實的沉著，在一個會關心和保護她的人的懷裏，安靜的躺著，不問過去，不想以後，就是此刻，平靜的擁有著這一刻。暮春不是喝不得酒，隻是想醉的時候，輕輕幾杯就可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為何，隻知道，這一刻，她能做的隻有這些了。給不了他身子，就隻能告訴他她的心了。
當日光照進屋的時候，已經快到巳時了，平日裏這時候，張大早已經出去捕魚了，說不定已經有所收獲了，而暮春也應早早的起身準備午飯，隻是今日，卻一直沒有動靜，秋日裏的陽光會特別的迷人，別樣的溫暖，暮春微微的睜開眼睛，輕輕的打了個哈欠，睡得真踏實，抬起頭，看見張大正在頭頂看著她，便衝著他甜甜的一笑，說了聲：“早安。”
“妹。。”張大剛想喊暮春，就被她用食指抵住嘴唇。
“噓，”暮春輕輕的說：“喊錯了，相公。”
“啊。”張大聽到這話，不由的呆了一下，原本以為昨晚那些隻是她喝醉了的胡話，卻不想她竟當真了。
“莫非相公要反悔不成？”暮春低下頭，故作委屈的問著。
“不，不。”張大連忙解釋，“我，我怕配不上你。”
“傻話，若是你配不上，這世上便不會有人配得上了。”暮春將頭埋在張大懷裏，深長的說著：“反正今生，是跟定你了。”
張大撫著她的發，不說話，但是淚已然盈眶，這句話他等了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久到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聽見，沒有刻意的去期盼過，所以不敢去相信，好似活在夢裏一般，但他相信這不是夢，這是他的福報，老人說過的，傻人有傻福，一點也沒錯，做了大半輩子的傻子，總算是沒有白費。
那天，張大把他的那張床撤掉了，將暮春的床重新布置了下，從今個開始，他要與暮春做一對“真正”的夫妻，同床共寢，相依相偎。
秋風漸漸的涼氣，冬日也就接近了，這邊的氣候很是溫和，入了冬，曬著陽光還是暖暖的，到了深冬的時候，就是張大歇息的時候了，所以要趁這段時間多捕些魚，好在已經適應了這邊的生活，錢財方麵也開始有所結餘，但這些都是要備著過冬的，糧食方麵也要先備著，張大存了很多魚，醃製成鹹魚，夠吃上一段時間了，又拿了些魚去換了肉，也醃製著掛在家裏，暮春也在家裏添了些醃製的鹹菜，現在他們不方便出入集市，所以備的菜都是醃製的居多，好在是往冬日裏過，東西都還存的住，等到天冷了的時候，他們就在屋裏待著，圍著火爐烤些紅薯，做些小菜，每天的日子也過的不亦樂乎。
很快又是新年了，這個新年過的不是很豐盛，卻是他們在一起最開心的一個新年，之前的每一年，他們在一起，都是兄妹相稱，客客氣氣，尤其是過節的時候，暮春總會莫名的心緒低落，悶悶不開懷，對張大就格外的生分，但是今年不同，暮春一直不停的張羅著，雖然沒有新衣裳，但是翻出了之前的紅棉衣，還是襯出了幾分的喜氣的，又一大早起床幫張大整理梳洗，這段時間一直在休息，天天被暮春照料著，不但整潔幹淨了不少，人也養得精神了，完全不似從前那個張大了，走出去斷然不像個隻會幹粗話的，也確實，張大為人還是比較細心的，隻是太過憨厚老實，又沒有女人照料，才會邋遢至那樣。現在的他，和暮春也越來越像是夫妻了。
立春的日子，正是正月十三，剛好是暮春的生辰，這一年，暮春已經二十一歲了，每年的這個時候她都會特別的感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每一年的她，都和往年不一樣，尤其是今年，感覺自個已經完全是換了個人活一般，過著她想都沒有想過的生活，有一個溫暖家庭，有一個疼她惜她的相公，唯一不足的是那個每夜擁抱著她的男人隻有擁著她，但是即便是這樣，暮春也覺得滿足了，人生沒有那麼完美，這樣的幸福，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不要去奢求太多，已有的幸福已經足夠了，該學會感恩和知足。今年的生辰，張大在家裏為她煮上了一碗魚湯麵，雖然不夠美味但是情意濃濃。熱騰騰的麵，暖著暮春的心，撲著她的麵，讓她不由的淚眼婆娑。
“娘子，怎麼了？”張大擔心的看著她問：“不好吃嗎？”
“不，不是。”暮春笑著擦去眼淚，說著：“是太好吃了，比我吃過的所有麵都好吃。”
“那你還哭，趕快擦幹淨眼淚。”張大也輕輕的幫她擦著眼淚，看著她寵溺的笑著。
“恩，恩。”暮春低下頭，按捺住剩下的眼淚，她不應該哭，而是笑，有這樣的日子一天都應該笑。
暮春吃完麵，喝完了湯，擦幹淨嘴巴，直說著好吃，說著等張大生辰的時候也要做給他吃，這時才想起來，她竟然都不知道他是何日出生的，一起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慶生，倒是每次她生日，他都要變著方式的哄著她，想想自己對他真的太疏忽了，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現在才開始真正的關心起他，不由的覺得很慚愧，才發現原來自己是這樣自私的人，從來隻知道問他索要關懷，卻沒有真正的付出過。而張大從未跟她計較過這些，總是說著隻要她開心就好的話。聽著這樣的話，暮春心裏更加不是滋味，頓時又百感交集，張大忙安慰她說其實他自小都不過生辰的，因為她有這習慣，也覺得蠻好的，就依著她了，至於他自個，過不過都差不多的。暮春聽這話可不依，說著今年一定要幫他過，哪怕隻是煮上一碗麵給他。張大直說好好好，隻是他也不記得具體的日子了，大概是夏日，等到時候再說便是。
聽他這樣說，暮春這才依了，才重新露出笑顏，現在起，她也要學會為他而活，而不是讓他一個人，背著她那麼累的一直走下去，他們兩個人要彼此攙扶彼此依靠，不要成為對方的負擔，她要加倍的對他好，以彌補這麼多年她對他的虧欠。其實隻要真心，根本不用去計較誰欠誰的，但是此刻，她隻想對他好，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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