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005 更新時間:12-12-27 17:25
張大看著她容顏憔悴,雙目又紅又腫,不由的十分心疼,知道她是不想被太多了看見她這幅模樣,就先謝過了各位,關上了門,看著暮春上樓的背影,心疼的歎了口氣,又覺得憤恨不已,一拳打在桌子上,震耳的響聲,刺骨的疼痛,卻比不上心上的半分。他恨欺辱她的人,但更恨的是自己,可恨的是,事情發生的時候他不在她身邊,不能替她擋著扛著,事情發生後他又無能為力,甚至連寬慰她也做不到,又一次,張大深深的感到了自己的無能,也許,他真的什麼也不能給她吧,什麼也給不了,連好好照顧她都做不到。該死!他越想越痛恨,死死的握緊了拳頭,連指甲嵌進了手掌裏都渾然不知。
暮春下樓時,就看見了張大這幅模樣,痛苦,頹然,還有徹底的絕望,他,是在責怪自己吧。她並不願看見他這樣,其實受不受辱,她哭過也就不會那麼的在意了,她在意的隻是他,他會怎麼看怎麼想,果然,他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了自個身上。
“相公。”暮春喚了他一聲,露出一個笑容。
張大抬頭看著她,看見她對著自己笑,卻流出兩行淚。
“別哭,別哭,我沒事。”暮春走過去,寬慰他。
“很疼吧。”張大輕輕觸碰著暮春那半張已經紅腫的臉,心疼的問著。
“不,不疼,真的。”暮春想笑卻還是止不住的哭了出來,也許一直她都偽裝的太好了,她也以為自己可以一直偽裝下去,卻還是,終究崩塌了,即使是為他好,偽裝終究是會傷人的,若是痛,就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吧。可她現在真的不疼,難過的隻有心,看見他這樣她才會真疼。
“娘子,我們搬走吧。”張大看著她,怔怔的說著。
“嗯,好。”暮春點點頭,這是唯一的出路,在這個地方,他們已經待不下去了,他們撒過的那些謊言,都已經被揭穿,他們再也無法把這裏當做安樂窩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什麼都沒有了。
“那我現在就去收拾。”張大擦幹淨眼淚,轉身要去收拾家當。
“等等,不忙。”暮春笑了,是真的笑了,事關她,他一直都是這樣的緊張:“就算是要走,也該跟你這裏的朋友道個別吧,畢竟,人家待你是真的,之前我們已然是錯了,縱是無顏麵對了,走也不能走的這般的不幹脆,何況,若是突然消失,怕還是會惹人生疑的。”
張大聽完想了想,點點頭,暮春說的不錯,即便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也不應該說搬就搬,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上,若是真的惹上了別人注意,怕是要牽扯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煩,若是向大家有個交代,也算是有了理由,別人也不會再憑空去猜測,對他們而言還是要好處的。“嗬嗬,還是娘子細心。”張大摸摸頭,笑了,任何時候,她都能冷靜下來,也許她是堅強的吧,不然為什麼受了那麼多的苦,還能一直笑出來呢,不過,隻要她能笑就行,她能笑,他的日子才過的下去。
張大給暮春去煮了熟雞蛋,讓她敷臉,暮春邊滾著雞蛋邊看著他,淡淡的笑。看見她的情緒是真的穩定了,才問起了剛才的事情,暮春就如實的告訴了他,張大也是聽的莫名其妙,隻道是有人去打牌的地方找他,說著他娘子被人打了,讓他趕緊回家看看去,他一聽立馬就往家裏的方向跑,也來不及多想什麼,到家門口的時候看見門窗緊閉,聽見暮春的哭聲,不由的急了,想著是真的了,也顧不得周圍還圍了些人,就趕緊敲門,還好暮春及時開了門,那副模樣看得他都難過死了,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讓他的娘子變成這幅模樣。
“這麼說,你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手上的雞蛋已然冷了,但是光滑的觸感,還是很舒服。
“是啊,但我聽著圍觀的人一直都在議論,隻是我太心急了,都沒聽清楚,但是想著他們都大體還是知道些什麼的。”張大想著進門前的情景,一群人,或近或遠的,指著他的家門聲音或大或小的不知在說些什麼。
暮春沉默,雖說她已然決定要走了,不想糾纏這件事了,隻是,即便她不想糾纏,這事兒卻不一定會不再來糾纏於她,想著那貴婦最後說的那句話,也許,麻煩還會接踵而至的吧。還是弄清楚原委的好,至少要弄明白為什麼,她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不會任人魚肉。
於是,暮春差張大出去打聽那女子是何來頭,為何這般氣勢洶洶,而她又緣何得罪於她,讓她好生的一番鬧騰,弄得人盡皆知。張大出門後,暮春站起踱了幾步,想那女子儀表華麗,定不是尋常人家,想這小小的平安鎮,這般的人品,莫非。。暮春突然想起來了,正好這時張大也正回來了,一推門,嘴裏說著:“知道了,娘子,知道那悍婦是何人了!”
“可是那曾經的柳家小姐,當下縣太爺的兒媳?”暮春已了然,笑著問道。
“是,正是。”張大不由覺得疑惑,怎麼他一回來還沒開口她已然知曉了。
“我猜就是。”果然,那事情就不奇怪了,想著這鎮上的達官貴人,也就那家了,這般的橫行霸道,除了有財力外更要有勢力,說到勢力,正是誰也敵不過縣太爺的親眷了。可是自己又是怎樣得罪的她呢?她們之間的交集,隻有那件嫁衣吧,莫不是那件嫁衣出了什麼問題,她隻是做的些繡活,那鳳穿牡丹她繡得尤為認真,斷不可能會出錯的,最後的針腳自然都是裁縫把關,又與她何幹?回想那些人的舉止,說過的話,暮春似乎有一些了然了。
“哎,那婆娘好生的不講理。”張大趕忙把打聽到的事情都告訴暮春:“她嫁去縣太爺府,想著是去享福的,誰知那趙家的少爺,偏偏是個愛遊曆花叢的浪蕩子,那婆娘性子辣,自然是吵鬧不休的,嫁過去沒多久,就鬧得日日雞飛狗跳的,一直沒過上安生日子。”
“嗯,這樣啊。”暮春的眼神不由的暗淡下來,很久了吧,她沒有再想起過去,她以為她已經忘了,忘了那些曾經的噩夢,那個毀了她一生的惡魔,但是聽到張大說起那趙家少爺,她不由的心裏一寒,紈絝子弟,她最恨也最怕。
“唉,是啊。”張大也不由的歎了一口氣,他沒有察覺到暮春的不安,繼續說著:“你說這關我們什麼事,可是偏偏有人造謠生事,說這柳小姐和趙公子本就是和和美美天生一對,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樣,暮春知道她與趙柳氏唯一的交集就隻有那一物了,“因為我為她繡的那一襲嫁衣?”
“所以我說這婆娘好生的不講理吧!自己日子過得不好卻隻知道賴在別人頭上。”張大不由忿忿道。
“嗬。”她總算是明白了,這平安鎮別的不多,便是這是非多,關於她的名聲,早已傳得是沸沸揚揚,隻是那柳家小姐,富貴人家,自然是聽不到這市井傳言,而暮春的漁繡,卻是那些小姐們的閨中至愛,有人為了賺錢,便把她的事兒給故意隱去了。後來這柳家小姐發現日子過得不如意,便處處找尋不快,想是那樣才打聽到了她這裏,說著她是什麼不祥之人,現在想想,潑在身上那盆汙物,必是那黑狗血無疑。
“娘子?”看見暮春臉上揚起了一抹悲涼的笑容,張大不由的心慌,這事她確實是無辜的,都怪他不好,若不是他平日裏去扯那些謊,事情也不會鬧到如此地步,無法收場。想著這些他便內疚不已,不由的垂首頓足,埋怨自己。嘴裏說著:“唉,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不,不關你的事,隻是人言可畏,人心險惡。”此刻暮春心中已經無礙,知曉了事情也罷,無論因果,都是她種下的,是他日因,才得今日果,如此這般,也算是得了報應了。於是她便開始寬慰張大:“你我都隻不過是這凡塵俗世中的小小一人,左右不了那麼些許,為了保護彼此才會做那些,你我這般,也算是咎由自取,不必怨天,更不用尤人。”
“娘子。。”似乎從未聽暮春說過這般的話,但看她臉上的表情,卻是釋然。
“相公,明日,”暮春拉起他的手,笑了笑,說:“將你在這邊的朋友都請來,我們做上一桌子菜,親自向他們道歉,再。。告別。”
“娘子這是為何?”張大知道暮春是最怕見人的,現在不知為何卻主動的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是我們欠人家的。”暮春垂下頭,輕輕的說道。確實,在這個地方,張大受到了別人不少的照顧,可以說,這裏的人,大多都是好人,從素不相識到熟稔,也沒進過多少時間,剛開始的時候,張大受了很多人的恩惠,好在漁民性情淳樸,也不會去斤斤計較,隻是這段時間這樣的欺騙,卻是有些傷人了,無論會不會被原諒,道歉卻總是要做的。
“好,我明白,娘子怎麼說就怎麼做吧。”此時此刻,張大如同以往一樣的依著她。
“嗯。”暮春抬起頭看著他,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原來謊言被戳穿的時候感覺才是最輕鬆的,終於,不用再背負那麼多了。如釋重負,就是這般的感覺,知錯後能改,才是對自己的寬待,這個道理暮春早就明白,隻是沒有勇氣去承擔,這樣也好,也好,也許這就是命吧,注定她這輩子做不得虧心事,什麼都會被攤的明明白白。
吃飯的時候,張大給暮春細細的講了打聽到的事情,原來這次趙柳氏回門,新年頭就在府裏跟新姑爺鬧翻了,結果就找人四處打聽,才打聽出暮春的事兒,敲門的那個,是鎮上有名的神婆,不幫人掐指算卦,但是卻能消災解難,喚作黃婆,她與那趙柳氏的媒婆王婆是一個巷子裏的,於是王婆就介紹了黃婆給趙柳氏,才鬧出了下午的那場鬧劇。
正月初六,又落了一場細細的雪,早晨推開窗,依舊望見那白茫茫的一片,暮春看得有些出神,這是她第一次,大大方方的看著外麵,此刻,她已不再害怕,不再需要躲藏般的偷看,終於,這個世界,堂堂正正的映在她的眼前,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是福是禍,怕是沒那麼容易說清了。
此時張大已經出門了,是去請他的那些朋友上門,再去買些菜,雖說這新年頭裏家裏什麼也不缺,但為了表示誠意,還去出去買了幾樣新鮮的蔬菜,再打上一壺好酒,這才算是有了賠罪的樣子。暮春梳洗打扮了一番,挑了身素淨的衣服穿上,綰了個普通婦人的髻,沒有配上珠釵,倒是扯上一抹碎花藍布紮在頭上,雖是一副農婦的打扮,卻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倒是顯得尤為脫俗,看著鏡中自己,暮春不由歎了一口氣,多久,未曾以這般麵目見過旁人了,隻怕是,自個都不知該如何了。
張大很快回來了,高興的拉著暮春說了外麵的情況,這裏的人大多都是老實人,開始的時候知道被張大騙了那麼久是有些不快,但是看見他親自登門道歉,氣也就消了一半了,並未對他不理不睬,聽說著要請他們來家裏吃飯,暮春會親自道歉,個個也都很好奇這張大拚命藏著掖著的媳婦是什麼樣的,就都爭相著應允了。暮春聽罷,也就放心了,還好這裏的人,沒什麼心眼,他二人誠心的道歉,想必是能彌補些的吧。於是他們便開始忙活起來了,準備午膳。與往日不同的是,今個,門是開著的,一直開著的,外麵的白雪,照的屋裏亮堂堂的,也照的暮春的心裏亮堂堂。
還沒到午時,人就陸陸續續的來了,暮春笑著跟他們打招呼,泡上茶,讓他們坐下,這些人可真是老實人,一看見暮春就都傻了眼了,然後嘴裏說,漂亮,真漂亮,還有人打趣說著難怪張老實要藏著呢,這麼漂亮的媳婦放外麵還真是怕要被人搶走了。暮春笑笑,聽得出他們的話沒有惡意,能開這樣的玩笑,也就是不計較了,於是她等人齊了,坐上桌,就起身給各位都敬了一杯酒,說是跟各位賠罪了。張大看她喝盡了那杯酒,不由有些擔心,她平日裏可是滴酒不沾的,這幫人鬧騰的凶,萬一喝醉了怎麼辦,就忙幫她攔下了,可桌上人不依了,一個個從張老實的媳婦改口成了嫂子,還非要跟嫂子喝,暮春笑笑由著他們鬧著,她從未這般的放縱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著那麼多的話,也許是因為酒的緣故吧,又或許是這些年半獨居的生活,並沒有把她變得孤僻,反而很奇怪的,將她變得圓滑了,她甚至可以完全的去融入一個陌生的世界了,總之,她覺得,自己不像自己了,但是現在的她,想必是更加討人歡喜的,而她,也並不討厭,不再抗拒,接觸外麵的世界。
那日,暮春醉了,真的醉了,飯還沒吃完,張大就扶了她上樓,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她醉成那般模樣,嘴裏不停的絮叨著,在一起過了這麼多年,他都沒聽過她說那麼多的話,也許,她是真的很高興吧,也許,她並不是真的喜歡那種籠中鳥的生活吧。無論是金籠還是木籠,困住了始終會讓她不開心。於是,他迷茫了,一直以來,他給她的,都是錯的嗎?她好像,從未幸福過吧。於是那日,張大也喝醉了,他喝醉了,第一次,趴在桌上哭了,先是小聲的,然後便是嚎啕大哭,弄得身邊勸酒的人都尷尬起來了,隻聽著張大說著,對不住,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你。大家都以為張大是因為欺瞞了他們他家娘子的事情在自責,便紛紛說著沒事,都沒放心上去,不管多大的事兒,一起喝碗酒就了了。可張大還是一直哭一直哭,於是大夥就叫道,沒見過一個大老爺們哭成這樣的,出息不?戲耍了他幾句,也就作罷了,想著張大是發上了酒瘋,酒勁過去了也就好了,眾人這就都紛紛告辭,離了門散去了。
那日,暮春宿在了樓上,而張大,裹了幾襲被褥,睡在了樓下麵。半夜時分,暮春醒來了,覺得頭痛欲裂,不由的又想睡去,卻覺得身邊空空蕩蕩的,不見了張大,忙喚著他,卻不見應聲,推開門望了下去,發現他正裹著被子睡在那吃飯的桌上,想喚上上樓,卻見他已然睡熟,罷了罷了,也就再回去躺下了,一覺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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