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48 更新時間:13-01-02 23:02
那天白蘇雲正在結算台麵上的賬本,陽光好得很,透過玻璃又從窗紗裏溜進來,照在了白蘇雲的身上,把他眼角的幾縷紋路顯得特別明顯。白蘇雲隻是覺得光線有些刺眼,但也依舊專心的做著手上的假賬沒去理會。
然後門被推開了,白蘇雲用餘光瞟了一眼,沒理會。
流漆閱臉上有著大病後特有的蒼白跟頹廢,看著就覺得憔悴不堪,隻剩下一雙依舊淩厲的眼睛。
白蘇雲頭都不抬,隻在流漆閱去翻冰箱的時候讓傭人上熱茶。
流漆閱聽了停了手乖乖坐在沙發上等熱茶喝,笑眯眯的望向白蘇雲。
無論是白蘇雲還是流漆閱都不是好相與的人,不過白蘇雲的母親是流漆閱的二嬸,白蘇雲更是比流漆閱大了十來歲是看著流漆閱長大的,兩人關係自然非同一般。
白蘇雲母親家裏也是很有權勢的,雖然說夠不上世代簪纓也算得上是代代富貴了,有權財自然就來了,白蘇雲的外公身居高位,獨獨隻有一個女兒,所以才把白蘇雲劃進了白家的族譜裏頭。單看老流二爺能把這個嫡親的長子劃給嶽丈家就能看出當時白家是如何的顯赫了。
白蘇雲今年四十三歲,至今未娶。
白家老人算是被他傷透了。
白蘇雲此時一絲不苟的劃著手下的帳,姿態優雅,一副清高的麵孔。這樣的人,怎麼樣都不該會孤老終身的。
流漆閱低下了頭不再去看,用手指暗暗在自己掌心用力,直把掌心按出紅印來。再抬頭,白蘇雲依舊是雲淡風輕的姿態,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理會他人。
孤芳自賞,最後就是孤獨終老。
白蘇雲,是一個多好的人呐,不斂財,不好【間隔一下】色,不貪杯,不戀權,完美的不該當一個“人”了,這樣的人自然是不好被控製的。
多麼好的一個人呐!流漆閱心裏感歎道。
想起了小時候白蘇雲帶他去爬山遊水,因為比他大了好多,所以能把當時還是小小一團的流漆閱高高拋起來,然後又準確的接住。全世界也就是有白蘇雲能這麼跟他玩了,白蘇雲是他的堂哥,身份貴重著呢!在當時的流漆閱眼裏幾乎是無所不能的。就連哥哥不能拿到高高的天花板上懸著的水晶吊燈,白蘇雲都能給他偷偷取下一個閃閃的墜子來,引得流漆閱笑出了紅口白牙。他對他那麼好,就連當時從坡上滾下去時候都先抱緊了他!
可是我著實是很對不起這個堂哥了。流漆閱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白蘇雲眼睛不離紙張竟然也留意到了這個動作,空出一隻手來按電話上的按鍵叫家庭醫生過來。
流漆閱眼裏閃了閃,走近白蘇雲的書桌。
白蘇雲依舊翻著厚厚一遝指掌,腦子裏核對這各種數字是否能對上,不太留意表弟的各種動作。
流漆閱居高臨下看著白蘇雲,發現表哥的眼尾已經有了幾道不淺的紋路,以前一直故意不往心裏去,現在看到了確實難過。四十歲對男人而言是最好的黃金時期,可卻讓白蘇雲顯得枯槁了。或許是因為眼睛的緣故吧,波瀾不驚,水紋不動,枯井一般,讓人覺得時間統統都被吞噬隻留殘骸,慘不忍睹。
白蘇雲的側麵被陽光襯托的很是好看,就像一幅畫的極有意境的畫,隻是被皺紋敗筆抹黑了幾筆。
窗外就有一棵老樹,是槐樹,風吹的葉子嘩啦啦作響,槐花的味道在白蘇雲的庭院裏淡淡的彌漫,很有一番意境,把白蘇雲彰顯的越發高潔起來。
流漆閱瞥了眼槐樹,槐為五鬼之一,本就不詳,還偏偏種在了最是命口的窗戶邊,流漆閱這種國外待了多年的人都有些避忌,已過不惑的白蘇雲卻絲毫不顧忌。
白蘇雲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攏了攏散開的紙,淡淡道:“人比鬼惡。”他聲音有一種冰冷的質感,讓人很難親昵。
流漆閱伸手按住賬本,語氣中有驚有疑,很不符合他平日裏的鎮靜調侃樣,他說:“雲哥你,會變成樹等他嗎?”
白蘇雲皺眉。
那是白蘇雲的媽媽流漆閱的二嬸給兩個人講過的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對戀人相愛,但是由於這樣那樣的各種原因,兩個人不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遂決定私奔去山裏,其中一個人跑去了兩人約定好的那座山,另一個人卻始終沒有出現在那座山上,那一個人在山上等了一生都沒有等到他愛的那個人,最後變成了一顆樹,一定要等到他愛的那個人來。
白蘇雲看了眼表弟,隨即把目光收回紙上,繼續沉溺在無限頭疼的繁複數字裏,“不會,把手拿開”
“那你就該放開了啊!”流漆閱機急促道,“那你就該順著二叔跟二嬸的意思,一了白老爺子的夙願才對!”
“然後我就該結婚生子,傳宗接代,是吧。”白蘇雲放開了手裏的賬本,往後倚靠在椅背上,“然後我就該把自己的過去慢慢忘卻或者隱藏在心底,跟一個女人過著一家三口的日子,把以後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子女身上,讓名為我妻子的女人開心跟幸福。說起來多美好的生活啊,幾乎能讓所有人羨慕了是吧?可是我不一樣,這樣的生活放在我身上就是演戲,而我要是選擇了就得演上一輩子,不死不休。”白蘇雲用手點了點堂弟的額頭,放輕了聲音,“你沒有真正的愛過,你不知道,那種要是有了他,其他人就完全不能入眼入心了的那種感覺。”
白蘇雲放低了聲音,暗歎一般輕聲道:“你不懂啊。”
他合上了眼皮,“我再不可能跟你一樣,順著父母的意思跟一個家世樣貌配得上我的女人結婚,然後過生活的,這樣對於我來說,是痛苦。”
“我做不了,熬著熬著就習慣了的那種平淡……”
流漆閱低了頭,眼圈有點紅,低聲喃喃道:“可是我跟書妍過的也很幸福啊……”
白蘇雲眼裏有透徹世情的淡然,“你沒有真正的愛過她,那種在虛假之上的虛偽,不能稱之為愛情,你所謂的幸福,在我眼裏隻是你虛構的癔症罷了。”
流漆閱霍然抬頭,淩厲的眼裏有著看慣醜態的淡然跟不屑。
白蘇雲眼裏有著一種類似悲憫的感情,“你真正的眼淚是為了難過而流,並非哀傷,而你的難過……”白蘇雲不動聲色的換了一口氣,望向了流氏家族中殺戮最重的流漆閱,“有太多方麵的原因了。”
流漆閱半晌沒言語,過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笑道:“雲哥你……會一直等下去嗎?”
白蘇雲望向窗外槐花飛舞的槐樹,“我隻是……不甘心罷了。”
多少年的感情,沉澱成了愛情,一朝被叛,多少光影晝夜交錯而過,四千三百多天過去,徒留一句不甘心。
十五歲相識,十六載相交,十二年獨影。
卻偏偏過不去,以後還有更長的時間,孤獨終老,不死不休。
歲月裏的不甘跟痛苦都被印在了眼裏,白蘇雲過早的老去了。
流漆閱忽然落下淚來,很快就有要抽泣的狀態,讓白蘇雲多少有些詫異,他想起了最近家族裏傳出來關於堂弟的一些消息,此時流家內部情況之嚴峻已近內鬥了,讓白蘇雲不知如何開口,怕是一句沒好就讓流家出了兄弟鬩牆的笑鬧悲劇。也擔心無關就讓白家被扯進了流家紛爭的暗流中。
流漆閱本就大病初愈,外貌比從前差了遠,此時的模樣更是有些難入眼了。
白蘇雲此番正在思索考量著如何開口,那邊流漆閱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幾近哽咽,極難得見“雲哥,我騙了你……”
白蘇雲一愕。
“向典樺說,他等你,如果是你的的話,一定知道是哪裏。”流漆閱用袖口擦了眼淚,紅著眼眶正色道。
向典樺他就在你知道的那個地方等著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他在等你!!!
白蘇雲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流漆閱手腕,手勁之大足以在流漆閱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雙目灼灼,“你說真的?”桌上的厚重賬本一摞摞帶到地上,被白蘇雲踩在腳下“你說真的?”
流漆閱點頭,眼淚流了一臉,“對……”他似乎哽咽了一聲,“……我騙了你,他說他等你。”
不待白蘇雲再度問話,流漆閱便道:“白家是極其注重顏麵的,怎麼會讓你們在一起,跟何況二叔也是不同意的,他就是再有實力也不可能越過流家跟你在一起,你們要是在一起就是狠狠的掃了流白兩家的耳光,兩家自然是要想方設法的讓你們分開的!更何況向典樺娶了名伽妍,所作所為也算不上真心對你。”他抽了一口,恨聲道:“我是故意的。我那時真是厭惡透了他,連讓他死的心思都有。”說著他抬手擦了流到下巴的眼淚,接著說:“真的雲哥不騙你,當時二叔他們都有派人出去暗地裏做掉他的打算……”
流漆閱紅了眼眶嘴角卻勾出了一絲笑意,“他跟名伽妍很快就離婚了,他說他等你。我當時心裏有那麼一絲絲感動,但更多的是厭棄,你應該明白吧,我其實很看不起他的。所以,我、騙、了、你。”
白蘇南看著流漆閱,要從他墨色的眼眸望到他心裏去,流漆閱坦然回視。
半分鍾後,他一把抓住外套幾乎是衝出了房間。
流漆閱在一室空蕩中笑了,然後又流下了眼淚。
有人的愛情,就算經過十數載孤獨也能悍然終結笑到最後,可有人一遇到就隻能死死打壓感情萌芽了。
雲哥,你們,會幸福嗎?
你十數年獨身癡心無疑,他,是否在等你?他,是否依舊會等你呢?
旁觀者清,獨善其身是最好的。
我作為旁觀者都看不懂,哪能真的說出愛字呢。
【初稿,以後可能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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