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99 更新時間:16-07-18 17:01
生活中總是充滿偶然,偶然中又交織著注定。如果你相信宿命,那麼一切的偶然都是注定;如果你不相信宿命,那麼一切注定都是偶然。
就像此刻,我在開水房打水,遇到了張磊。偶然。注定。
“夏夢的杯子。”
陳述句。沒有說,你也來打水。沒有說,好巧。麵容冰冷,語氣淡定,卻剛好打破我是否問候的猶豫。
“嗯。”我笑,“昨天做題我輸了,答應幫她打水。不過,你怎麼知道這是夏夢的杯子?”
說完我就後悔了,他們是青梅竹馬,彼此必然很熟悉,認識個杯子也正常吧。然而我沒想到的是,他的回答更讓我後悔。
“這個杯子她從上小學就開始用了,是我買給她的八歲生日禮物,還送給她一包綠茶。”
手輕微抖了抖,開水濺出來,滴在指尖。不是很明顯,卻能感受到鈍痛,一絲一絲,彙聚成一點,柔韌而磨人。
八歲。杯子。生日禮物。綠茶。聯係在一起,無論怎樣想都可以很合理吧。
有些狼狽地抬頭。習慣了妒忌、無視的眼神,但這卻是我第一次在張磊眼中看到輕蔑。上下眼皮微微合攏,眯成一個微妙的弧度,透射出淩厲而居高臨下的目光,帶著防備的敵意。回想起上次在夏夢家中他溫文爾雅的表現,我突然覺得反胃。心竟然奇異地平靜了。
“真不知道夏夢麵對現在這樣的你還能不能叫出那聲‘磊哥哥’。我打好了,先走一步。”
走進班級,夏夢正和秦越侃的熱火朝天。
“這麼久,人很多吧。”略微有點歉疚的語氣。
“沒有,我去了廁所。”我把杯子放到夏夢桌上。
“啊……那你把夏夢的杯子帶到哪裏了?廁所?!”秦越插嘴。
“小月月,你要不要想象力那麼豐富啊。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也就你能做出來,思楊才不會。”
“果然是一家子的,就是護短。唉,可憐我這個叔叔啊,白疼你了。”
夏夢的臉瞬間紅透,尷尬窘迫:“你什麼時候成我叔叔了,臉大!”
“怎麼不是啦,你媽媽可是我姐姐~”
“媽媽是媽媽,我是我。不能混為一談。”
“夢夢,你媽媽是我姐姐,你當然就是我侄女。這點輩分都排不明白怎麼行,祖國未來堪憂啊。”
“不跟你說了,講不通。”夏夢氣呼呼地轉身,小腦袋湊過來,眼睛眨啊眨。
我笑,“周末出板報,下午一點。”
“哇~思楊好強,居然未卜先知。”夏夢做崇拜到呆滯狀。
我頗有些無奈,除了笑竟不知道用什麼表情。這種例行公事的工作,每隔一周都會通知一次,這麼多周過去了,從未變過。今天又是周五,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這次出什麼主題的板報呢。”
“元旦吧。就快到了。”回頭看著黑板上栩栩如生的柯南、步美、元太、灰原一行人,一時竟有些不舍。
“真是不想擦掉呢,好不容易畫上的柯南。”夏夢歎息。
“又不是你畫的,有什麼啊。舊的不擦,新的不畫。嘿嘿。”秦越永遠不會放棄任何能插話的機會。
“小月月,你還好意思說。”夏夢不滿道,“這都是天媛和默默的功勞,每次就你什麼也不幹,像是猴子一樣上竄下跳。”
“爺能來你都該祈福了。都是看在死羊麵子上,我才參加板報組的,也不想想,那些時間夠我打多少場球啊。”
“那這周你不用來了。”
“別介呀,侄女。給叔叔個麵子能累死你啊,真是的,我還不是不會畫也不會寫。但是咱們能給大家帶來精神上的力量啊,是不?”
“是你個大頭鬼啦。死月月,你要是再說你是我叔叔,我就把你踢出去。”
“呦,夢夢力氣不小啊。當心太暴力了嫁不出去。”
“秦越!我是說把你踢出板報組!”
“不錯,終於肯好好叫我的大名了。夢夢真乖~”
“……”
上課的鈴聲適時地結束了兩人的拌嘴。夏夢和秦越就像是天生的對頭,兩人到一起不出十句話肯定會吵起來。還不允許其他人拉架,一旦有人上前勸解,勢必遭受男女混合雙罵。遭遇幾次不幸後,兩人之間的拌嘴遂無人問津。
我曾經問過秦越,為什麼有人來拉架就和夏夢站在統一戰線。他白了我一眼說,這點道理都不懂,聯共抗戰一致對外嘛。
然後,周末到了。飄起了鵝毛大雪。
這在南木是不常見的。南木的雪通常是很溫柔的,細細碎碎如同綿密的柳絮,清涼恬淡。
夏夢很開心的提議,板報完工後去打雪仗。
“不行。”
“思楊,難得下一次大雪呢。一起去玩吧。”夏夢又開始撒嬌。
“不行。你忘了上次在雪地裏玩久了第二天腳疼了嗎?”
“思楊,這次我會小心的。絕對不把鞋弄濕。”
秦越撲哧笑出聲:“死羊你還真像是夏夢的爸爸——什麼都管。”
我白他一眼,扔一塊抹布到他懷裏:“少說一句你難受啊,洗抹布去。”
“行行行,”秦越投降,“你們兩口子的事,我不摻和哈。”
“秦越,不要信口開河。”王默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沉默,說話從來也是簡約明了。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淡漠,凜冽鋒利。
秦越怔住,抓著抹布,過了好一會兒才呆頭呆腦地問了句:“信口開河什麼意思啊?”
大家一時無話,停了片刻,都笑了起來,夏夢笑的最歡:“小月月,以後別說你是我同學。我以為我語文成績就夠差的了,沒想到還有你給我墊底,前天美娜姐有講過啊……”
正在這熱鬧的當,一個聲音自門口而發,直衝中心,以我為圓點,以我和秦越的距離為半徑,以時間為媒介成梯度散開。
“楊哥哥。”
清脆如同百靈鳥的聲音。是我初中的同學李雯。彼時年少,她寫信給我時,我還不懂那粉紅信箋的意義,硬生生把她弄哭了。之後她說雖然做不了戀人但希望能當我的妹妹,看著淚眼迷蒙的她,我無法拒絕。高中之後雖然還同校卻不同班,慢慢地也就疏遠了。或者說,是我刻意拉開了距離。
“雯雯。等下,我就來。”扔下手頭半截的粉筆,我快步走出教室。
“怎麼來學校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圖書館沒位子了,我到班級自習。剛才路過,看到你在,就來打個招呼,沒有什麼事。打擾到哥哥了,是麼?”
“沒有。”我搖頭。不知道為什麼,麵對李雯的時候,我總是坦率不起來。雖說我答應了當她哥哥,但是與麵對雪惠的感覺完全不同,總覺得有些尷尬不自在。
“哥哥是板報組的啊,好開心,以後八班的板報上都有你的字,對不對?”
“嗯,也許吧。周末最好呆在家裏,教學樓裏比較鬧。”
我明顯的看到李雯眼中的驚怔,似乎還帶著一點點失望。雖然不太了解原因,但是看得出來她應該還有事想說。
“還有什麼事想說就說吧。”輕聲歎息,明明不想說話這樣僵硬的,但是似乎除了這樣又不知道該怎樣說。不禁暗暗懊惱自己沒有幽默細胞,如果是秦越,這種場麵應該會得心應手吧。
“嗯。楊哥哥,我參加了學校的元旦文藝彙演,你會來看吧。”
“哦……好,我會去看。”
“那楊哥哥回去接著寫吧。板報很有新意。加油。”
“好。再見。”
“再見。”
走進教室,秦越湊過來,“這麼快就回來了,有什麼好事啊。”
“沒什麼,就是文藝彙演,問我去捧場。”
“什麼文藝彙演,我怎麼沒聽說過?”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學校舉行慶祝元旦的。”
回過頭來看著我們設計的板報,一個大大的、圓圓的蛋。暗喻元旦。
“思楊,怎麼了,板報不好看?”夏夢回頭。
“不是,雯雯說,很有新意。”
“就是嘛,我也覺得挺好看的。剛才那個女孩兒叫雯雯啊,長得好可愛,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我走過去,拿起粉筆接著寫字。“和我們一屆,十八班的,可能是平時有擦肩而過吧。”
“不對,是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尤其是看著你的那種既崇拜又敬畏的眼神……”
我心裏陡然一頓。崇拜。敬畏。原來她怕我,我卻從來沒有注意過。
“啊,我想起來了。”夏夢突然叫起來,“是那個天天偷偷到窗邊看你的女孩子!”
“你說什麼?雯雯偷偷看我,在窗邊?”這種認知無異於在我大腦裏扔了一顆炸彈。
夏夢笑了:“對啊,思楊你還不知道你的魅力多大吧。我總能看到她趴在窗邊偷偷地看你哦,你一轉頭就會躲開。我一開始還想,也許是我搞錯了,也可能隻是路過。但是,如果她是十八班的話,無論是打水還是上廁所都不會路過我們班級的……”
夏夢還在進行著她的“柯南推理”,我的大腦卻不聽使喚了。陡然而生的罪惡感讓我無所適從。
——
窗外的雪漸漸停了,微風拂過,繚繞盤旋。太陽映出火紅的影子。
“一會兒畫完我們去打雪仗吧。”
“好耶。就知道思楊最好了。”夏夢開心的像是小孩子吃到了糖。
“注意不要著涼。”
“遵命!”
“我就不去了,有人說好要接我。”李天媛臉色微紅。
“啊,這樣人少就不好玩了……”夏夢惋惜。
“嘿嘿,有情況。是不是馬致遠?”秦越壞壞地笑。
李天媛不說話,臉卻更紅了。
夏夢看出了端倪,抓住時機:“天媛,是馬致遠,對不對?不說話,不說話那就算默認咯。嘻嘻,這樣就好辦了,讓馬致遠一起來玩。人越多越有趣嘛。”
“那你們保證不會亂開玩笑。”李天媛有點別扭的說。
“好,我們保證。不會信口開河啦。”秦越說。
大家又呆住,然後一起笑:“無師自通……”
那天下午,整個操場上都充滿了悅耳的歡笑聲。
夕陽下,溫熱的光輝穿透層層阻礙,一半浸泡在雲間,一半照耀著嘻戲的孩子們。晚霞映麵兩重天,溫柔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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