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760 更新時間：13-02-13 20:08
第一章月下清影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魚戲蓮葉間。
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
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江南之景，水澈峰青，鍾靈毓秀。
七月初旬，江南水鄉一派蓮波蕩漾，鎮西那片十裏荷塘更是荷浪連綿。荷葉青翠層疊，葉下碧水粼粼，早開的芙蓉從荷浪裏探出纖細挺直的花莖，半斂著清豔含苞欲放。
說起來，這荷塘也是荷花莊最出名的一景。十裏荷塘，綿延十裏。夏日裏入眼盡是如裙般波濤起伏的荷浪。采蓮女劃著小舟，唱著采蓮曲駛入一望無際的荷塘裏，采來蓮藕和蓮蓬帶回家，或送與情郎。
夏夜清爽，一改白日暑氣。秦桑合起一本半舊的漢樂府詩集，懶懶靠在鋪了竹席的美人榻上。半掩的木門裏漏進些許月光，偶有微風輕入。門外蟲聲唧唧，時響時微。
不知今夜，那小賊會不會再來？
原來最近幾日，出了一件怪事。家裏原本儲藏在一口大荷花缸裏的蓮藕蓮蓬等物，總是莫名其妙地不見了。往往晚上才放進去，早晨便連片荷葉也瞧不見。
難道家裏進了賊？可是秦桑檢遍家中，卻不見丟失財物。誰家的賊不偷金銀珠寶，卻隻是來偷江南水鄉尋常可見的蓮藕呢？
這賊究竟是太笨，還是太閑。秦桑覺得有趣，也沒有聲張，決定在夜裏會一會這小賊。他鎖好所有門窗，包括後房的那間後門，隻留下屋前的小門半開半閉。
風和月明，蟲聲依舊。
秦桑打了個哈欠。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白日裏遊玩過的鎮西那片大荷塘，置身於荷浪滔天，靜謐無邊。他獨自劃著小舟分浪穿葉，那幽深的荷葉叢後似乎隱藏了什麼。周圍涼了起來，霧氣從不知名的角落漸漸彌漫，很快便籠罩了塘麵。他劃得越來越慢，最後發現自己迷了路，滿眼皆是煙綠色。
“啪！”燈芯燒斷的聲音，他直起身子喝了口濃茶，又支撐了半炷香的時間，終於熬不住起身想去關上門。
怎麼會做這個夢呢？
突然他感覺到一絲異樣。
他動作一頓，側耳細聽。蟲聲恰到好處地微弱下來。
“嚓”輕微一聲，缸蓋被挪動的聲音。後房裏有人！
他攥起銅製的長燭台，躡手躡腳朝後房走去。
“嚓，嚓”聲逐漸大了些，然後忽然又頓住。有細微的鈍物摩擦缸壁的聲音。
秦桑輕輕走到房口。他屏住呼吸，猛然踏入房間，喝道：“誰人在此？”
啪一聲物品落地的聲音。
“小賊”懷抱著的蓮藕落了一地。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室清輝。那竟是一個絕美的少年。
他隻著一身青色的薄紗衣，若隱若現的白皙皮膚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骨秀神清，如出水青荷，月下白蓮，仿若謫仙。
秦桑一時竟怔住了。
少年似乎也嚇僵了，急忙轉身想逃出去。
他腳步甫動，秦桑連忙跨前一大步緊緊握住他的手腕：“你是誰家的？怎麼竟是小偷？”
少年的如骨玉般的手被抓住，掙脫不得，慌張得眼裏起了層濕霧。
秦桑隻覺握著的腕子滑膩玉潤，心神不由得一蕩。
少年不語，仍是掙紮不休。白皙的臉上羞得一片粉色。
秦桑放軟了語氣：“你叫什麼名字？為何來我家行此梁上君子所為？”
又道：“不用怕我，你好好地說，我自會放你。”
少年見逃脫不成，慢慢罷了力氣，似是不敢看秦桑，垂下頭輕聲道：“我叫青亭。”
秦桑心下歎道：“人如其名。”的確似青荷亭亭而立。
又柔聲詢問：“可是因為家裏沒有蓮藕？”
少年仍不敢看秦桑：“不……我最不缺的，就是蓮藕了。”
秦桑鬆了手，那少年卻也並不急忙逃開，隻是怔怔地望著地上散落的蓮藕，臉上現出難過的神情。
秦桑問：“那你為何要來行竊？”那少年登時看向他，咬了咬嘴唇：“我不是偷！”
那一眼如水波蕩漾，動人心魄。秦桑饒有興趣道：“不問而自取是為偷，你如何不算？”
“是你們先偷的……”
秦桑聞言驚訝道：“我如何偷了？”
這些蓮藕有的是向賣藕人買的，有些則是采蓮女送的，怎能算是偷？
少年撅起了菱唇，卻不再回答了。
秦桑問不出什麼，有些頭痛。這些蓮藕價值也不高，何況他並不願送他去官府，難道就這麼放了？
少年慢慢環抱起身子，如黑錦的秀發披散，把臉埋了進去。
秦桑歎了口氣，對這不明來曆的少年無可奈何，又心生憐愛。
靜默了半餉，他拉開插銷，打開木門，道：“你走吧，以後別做這種事了。再被捉到，可管不了那麼多，直接送你見官老爺咯。”
少年抬起小臉，似乎不敢相信他就這麼把自己放了，慢慢站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了秦桑一眼，才走出了小屋。
秦桑盯著他月下輕靈秀逸的背影漸漸消失，揉揉眼仍然覺得這一夜的遭遇如夢似幻。若不是地上散落的蓮藕，他真的會以為自己做了場夢。
闔起木門的一刹那，他突然想到，自己明明鎖好了所有門窗，剛才是自己親手打開鎖好的後門，那麼這個少年，是從哪裏進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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