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69 更新時間：13-03-02 14:37
清晨的拐棍兒斜街一派繁忙景象，因為這裏是京城平民區最繁華的街道，就連皇城裏的貴族們也以時常偷偷跑來這裏尋找一些新鮮的小玩藝兒為樂事。
一陣清冷的風卷過，一個妙齡少女出現在胡同的一頭，整個街道霎那間安靜了，所有的人都回頭看著這個少女，就好像她是憑空出現的怪物一樣，賣貨的不吆喝了，買貨的也不砍價了，齊刷刷地回頭盯著少女。
少女的容貌並不出色，最多也就算是個清秀而已，她一身藍布碎花的短打扮，顯得十分精幹，再加上一張幹淨的笑臉，倒是容易給大家留下親切的印象。
寧靜肆意蔓延，似乎凸顯了清晨的微寒，直到賣包子的老張偷偷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賣餛飩的老鄭的腰眼，老鄭才回過神來。他從攤位底下掏出一包碎銀子，跑到了少女的麵前。
“清兒，你有些日子沒在這條街上出現了吧，來來來，這是這半個月的銀子，你拿好啊！！”
老鄭和顏悅色，言行卻像是在給黑社會交保護費，清兒的臉上掛上了幾根無可奈何的黑線。
“鄭伯，我說過，你們這錢我不能要，我可以自己掙錢花的…………”
清兒無奈地辯解道。
“你們家的娃娃們天天都會在這條街上幫我們做事，就當這是我們給娃娃們的工錢了，你就收下吧。”
老鄭的嘴角有些抽搐，不知道是給工錢給的心疼了，還是別的原因。
“…………那就多謝大家夥了。”
說完，清兒收下銀子，抬起右手朝天打了兩個響指，從她身後突然跑出來六七個瘦弱的孩子，四散衝向街道上的各個攤子，主動幫助攤主們做各種零活兒。
街道在孩子們燦爛的笑臉中再次恢複了熱鬧的景象，清兒也跟隨在孩子們的身後走進了人群中，手腳勤快地開始幹活。
*****
“大伯，跟你打聽點兒事兒行麼？”
鄭伯攤子上一位華衣公子終於忍不住心裏的好奇，開始向鄭伯探聽消息了。
“什麼？公子您要再添一碗麼？”
市井小民，最重要的事兒就是養家糊口。今天這樣的場景不知出現過多少次了，好奇地向鄭伯打聽清兒的事兒的貴介公子們也不再少數，鄭伯當然知道應該怎樣應對。
“啊？呃，給我兄弟再添一碗吧，大伯…………”
華衣公子出賣兄弟毫不臉紅，根本不管餛飩吃多了也會撐，反正自己不吃撐就行了。
“老頭兒知道公子想要問什麼，這事兒啊，小孩兒沒娘，說來話長，公子你可有耐心慢慢聽啊？”
鄭伯掂了掂手裏的湯勺，笑得比狐狸還狡猾。
“嗬嗬，您盡可以慢慢說，我兄弟飯量好著呢。”
死道友不死貧道，華衣公子無視了身邊兄弟已然變綠的臉色，同樣笑得狡猾。
“好嘞，再添一碗餛飩！！”
鄭伯吼得中氣十足，‘兄弟’已然麵如死灰。
“哎呀…………公子，您可知道咱們這條街為什麼叫做拐棍兒斜街嗎？”
鄭伯略想片刻，終於慢悠悠地開口了。
“哦？知道，因為這條筆直街道的盡頭向東拐了一個彎兒，裏麵多了幾戶人家的房子，使得街道的整體形狀形似拐棍兒而得名，對否？”
華衣公子倒也不是一無所知。
“對，卻不全對。這裏的確形似拐棍兒，但那個拐彎兒裏麵並不是多了幾戶人家，而是隻有一戶人家。家主姓張，三親六戚皆無，是個絕戶，幹的也是拐賣小兒，當人販子的絕戶勾當，人稱張拐子。
說起來這張拐子也是這條街上土生土長的娃子，爹娘都是老實人，可是他從小就好吃懶做，不敢什麼正經營生，漸漸地，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幹起了拐子的勾當。
這張拐子有個習慣，他拐來的孩子總是喜歡放在身邊養幾年，等著孩子長得模樣整齊了，有長相好的賣進勾欄院，賣個好價錢，長相稍差的才賣給大戶人家做個小廝丫鬟什麼的，就這樣，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人家的孩子，真真是作孽啊！
直到清兒這丫頭出現，這種情況才有了改觀…………”
鄭伯前麵的話讓華衣公子聽著有些犯困，可是他一聽到清兒的名字，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清兒打小兒就特別會照顧人，一起在張拐子家的那些小兄弟小姐妹們都被她照顧的很好。可是張拐子不能總是養著這些孩子啊，他得賣呀！
有一次，張拐子又找來了勾欄院的人，在他養的幾個孩子裏挑了兩個長相好的，說定了給五兩銀子，就把人領走，其中一個就是清兒。
這時候清兒跪在了張拐子麵前，懇求他不要把他們倆賣掉，張拐子打了她一頓，說‘你若能給我掙回十兩銀子來，我就不賣了你們。’
想不到，清兒聽了這話，轉身就衝進了街裏，沒一會兒的功夫，竟然拿著十五兩銀子回來交給了張拐子，還跟他說，‘銀子我給你掙回來了，說好了，你不許再賣掉我們了，至少不許賣進勾欄院！！’…………”
“她小小年紀，究竟是如何掙回十五兩銀子的？”
華衣公子來了興致，竟然不等鄭伯說完，就急急發問。
“這世上窮人要想馬上掙到錢，還能有什麼辦法？妙手空空，偷唄！清兒那時雖然年紀不大，卻已然是竊中好手了，真不知道這孩子以前還經曆過什麼，想來她這一路能活到現在，也吃過不少苦頭吧…………”
鄭伯看著不遠處忙碌的身影，不由感歎道。
“那…………後來呢？那兩個孩子被賣進勾欄院了嗎？”
華衣公子也看著清兒背影，眼神中多了兩分惋惜。
“後來…………那兩個孩子中的一個被一個大戶人家買去作小廝了，隻要他能好好做事，倒也能落得個安靜生活。
從那以後，張拐子一想花錢了，就讓清兒去給他偷銀子來，不過好在再也沒有把拐來的孩子賣去勾欄院，最多也就是尋常賣去作丫鬟小廝罷了，這就已經是清兒的功德了。”
聽得出來，鄭伯對清兒還是非常喜愛的。
“可是，老伯，你說的這些，跟你們主動給她銀子有什麼關係？難道你們都被她偷怕了麼？隻為同情她就不把她送交官府，受損失的，不還是你們自己嗎？”
很顯然，華衣公子是官家出身的人，在他的概念中，偷東西的小偷就應該送交官府，包括那個人販子也應該受刑才對。
“清兒是偷兒沒錯，但她從來就沒偷過咱們街上這些窮人的錢，倒黴的，大多是你們這樣來這兒溜達的達官貴人。
我們就是不希望清兒因為偷了你們這些達官貴人的錢而被送交官府，才每隔一段時間就自主給她些錢，讓她不必去偷。
反正這些孩子也的的確確經常在我們的攤位上幫忙幹活兒，我們也不能總是讓人家白幹活兒不是。”
看得出來，鄭伯跟大家夥對給清兒和孩子們拿些勞務費這事兒還是挺認可的。
“那拐子呢？他拐賣人口逼良為娼，也該問罪啊？最該受罰的人就是他吧？”
華衣公子依舊不死心，總覺得這事兒應該有個罪魁禍首。
“他是拐子！做壞事之前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早年間，他就下個辦法給自己弄了個官伢的身份。官伢，公子你知道吧，就是官家的人伢子，買賣人口是官家許可的，你讓這些孩子如何反抗啊？
不過張拐子也知道夜路走多了早晚遇見鬼，所以他才能見好就收，隻要清兒拿銀子給他花銷，他就不把那些孩子賣進勾欄院，裏外裏都是他賺的不是，他還不用擔風險了呢。
隻是可憐了清兒這麼好的孩子，她來拐棍兒斜街也有些年頭了，本來她也可以找個大戶人家去當個丫鬟，至少能保證自己的溫飽啊，可是她為了那些無辜的孩子，硬是留下來了。
她如今已經十五六歲了，要是再不離開，將來要如何嫁人啊？真真是耽誤了…………”
鄭伯的無限感慨也引來了華衣公子的無限幽思，他目光也跟著變得深遠起來，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麼。
華衣公子身旁的‘兄弟’其實就是他的貼身護衛，此時此刻‘兄弟’已經吃下三四大碗的餛飩了，實在有些撐的難受，不過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就在自家主子神遊太空的時候，他依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這不是，‘兄弟’依稀看見了街口似乎閃過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驚覺主子要是在這條街上被人認出來的話恐怕不妙，連忙悄悄扯了扯主子的衣袖。
“主上，咱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再不回去，恐怕家裏人要惦記了，您看是不是…………？”
看看鄭伯手裏掂量的湯勺，‘兄弟’決定，十年之內，他再也不吃餛飩了。在路邊攤吃餛飩吃到撐，這話要是傳出去，他還有臉見人嗎？
“……嗯，走吧。”
華衣公子身上根本就沒帶過錢，他站起來就走，連頭都不會，一邊走似乎還在一邊思考什麼事情。
鄭伯剛想開口討銀子，‘兄弟’就回手扔了一錠過來。鄭伯一看，好家夥，十兩一錠的銀子，夠他賣好久餛飩的了。
嗯，果然還是清兒的故事比較好賣錢嘛。幸虧這兩個人走得早，要不然今天清兒的肥羊就是這兩個人了。
雖然大家自動掏錢給清兒，讓她去養活張拐子家裏的那一大群，可那也是杯水車薪，根本不夠用，所以清兒還是時不時會出來偷一票的。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清兒總是這樣生活也不是長久之計，萬一哪天清兒被抓…………後果不堪設想啊。
但願清兒平安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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