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966 更新時間:13-04-07 18:53
池昔再醒來的時候,似乎是深夜了,霖彥正坐在自己身邊,用毛巾給自己擦臉。
池昔因為淋了雨、再加上一路勞頓,原本不嚴重的低燒變得很嚴重了。好在當時同車的幾個乘客願意幫霖彥把池昔送去附近鎮上的醫院,不然那種情況下霖彥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醫生給池昔開了藥、打了點滴,還囑咐霖彥在旁邊看著。
霖彥隻好在旁邊幹坐了四個鍾頭。
“哥哥……?”看著霖彥的臉在眼前慢慢清晰起來,池昔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霖彥皺著眉。
池昔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霖彥的眉間,霖彥本能的揮開了他的手。
“一醒來就能看見哥哥,是我的願望啊。”
霖彥並不相信他的話,“你別和我說話,看著你我就來氣!”
池昔卻靠過來,輕輕的用臉頰蹭著霖彥的膝蓋,“沒關係,反正哥哥以前也不喜歡和我說話。所以,隻要哥哥在我身邊我就會知足了。如果是許諾小的願望,會比較容易實現吧。”
池昔的意思,霖彥一點也不懂。
以前是不理解,現在隻是不想去理解了。反正自己也不會明白他真正的想法。
醫院的環境簡陋,醫生把蛇泡酒和西藥擺放在一起,透過茶色的玻璃,可以依稀看見屋簷上墜落的雨。霖彥拿了一個空的杯子,放到窗台邊,去接漏到屋子裏的水。再回到床前時,發現池昔又睡著了。
霖彥舒了口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休息。
沙發的質地很差,有幾處破了洞,彈簧和棉絮都露在外麵了。
霖彥翻了個身,看見擺在一旁的池昔的背包,放在裏麵的手機的屏幕正在閃爍。
霖彥坐起來,走過去拿起手機,上麵一大串家裏打來的未接電話。
按了一下回撥鍵,霖彥將手機放在耳邊。手機很快接通了。
母親惠美焦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池昔?!你去哪裏了?你現在在什麼地方?謝天謝地你終於接電話了。」
霖彥沒有回答,走到病房的門口,推開木質潮濕的門板,來到室外燈光晃動的屋簷下。霖彥的背貼著冰冷的牆壁,雨水從腳邊流過。
大概是因為這裏除了雨聲的喧雜再沒有別的聲音的緣故,霖彥第一次覺得很安寧。
「池昔?」
“媽,是我。”霖彥低低的答了一聲,“池昔和我在一起的。”
“霖彥……怎……你們現在在哪裏?我們開車去接你們!”
“不用了,沒什麼事。”
“怎麼會沒什麼事?!你自己離家出走就算了,你拖上你弟弟幹什麼?!你不知道他的傷還沒好嗎?!”搶過電話的父親在那頭破口大罵,“混賬東西,你帶著你弟弟去哪裏了?!”
霖彥什麼話都不想說,沉默片刻後切斷了電話。
池昔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
“外麵好冷。”池昔望著明晃晃的燈泡,抱著手臂笑了笑。
風將池昔的頭發吹亂了,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黑暗的山峰之間,吹過來的雨水打在臉上,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皮膚冰冷的觸感。
“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去。”霖彥麵無表情的說道。
“可是我還不想回去。”對方懶懶散散的說道。
霖彥看了池昔一眼。
“我明天就要回去。反正最後被罵的也隻有我而已吧!”
“如果爸媽要罵哥哥的話,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哈,你能怎麼辦?”
“別人我都不管,我隻要哥哥就好。”
池昔淡色的瞳孔看著霖彥。
霖彥別過頭去,冷冷的說了一句:“瘋子。”
池昔輕輕拉住霖彥的手,霖彥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或許在看遠方的山的輪廓,或許在看一片漆黑的天空。
第二天清晨,坐上了回程的車。
為什麼許的願望都不能實現呢。池昔抬著頭,喃喃自語著。
神的存在,難道不是用來實現願望的嗎?沒有實現,即說是不夠虔誠。世上悲傷的人依然悲傷,神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因為神要讓人曆經苦難之後涅槃嗎?可是人一直都是迫不得已。
不管是什麼結果,神都有各種理由推卸責任。
“真輕鬆呢。”池昔低聲說著。
霖彥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安靜點,吵到別人了。”
池昔笑了笑,閉上眼不再吭聲。
………………
池昔是這片區被寄予考出第一名的希望最大的人。
光是他從醫院消失這件事,就有不少人為此焦頭爛額。
原本決定要詈罵霖彥的陸宏川,在看見池昔之後,注意力也完全轉移了。霖彥蹲在角落邊,默默的看著滿屋子擁擠的人。
“關於之前的事,我們校董事會和老師們都討論過了。”校長站在池昔的病床邊,神色凝重的低著頭,“我們會給予最大程度的處分,但這是最後一個學年了,還是希望各位私下溝通一下。”
安旭有些情緒激動的說道:“如果池昔是撞到頭了,這個責任他擔得起嗎?!”
陸宏川說道:“把他開除是我們家能接受的最低限度,不然我們就上法庭解決好了。”
“陸同學……”校長麵色為難的看著池昔,似乎希望他能調停一下。
但池昔望著窗外,幽幽的說:“是啊,開除是我能接受的最低限度。那個叫肖……什麼的,想要祈求原諒的話,至少應該來找我本人吧?另外,也要和我哥哥道歉。”
一向溫和的池昔,很難說出這種冷漠的話。
除了發燒以外,已經算是完全康複了,盡管如此還是要繼續住在醫院裏聽大人們討論無聊的事,池昔的心情非常差。
站在校方的立場上,當然是希望能私下調解。因為之前甚至有記者過來了,所以現在人人自危,也不顧到底哪方受了偏袒、或是會不會有什麼不公正的地方。總而言之,對於這所一流的名校,任何事當然以和為貴。
氣氛變得很壓抑。
深冬的城市,寒風刮過醫院六樓的玻璃,發出嘶嘶響聲,玻璃開始凝結起薄霧。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池昔翻身背對著那群人,閉上眼不想再說話。
………………
在出院的那天,池昔的班主任來了醫院。
在開學的第一周有一個競賽,按照以往的例子,全國教學評估排名第一的南大會直接錄取前三名。班主任說明這件事的時候,神色非常愉快,似乎認定了這個名額非池昔莫屬。簡單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之後便離開了。
漫長的冬季,具體細化為天上被風卷走的流雲,飄飛又沾在溫熱燈光上蒸發的雨,蕭條街道上的霜露。最後都化成了透明的灰燼,消融在三月初的暖流之中。
初春開學,暖陽令人睡意綿綿。
七號考場內,隻有筆尖摩擦紙麵的嘶嘶聲響,仿佛窗外的櫻花若是飄落進來,都會驚起空氣的漣漪。
答完題的池昔小憩了五分鍾,睜開眼稍微直了直背脊,右手支撐住半邊臉,微微歪著頭,左手不熟練的握起一支筆,將幾道題的最終答案用數道斜線劃掉了,動作漫不經心,如同在草稿紙上塗鴉一般隨意。
池昔走出考場的時候,從樓上落下一隻紙飛機,轉而被吹起的風送入了池塘中。
帶著冰冷氣息的初春的風,眼中映出墨綠色的死水。
扭曲的感情,傲慢,貪欲。每一條都是罪。
如果有神靈或是妖怪伏在少年的耳邊低語著,那麼也許是——
會下地獄的~呢~
在還未落入人們臆想中的那個無間地獄之前,就已經將現世的因果應驗了。
隻是這些話並不能傳達到少年的耳中。
仍然有人在神前祈盼著,等待著被救贖。
“一定會有很好的未來呢。”坐在花園裏遊神的時候,偶爾會聽見路過的老師這麼說著。
“很久沒遇見過像陸池昔這樣聰明的孩子了。”
“這屆的學生真厲害啊,安旭也很棒。以後會去外企或是研究所工作吧?”
“不管怎麼說,前景都一片光明啊。池昔的那個哥哥就……”
池昔望著天空,閉上眼嗅著泥土的氣息。
路過的安旭看見了池昔,便在他身邊坐下,臉上掛著笑容。
“下個禮拜成績出來的時候,你就已經被南大錄取了。當然,我八成也在名額之內。”
池昔沒有說話,陽光落在睫羽上,目光平淡的仿佛在聽陌生人的事。
“我把正確答案改掉了。”
“什……”愣住的安旭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這句話。
對於任何人來說,這句話都類似於“我把自己的未來改掉了。”仿佛是個小孩子在賭氣的時候才做出的決定一般。這句話讓任何人都會覺得可笑又不可信任。
這種荒唐的事。
“喂,你之前和我說要念C大隻是開玩笑的吧?!”安旭忽然間暴怒起來。
池昔看了他一眼,站起來準備離開。“我已經說過要念C大了吧,競賽得了名次會很麻煩,所以我早就打算這麼做了,沒什麼好奇怪的。對我而言,別的事都無關緊要。”
“無關緊要……你到底覺得什麼事才是重要的啊?!”
“和你沒關係吧。”
“喂!陸池昔!”安旭一把拽住池昔的手,“就算你沒把我放在眼裏,對我而言你始終都是我的朋友。真的有什麼事,是無論如何都不可以說的嗎?”
“你知道了有什麼用嗎?”池昔苦笑了一下,“愛上自己的哥哥,哪怕他十分厭棄我,我也依然喜歡他。你知道該怎麼做嗎?要我不再愛他的話,我做不到。”
“你在開什麼玩笑……陸池昔你腦子還清醒嗎?”
“我已經想了很多年了。”
池昔不打算再繼續與好友對話,轉身便離開了。
而之後池昔和安旭便極少碰麵了。
池昔在家休息,打算一直等到考試,直至畢業。
原本以前就隻是在學校才見麵,離開學校之後連句話也說不上了。
同樣留在家裏等待考試日期的還有霖彥。因為之前發生的事,學生之間有了很多流言,決定要用功考上大學的霖彥,為了不受影響而向學校提出了請假。原本也有這樣的潛規則,成績無可救藥的差生,會被提前發放畢業證書並被推薦到專科院校,或是自信在家學習以免影響到別人。
如果說池昔是被全校矚目的資優生,那麼霖彥就是連清潔工都不如的毫無價值的人。
要是自願請假的話,校方當然會立馬允準。
不被任何人注意的霖彥,連吃午飯的時候,也被忘記準備了碗筷。
池昔端著飯菜去了霖彥的房間,霖彥正趴在桌前做著試題。
“因為平時中午都是在學校吃飯了,媽才忘記了準備。別放在心上。”
意料之中的沒有任何回答,池昔似乎也沒有在等待他回答,將飯菜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轉身走出房門的時候,又扶著門框回頭看了一眼霖彥,“哥,加油啊。”
正在翻閱書籍的霖彥的手忽然頓了一下,接著緩緩開口道:“我之前不怎麼用書桌,所以一直沒發現……謝謝你的筆記。”
池昔原本如同沉在湖底的鵝卵石一般的心情,忽然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還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可以教你。”
“嗯嗯……”霖彥很含糊的敷衍了幾聲。
大概是因為霖彥從未用這種口氣和自己說過話吧。心裏忽然湧動起的欣喜感,讓池昔覺得心情非常愉快,連看著霖彥低頭寫題的樣子,都忍不住想過去抱住他。
“爸媽過幾天要出遠門,到時候我來做飯好了。哥想吃什麼?”
“叫外賣就好了啊……”霖彥心不在焉的說道,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裝好的信封,遞到了池昔的手裏,“這個,幫我轉交給千月。我不太方便去找她。你應該知道她住在哪裏的吧?”
“千月是誰?”
霖彥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想送就算了!”
池昔眼神空洞的回憶著這個名字。池昔也知道自己唯有這一點顯得很異常。那就是,自己認為不重要的人,會很快的忘記。
“是那個女生啊。”池昔的低語裏帶有一聲嗬的笑意。
“什麼啊?明明前段時間才見過吧。”
池昔拿起信封前後兩麵翻了翻,什麼字也沒寫,簡單的白色信封。
“我去幫哥哥送信。不過,能告訴我寫的是什麼嗎?”
“和、和你沒關係吧!我警告你!你不能隨便拆開看!”霖彥忽然紅著臉低頭在紙上亂畫起來。
不擅於人際交往的霖彥,完全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情緒,堪稱情商白癡。所以這封信寫的是什麼,隻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得出來了。內容無非千篇一律,沒有教人閱讀的欲望。
“就算我拆開看了哥哥也不知道吧。”池昔故意作弄了一下霖彥。
霖彥果然立馬炸毛,“喂,把信還給我!”
“開玩笑啦,我不會拆開看的。”
“……”
“我什麼時候騙過哥哥了?”池昔笑了笑,轉身離開了房間。
因為已經六點了,正逢晚高峰,路上車流擁擠,來來往往放學的學生也不少。池昔不知為何有些晃神,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學校前,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並不記得那個叫做千月的女生的住址。
不過碰巧的是,此時千月正好從學校裏走了出來。
“池昔?你怎麼在這裏……”千月有些驚訝的看著池昔。
“這個給你。”池昔把信遞到了千月手裏,遂即轉過身,“我還有事,先走了。”
女生漂亮的臉蛋甚至隻映入眼睛不到五秒,轉身便很快遺忘了大部分特征。
從某方麵來說,自己也是情感笨拙的人呀。池昔苦笑了一下。
說起池昔和霖彥小時候的事,並沒有什麼可圈可點的地方。單純的是天才弟弟和平凡哥哥的故事,隻是因為霖彥的性格天生比較陰鬱,所以兩人的相處時常夾雜著很多怨恨和不滿,雖然一向都是霖彥單方麵的在討厭池昔。甚至厭惡到希望對方趕快死掉的地步。
隻是自從那次池昔被肖蒙從樓梯上推下去住院之後,霖彥才稍微意識到,如果池昔真的死掉的話,自己的生活才會真正走樣。
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但是池昔躺在醫院的那段日子,自己似乎完全透明了。
就算池昔死掉,大家也不會關心到作為哥哥的霖彥。
而偏偏被大家圍繞著的池昔,卻又對周圍的人非常冷漠。池昔在乎的隻有哥哥霖彥而已。
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
如果說是何種在乎,大概就是願意為他改變人生吧。
不管是好友安旭,還是父母,都是可以轉身便遺忘的人。這樣實在無情,而且讓人感覺不正常。但似乎還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仍然以池昔為中心來圍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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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的極慢極慢…並且隨時可能坑掉…嗯,我說的是大實話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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