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30 更新時間:13-06-01 16:00
我趴在病床上,病服已經被剪開,後背泛起絲絲的涼意。
我把臉深深埋在了枕頭裏。心裏是比以往更要劇烈的緊張。
女生不比男生,後背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給被人看的,可是在身邊三人鎮定平常的目光裏,我又不好說什麼,說出來好像我和張弦之間有什麼難以告人的關係。
雖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可是我還是覺得渾身都叫囂著一種難堪的尷尬。
我開始並不知道原因,當張弦微微俯下身對我道:“我的手可能有點涼,你乖乖不動,我自然不會碰你。”的時候。
我的心裏就突然了然了。
我大概是在介意他已經看到我的後背了,而且偏偏是在這個時候,我最醜陋的時候。
接著我悶悶應了一聲。心裏有些難受。
他總是如天神般毫無破綻不動聲色,任何時候出場都像踏著雲朵一般幹淨完美,就算是受傷,都叫人難以察覺。
或許,他連傷口都是漂亮的也說不定。但是我每次遇到他,卻都是狼狽的時候。
我正想著,後背的紗布已經被慢慢揭開。
這個醫生果然手法輕柔許多,也可能我的傷口已經漸漸開始愈合,總之原本換藥時烈火灼燒般的痛意在此刻變成了輕拉細扯的感覺,雖然還是會疼,但幸好還能忍住。
額頭有點點冷汗滲了出來,病房裏一時間是有些尷尬的寂靜,我仿若感受到了後背上粘連著一道清淺的目光。
“今天,不是很疼。”我咬著唇,輕聲說:“你可以……”
我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出口,一隻修長的手就放到了我的額前,張弦拿著一張紙巾,輕輕擦著我額頭上的汗。
“不要說話。”他沉聲說,手停在我的額角,一抹熟悉的冷香縈繞著我的鼻息。
“林小姐的傷口愈合的還算好。”醫生咳嗽了一聲說:“馬上就要上藥了,可能會疼,忍一忍。”
“嗯。”我應了一聲,額頭上他的手掌微微垂落,恰到好處地遮住了我的眼睛,營造出讓人心安的陰暗,我順勢閉上眼睛,睫毛刷過他的掌,我心裏一窒,眼皮顫了顫,還沒等處理好自己的心情,整個人就悶哼了一聲。
後背上沾染上了涼涼的液體,但是沁人的涼意隻是一瞬,滲進暴露的血肉裏之後,立馬化作滾燙火辣的疼痛,尤其是棉簽沾過一些開始愈合的傷疤時,帶過惱人的癢意,同疼痛結合在一起,直叫我的右手用力抓住了床單。
“還好嗎,林小姐。”身邊的小護士有些緊張地問我,聲音裏竟然有幾絲懼怕的味道。
我有這麼恐怖嗎,今天反映也不怎麼激烈呀,我咬著唇有些奇怪地想著,竭力分散著自己的注意力,就聽到張弦的發問:“怎麼回事,為什麼有兩個傷口紅的厲害。”
“這是正常的。”背上的動作沒有停止,醫生有些不在意的說:“有些愈合的地方比較敏感,會癢。”
“是這樣嗎。”張弦沉聲問道,手又開始為我擦汗:“你用的藥,是醫院的還是自己帶的。”
“自己帶的。”醫生停下了動作,柔和的的聲音裏有些不解。
“來,喝口水。”張弦側身拿過水杯,扶住吸管遞到我的嘴邊,看到我開始喝水之後就又抬頭問道:“那為什麼不做皮膚測試?我不問你你就不知道做麼,作為一個醫生這個還用別人提醒麼。”
我喝著水整個人就怔住了,他這是怎麼了,對井素不客氣就算了,怎麼對外人還這麼冷漠,“沒事的。”我鬆開吸管,側了側臉努力看他:“之前上藥也沒有做過。我們也不懂,聽醫生的就好了。”
他濃黑的眉挑了挑,伸手把水杯拿走,幽幽地說:“聽醫生的就好了?”
“你被劉寬推的那一下摔到了左胳膊的舊傷,醫生叫你注意,不要做劇烈運動,你有聽麼。還不是打架了。”
他整個人立在那裏,語氣裏是責備的嘲意,手卻抬起來,把我散下的幾縷發絲撫到而後,輕輕的動作,有些涼的手指擦過我的耳朵,直叫我顫抖了一下,臉頰立馬燙了起來。
“醫生,快點上藥吧。”我把臉埋到枕頭裏,撒了個謊道:“我有點冷。”
心裏全是有些潮熱的緊張。他連這個都知道麼。
我自己也沒想到,那天救江琳出來的時候,情急之下用的是左臂,正好撞到了一年前打鬥時留下的舊傷,再加上後來劉寬推的那一下,幾乎是疼痛難忍,又不想告訴家裏,就每天放學後去一個小診所做敷藥。
本來有所成效了,可是又打了架,再到後來從舞台上摔了下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不過,這麼細小的事情,怎麼就被他發現了呢,那個診所,明明是個很冷門的地方啊。
他家裏到底是做什麼,私家偵探麼。
正當我胡思亂想著的時候,他的手突然移開,還沒等反應過來,涼涼的大掌已經直接按上了我的肩膀。
他的力量恰到好處,不會弄疼我,也由不得我亂動,加上如此陌生的接觸,直接叫我僵在了那裏,我剛想說什麼化解尷尬,醫生就說:“這是最後一種藥水了,雖然抹上的時候特別疼,但是對疤痕的恢複有很大的好處,以後不會留疤的。”
她最後的那句話我完全沒有放進心裏,滿腦子都鼓脹著“特別疼”這三個字,整個人更加僵硬了。
別開玩笑了,誰在乎留不留疤,反正這麼醜都被看過了,還他娘有什麼在意的。不知道第一印象決定一切嗎。而且我在這裏像隻烤鴨一樣被你們塗了一層又一層,心裏早就備受折磨了,現在又要摧毀我的身體?
不行,我沉浸在自己滿心的懼怕裏,什麼聲音都聽不進去,剛要搖頭。
後背的藥水直接就潑了下來。
沒錯,是潑了,下來。
誰被硫酸毀過容,誰被車輪碾壓過,誰掉進開水桶裏燙過皮。誰就可以拍拍我的臉勉強說:“夥計,我理解你。”
我經受到了超過極限的痛楚。整個後背好像掉進了熾熱的火焰裏,抽筋剝皮,炙烤出血的疼痛,直直的滲入了骨髓。
我寧願一天來十次大姨媽,結了婚分十次娩,剖腹產順產都他娘的行。
就是這樣不行!
淚水沒有醞釀,直接順流而下,嘩啦啦就浸濕了枕套,哭泣聲也毫不吝嗇的破喉而出,我的右手緊緊抓住了床單,整個身子剛要掙紮,就被張弦大力按住了。
“不要動。”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怒意:“你再動試試看。”
“你幹嘛凶我。”我的疼痛已經控製了所有的神經,委屈的哭鬧脫口而出:“我好疼。你別按我,我胳膊受傷了你不知道嗎。”
我哀聲哭泣著,心裏的委屈幾乎就要爆炸,突然他就冷聲道:”我叫你別動你沒聽見!馬上把棉簽放下。”
我死死咬著枕頭,他就蹲下身子來,直接抬手給我擦起了淚,另一隻手抬起我的下巴,讓我鬆開了枕頭。
“我好疼。”我淚眼朦朧看著他,嗚咽了起來,“怎,怎,怎麼……就潑……”
“林小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醫生一把把藥瓶還有棉棒扔到了地上,靠到我的病床麵前,一臉驚惶的看著我,“我不是有意的,關鍵是有人突然……”
“井素。”張弦給我抹了一把淚,直直轉過身去,“你想怎麼樣。”
“哥哥。”有些顫抖的恐懼的聲音自離我病床幾步之遙的地方傳來。“我沒有,我就是去看了看江琳,我……”
“我管你去看誰。你的手呢。”張弦的聲音好似冬日裏連續幾天暗無陽光下的陰冷雪地,泛著濃烈的寒氣:“你用低劣的教養代替它們敲了門麼。”
病房裏一片寂靜,空氣裏流淌著無法讓人忽視的冰冷和震驚的味道。
我低垂著頭,眼淚依舊落著,在白色的枕套下滴落,形成一朵又一朵淺淺的塗點,後背的疼痛絲毫未減,撕裂般的痛楚還冰冷的空氣交織在一起,我咬住嘴唇,竭力壓住自己的抽泣聲。
“愣著做什麼。”張弦沒有轉身,低沉的聲音傳來:“快給她包紗布。她如果再哭,你就不用再在張家做了。”
“是,是。”身邊的人驚慌失措地反應過來,有些手忙腳亂地撿著地上的器具。
“你信不信我把你的醫院所有的藥都混成一堆垃圾。”他又冷聲道。
“我沒有那個意思。”女醫生站起來,語氣有些沙啞:“我知道給林小姐換新的幹淨紗布,我隻是要……”
“張弦。”我輕聲叫了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身來,走近了幾步,墨黑的眸色,纖長睫毛微微垂著,他看著我,低聲道:“怎麼了。”
“我沒事。”我努力停止抽泣,忍著後背的疼痛道:“你別凶,快點包紮就好了。”
我努力側過臉去,看著他,目光順帶著看到了他身側的人。
隻是一眼,就叫我怔住了。
井素愣愣站在那裏,臉色蒼白,兩行清淚掛在臉側,原本殷紅的唇在此刻幹澀無比,她黛眉微蹙,鳳眸裏全是不敢置信的疼痛。
“你得罪榮氏,就是為了她麼。”她突然輕聲開口道:“十七年來,我從未見過你曾如此用心對待過一個人。”
張弦隻是看著我,眼神平靜,好似沒有星空的暗夜,氤氳著無邊際的黑色,散發出不動聲色的安撫,他薄唇緊抿,未說一字。
“是不是隻有她的命才叫命。”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空洞,淚水滴落到白皙的脖頸,“你可知道,我為什麼這麼闖進來。江琳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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