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86 更新時間:13-04-06 10:01
1。
紀宇很久以前告訴我,隻要我一直努力下去,他便會與我一直在一起。我心一跳,摔碎了他最愛的酒杯。他黑了臉,一揮袖子,揚長而去,不再理我。
而那句話,竟成了他給的祭語。
當我再一次因為看見最親的兄弟摟著女人穿梭在人海之中分外瀟灑之後感覺胸口一抽一抽難受的緊之後,我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握著折扇往胸前敲了敲,迅速向兄弟道了別,靠在他胸前的姑娘嬌滴滴的開口,一句“蕭池公子走好”喊得我背後一陣冷寒,
一臉抑鬱地拐進了常去的紀家茶樓,小二殷勤地點頭哈腰引著我往裏坐,我隨手給了點碎銀當了小費,卻見一樓實在是人多,甚至夾雜了大老粗在那裏,圍了兩三桌,有幾個還是獨眼龍,圍了個黑色眼罩,在那裏壓低著粗嗓說話,具體是什麼,我也懶得聽。卻也是因為自小練武的關係,難免有些字眼鑽進耳朵裏,不用想也都是武林競爭,無趣。
於是我停下腳步問店小二,“你們這兒的二樓,開麼?”
小二朝樓上看了一眼,頓時犯了難色,對著我一臉巴結的笑容,“客官,今個兒……還真是有些困難……”
“沒事,上來吧。”
“紀……紀少爺……”
我轉頭,是一個身著水藍色長衫的男人在樓梯上背手而立,雖然是很普通的衣衫,但那一張脫俗的臉讓整個人格外顯眼。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人,精雕玉琢的臉堪稱秀麗,眉毛帶著英氣卻絲毫不顯突兀,如果不是那眉毛,我說不定會一眼將他認成一位絕色的姑娘家。
聽店小二喚他紀少爺,我頓悟,大概是這茶館老板家的孩子,怪不得,我這老客都被擋在了一樓。
“這位公子,不介意與我共享二樓吧?”
我本打算擺擺手,想著幹脆在一樓坐坐喝杯茶就回去,但又掃了一眼那幾桌粗獷之人,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茶,自然是要喝的。今天兄弟陪女人去了,我隻有自己賞景品茶解悶。
那位紀少爺勾唇一笑,抬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隨後轉身上了樓,他的衣角上繡了一條魚,看得出是名家所繡的,帶了點江南風味,隨著衣擺的飄動,竟活靈活現地好像要遊起來,也使得他的背影更為動人。
我站在原地,一時愣了神,等到那紀少爺站在二樓俯首看我,臉上帶了笑意。我霎時尷尬,一展折扇擋了半張臉咳嗽一聲,抬腿上樓。
剛踏上二樓,我就愣了。這兒我以前來過無數次,環境幽雅,也還算空曠,一直放了五張桌子,用了小屏風隔開。今天卻是隻有窗邊有一張桌,上麵擺了兩杯茶。這還不算重要的,最讓我無言的,便是這家店最過吸引我的小屏風被撤的一個都不剩,滿地都是書,隻有一條細細的過道,半隻腳都沒有的寬度,無法下腳。
我一臉疑色看向那位紀少爺,他仍是笑,然後腳尖一點,直直……飛向了那張桌子。
我默。
又是……會武功的人……而且……還是用這法子跟我炫耀我學得最爛的輕功!
“紀公子……這……”
那人笑了,拿起桌上一本書擋住了臉,“這位公子想一直站著嗎?”
我怒,這人像什麼話啊?我跟他有仇嗎!
我扭頭下樓。
“這位公子,留步。”伴隨著衣服飄動的聲音,我頓時感覺身後有一種壓迫感,隨後手腕被拉住,背後一瞬的溫熱,腳下一陣騰空,待我反應過來,早已到了桌旁。
我霎時像著火似地跳開,一臉尷尬,“公子,自重。”
那人還是笑,獨自坐下,酌了口茶,就好像剛才的事從未發生。“坐。”
本是被那極像斷袖之癖的舉動弄得尷尬惱火,他那一笑卻什麼都給化解了,我愣頭愣腦地聽話坐下,又是一驚,晃了晃腦袋,讓自己別再多想。
這兒的窗戶位置正好能在我坐下之時讓我清晰地看見樓下鬧市,而陽光也投射進來,直射在桌麵上。通過光看向那人,仿佛他身上都撒了一片金粉,分外好看。
我又看的有些癡,端著的茶杯遲遲未送到嘴邊。
“公子貴姓?”
我怔了怔,隨後道,“蕭。蕭池,池塘的池,無字。”
“在下,紀宇。”
“噗——”
我一口茶噴了出來,鯽魚?怪不得,他衣服上繡了魚,連這在店裏從未見過的茶杯上,也是魚的圖案。
而那位鯽魚公子,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為噴出的那口茶料理“後事”,沒有對我的無理作出任何回應。
我手忙腳亂,差點就要抄起袖子來擦,他卻輕輕擋住我的手,將一塊絹帕放在桌子上。
動作很輕柔,仿佛擋住我手的隻是一塊棉花,而動作也不緊不慢,卻是讓我隻感到水藍色袖子一閃而過,留下一塊繡有雙魚戲水的白帕。
我收回了手,尷尬地咳嗽一聲,“為紀公子取名的人……定是沒有想到那層意思……”
那人笑彎了眼,嘴角勾著,露出了一口白牙。“喊我紀宇就好。”
其實,他從始至終都未為名字的事情解釋。到最後我才明白,那是祭語的意思,亡人悼念,是為祭語。
我沒有再管桌上那些噴出來的茶,還有紀宇的絹帕,而是將頭轉向窗外,看著樓下鬧市。
身為蕭家的二公子,我在外人麵前,至少一向是禮節俱到的。而碰上這個紀宇,手忙腳亂,丟盡了臉,甚是狼狽。他卻一直笑著,每看一次,隻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怎麼了?難道我內心是個……斷袖?
咳……
我喝了口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蕭公子,”紀宇突然開口,將我嚇了一跳,顯些潑了杯中的茶,“可去過江南?”
我穩住杯子,將其放在桌上,看向紀宇,“與家父一同去過,那是個好地方。”
“嗬,是啊……”紀宇笑意更濃,眼神有些飄忽,似是沉醉在了回憶中,“那……確實是個好地方。”
“紀公……呃,紀宇兄,你的衣服上那繡法,可是蘇繡?”
“喚我紀宇便可了。”紀宇斂了些笑,卻是讓他整個人更為柔和。他右手撐住下顎,左手隨意搭在桌上。手指細長,指甲也漂亮得緊。這個動作其實一直被我認為是女孩子家家才會做的動作,但被他這麼做出來,卻是分外好看,充滿了男性才能擁有的溫柔。我慶幸自己沒有隨身帶丫鬟出來的習慣,不然那群小丫頭,估計早給他迷得趴在了地上。
想到這裏,我反射性的看了看自己的手,雖然手指骨節也還算修長,但和紀宇比起來,可就遜色不已。
“我這身衣服……是當初蘇州一位老人贈與我的。說是投緣。”
“看起來,你很喜歡江南的人。”
紀宇點點頭,垂下眼睛看著茶杯,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那兒真的很美,人也很友善。蕭公子在疲憊的時候可以去那裏玩玩,會使你好受些。”
那聲蕭公子一叫,我瞬間又想起兄弟懷裏那嬌滴滴的姑娘,那軟綿綿的聲音,讓我渾身發麻。“你還是叫我蕭池吧,公子公子的叫,怪不舒服的。”
其實這還是很有道理的,我是蕭家次子,妾生的兒子。雖然正妻人很好,但我娘更為善良。正妻近幾年大病,娘為了讓我爹更好的照顧那正妻,便帶了我與幾個從小陪我長大的丫頭一起搬離了蕭府,在私宅裏住,回府上的次數屈指可數。時間長了,那幾個丫頭就“蕭池、蕭池”的叫。我娘與她的姐妹常常出門散心,十天半個月也不回來,所以我現在被人家正經稱“蕭公子”,總是很尷尬。
想到這個,我就不禁又暗自念了幾遍紀宇二字,這名字好生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紀宇應了一聲,隨後道,“我這兒有上次從江南帶回來的糕點,要嚐嚐麼?”
我眼睛一亮,糕點!我兒時去了趟江南,回來後就常常念叨著要請個江南的廚子回來天天給我做那兒的糕點吃,後來搬出了宅子,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一晃幾年過去了,我早已褪了孩童的稚氣模樣,卻還是能想起江南那甜甜的小食。所以脫口而出,“要要要!”
話一出,我再次尷尬。這下又丟臉了。
“噗嗤。”紀宇顯然被我逗笑,眉眼彎彎,讓我再次看癡。
臉上開始發燙,我低頭趕緊喝了口茶。
“嗒”的一聲,一碟用小盤子裝好的白色方糕放在我麵前,我一疑,原本還以為紀宇會叫小二端上來,誰知道不過是我低頭的功夫,這盤子已經放上來了。他怎麼變出來的?
疑惑之際,他遞過來一雙筷子,“吃吧。”
“你……你怎麼變出來的?”
“這兒隻是紀家產業的其中一家,我不常來,自然不會讓人專門準備了放在這兒。又實在是喜歡,就隨身裝在箱子裏了。”
紀家!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這麼熟悉了,紀宇,紀家大公子,武功在整個江湖上都能排上名次。光靠一套自己鑽研出來的劍法就能獨挑三年前江湖一大惡幫,讓人欽佩不已。
我眨眨眼,他也衝我眨了眨。
我又眨眨眼,他再跟著眨眨。
我再眨,他笑了,用筷子夾起一塊糕送到我嘴邊,“吃吧。”
我趕緊擺擺手,接過筷子就往自己嘴裏送。
而紀宇,則撐著下巴看我吃。
我頂著一背冷汗,還有在紀宇灼熱的目光下啃完了點心,然後裝作看了眼外麵,大喊一聲,“不好!要下雨!我回家收衣服!”一溜煙跑了。要是讓教我輕功的師父看見了,保準他得吃驚的昏倒。
實際上那一整天都是風和日麗,而晚上星光閃閃,夜空分外的漂亮。
而我靠在窗邊,想著紀宇,一整晚都失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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