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69 更新時間：13-04-20 14:51
3。
吾兒蕭池：
“寶圖”再世，此為江湖至尊之寶。為父心係江湖，妄吾兒能將其帶回，光宗耀祖。
父蕭恒
我一聲不響地看完了信，而後喚了玉靈端了火盆子來。她原是奇怪，但也乖乖拿來了。我看著那封微黃的信紙被跳動的火苗吞噬，化為灰燼，不覺有些困擾。
我爹他讓我去搶奪那曾掀起江湖血腥之事的“寶圖”，他一直是個善良的人。他曾對我說，不求我武功能夠闖遍江湖，獨霸一方，但求我能一世平安，不受惡人所害。
所以我決定親自去一趟蕭府，問清原因。
還未出房門，便見玉靈白嫩嫩的臉皺在一起，攔在我身前。
“蕭池……你真的要去嗎？夫人……夫人會不會……”玉靈第一次看見我焚燒東西，看是有些怕了，說話都有些吞吞吐吐。我擺了擺手，拿起扇子徑自走出大門。玉靈似乎喊了什麼，聲音也並不大，模模糊糊的，我一概都不想聽了。
一路穿過街市，走到蕭府，它仍是那樣溫文爾雅，高掛的匾額上蕭府二字蒼勁有力，左下角有一行小字，分外細窄，基本看不清。這是後來蕭府脫離江湖，獨自經商，爹使了輕功，飛上去寫的。
不求獨霸天下，但求平安一世。
爹他一直希望家裏人過得好好的，也許這是因為他對他被逐出家門的弟弟有一種遺憾吧。
“二少爺……您、您回來了？”剛踏進家門，幾個身穿淡紫色衣衫的丫環立馬喊了出聲，“夫——”
“哎，不用了。”我叫住了她們，“我隻是……回來找我爹問件事情。”
“您找老爺？”其中一個丫環一臉奇怪地看著我，“老爺一個月前已去往江南，您不知道？”
“怎麼可能，我昨日還收到他喚人送來的信……”
“是我叫人送過去的。”冷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望過去，那人一襲藍色輕衫，腰間用水藍色的繩子拴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竟是我同父異母，卻麵貌相同的大哥蕭傍。
“大哥……”我叫道，說實話，我站在他麵前就有些不自在。他很冷漠，刻板，一心隻在讀書、經商二字上。打小我就沒有辦法和他接近，他是最優秀的，無論是武功，還是文學，都在我的上上之層。
“跟我來。”他板著個臉，左手背在身後，穩重地走進了屋子。那些小丫環見他一來早已低下了頭不敢吭聲，顯然是被他嚇怕了的。我也不敢拖延，邁步跟了進去。
待我坐上了那紅木雕花的椅子，丫環關上了門，屋內頓時暗了下來。手邊的桌子上擺了一盞茶，杯蓋斜斜的蓋在杯子上，醇香伴隨著嫋嫋上升的白煙溢於空中。是上好的龍井。
看來大哥他料到我會來，還拿出了我最喜歡的火紋杯。這是當年我搬出蕭府忘了帶走的唯一一樣東西。
我端起杯子，將杯蓋在邊緣微滑，而後感受著那帶著溫熱的液體在口中散發它的韻味。
直到那股醇香漸漸消逝，我才開口道：“蕭家，不需要我來光宗耀祖吧。”
“你這是在說什麼話。”大哥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響起，他的聲音比以前更為低沉，更為冷漠。少了少年的稚氣，多了份成熟的冷漠，“你也是蕭家的子嗣。聽說你與紀家公子走的很近，與他相伴闖蕩一番，也是極好的。”
我一陣，瞪大了眼，端在手中的茶杯微微潑出了幾滴，在衣衫上留下了印子。
我與紀宇結識才一段時間，就算他有與我相伴的意思，但那天在水榭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人聽見我們談話，更不可能讓非議直接流傳近蕭家，“你派人調查我？”
“爹他關心你，做這些，再正常不過。”他還是淡淡的，沒有一點點的起伏。這種事居然被說的像家常便飯一般。而根本沒有那麼簡答，爹是否已經知道我與紀宇在……相戀之事？那麼紀宇他……
猜疑之際，大哥又道：“你放心，隻是知道些你的飲食起居，爹還是會尊重你的。”
做了這種事還這般義正言辭！
“尊重？這樣還算尊重？”我放下了茶杯，咬牙切齒，對他這種語氣分外氣憤，隻好猛吸一口氣用來平靜心情，“我今天過來不是要說這個，‘寶圖’這東西爹沒和我講過，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紀公子日日與你遊玩，怎可能不告訴你，他已放出消息要搶奪寶圖之意？”
我啞然。
他確實沒有告訴我，即使那次去水榭之前他與我提了寶圖。不過可能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愛理江湖之事吧。
“總之，按照爹的意思，你必須去江湖闖蕩。其餘的，我就不多說了。”
“你——”
“溪月，送客！”
我就這麼迷迷糊糊的被昔日的親大哥與仆人半哄半推地出了蕭府，心中不免惆悵。那封信上的字跡還刻在腦海深處。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我又想起紀宇帶著笑意的臉。
我好像該去找他了……
紀宇最近很忙的樣子，那次水榭之後，無論是我主動去茶館，還是窩在家裏不動，都找不到他的人。又不好親自上門讓人起疑心。
想到水榭的情形，我到現在都有些恍惚。那日回來都沒有細想，倒頭就睡。睡了起來吃一點繼續睡，用玉靈的話來說，這四天就像頭豬。
要不是丫環幫我洗衣服的時候翻到了信，我估計我爹那句話是我一輩子都不知道的了。他老人家會氣成什麼樣子？
邊想著邊走，穿過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知不覺就到了那布置文雅的紀家茶樓，那麵精致的錦旗掛在門口，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繡著金邊的紀字如這家店般溫文爾雅。光站在門口，看到那通向二樓的樓梯微微露出的邊角，我就想起了那日與紀宇初識，他抱著我用輕功到了桌邊，然後又把那些糕點變出來給我，看著我吃，後來我卻飛一般地逃了。
他那時候心裏一定很奇怪吧。
我抬腿邁進店中，今天茶樓的生意格外的好，小二不停地跑來跑去，恨不得多長一對手，一雙腿。
“哎，客——啊，是蕭公子啊！我家公子今天來了，還惦記您呢，要上二樓否？”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要”字，還很用力的點了下頭，弄得小二都忍不住笑出聲，卻又馬上憋住了，領著我走上樓梯。
馬上就要見到紀宇了，馬上就要見到紀宇了，我居然有點緊張。自從那次水榭，我就沒見過他……現在完全不知道怎麼麵對。
踏上最後一階樓梯，就見紀宇微微側過來的臉，今天他是那身繡著魚的水藍色長衫，頭發束起，懶懶散散的倚在背上。手中的瓷杯微微傾斜，隱約能看見那微微帶了綠色的茶。
我用力咽下一口唾沫，額頭都起了一層薄汗，“你……”
“池兒。”他眉眼彎彎，聲音輕柔，那種能把人蠱惑的聲音分外清晰的傳進我耳中，“來坐。”
我……我聽了那聲池兒，再配上他那副表情，就特想揍他。惡整心思頓起，我大大咧咧走過去，喊道：“媳婦兒！”
身後的小二嘀咕了些什麼，紀宇抬手揮了揮，隨著木板震動咚咚咚響，小二的吆喝聲也小了下去。紀宇看著我，嘴微咧，露出那白白的、甚至帶了光澤的牙齒，顯得更討打。
“池兒。”
“媳婦兒！”
“池兒。”
“媳婦兒！”
“池兒。”
“媳——”我後麵兩個音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紀宇那張突然放大了的臉嚇得禁了音。有個軟軟的東西貼在我臉頰上，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茶香。紀宇閉著眼，他的睫毛很長，很黑，鼻子也挺，怪不得家裏的小丫頭們上次那麼癡迷。
我這麼想著，也忘了推開他，在意識到臉頰上軟軟的感覺是他的嘴唇後，他已經端坐在了椅子上，手裏拿了個小杯子，特正經，也特欠打。
剛剛被親的地方有點涼涼的，帶了濕意，我一抹，手背一片亮晶晶。我滿臉的嫌惡。“你髒不髒啊，都是你的口水。”
紀宇很淡然地把杯子穩穩地端著，抿了一口，“親錯地方了。”
我默。這條魚今個兒不太正常。
“你是不是易容了？到底是不是我媳婦兒？”
他瞥我一眼，道：“是相公。”
我：“是媳婦兒。”
紀宇：“是相公。”
我：“媳婦兒。”
紀宇：“相公。”
我：“哎，媳婦兒乖。”
紀宇默，估計是被我氣到了，右手拇指微微搭在下巴上，剩餘四根手指撐著，碎發貼在臉兩側。手中的茶沒有一點波瀾，看那動作又十分輕柔，似乎那茶杯是擱在桌上，而不是用手端著，停在空中。
我笑眯眯地，幾乎都要把眼睛笑沒了，“媳婦兒。”
紀宇沒應我，過了一會兒道：“池兒，跟我出去行走江湖，可好？”他勾著嘴角，聲音柔和，但卻不看我。這句話把我嚇得被口水嗆住。
“咳，咳咳咳，不不不不不，你武功好我是菜鳥，我連把劍都沒有，要是出去行走江湖還不被人砍死？更何況現在‘寶圖’再世……呃……我什麼都沒說……”如果我真的按照爹的命令，那勢必要入江湖，奪寶圖，那時候一定會與紀宇對上。我不認為他會好心到把那麼好的東西拱手讓人。再說了，從他那輕功上的造詣就能看出他的高強，如果我有搶寶圖之意，直接被他捅死。我不愛吃冰糖葫蘆，更不願意死的像糖葫蘆。
紀宇像是沒有注意到我話中的寶圖二字，視線停留在我身上，愣愣地看著我，“池兒，你努力學武，以後我與你闖蕩江湖，過一輩子。”
他很顯然是邊走神邊說話，聲音很輕，低沉而平穩，眸子沒有平時那麼富有精神。細長的手指緩緩伸過來，觸上我的臉頰。指尖有些冰涼，有人說手冰的人不是身體極好就是極差，看紀宇這樣子，大概是前者。
我突然笑了，笑的牙齒都露了出來，“你可是我的第一任情人啊，就算你不想要跟我一輩子，我也會纏著你的。”
紀宇不語，湊到我麵前來。我們之間隔了一張桌子，所以他微微起身，那張薄唇抿著，淡淡的粉色帶著些水，顯得亮亮的。
一個軟軟的、會動的東西鑽進我嘴裏，從上下牙齒中的縫隙中穿進來，碰上我的舌，糾纏著。
我死死盯著他的臉，沒有一絲瑕疵，兩鬢的發垂下，與鼻子呼出的氣一起弄的我癢癢的。
紀宇……紀宇……
我想，我喜歡上你了……
“池兒，待我奪得寶圖，我們浪跡天涯……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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