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00 更新時間：13-03-27 16:06
【七】不同·於他
陸沉兮陪淩歆在繁華的街上走了一整天。
回到祥雲客棧將近黃昏，陸沉兮和淩歆回到房間後，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
“淩歆……”陸沉兮突然開口。
“恩？”
“快要晚上了……”他說，語氣竟帶著淡淡的哀傷。
淩歆望著陸沉兮不知道說什麼。
“明天就快到了……”
他到底想說什麼？
“我……有點害怕……”陸沉兮說道。
害怕？淩歆愣住了，她從未聽過陸沉兮說害怕。即便是在第一次殺人甚至親手殺死宸軒的時候，他也沒有說害怕。可是，為什麼……
“明天到了……我就…不再是我了……”陸沉兮躺倒在床上，抱起膝蓋縮成一團。就像一個沒有依靠的孩子。
“沉兮……你是…什麼意思……”
“淩歆。”陸沉兮抬起眼眸笑著說，“謝謝你，陪我一整天……”
淩歆隱隱感到不安，為什麼，她會覺得眼前的陸沉兮像是要隨時會灰飛煙滅似的？似乎在下一秒，即使自己用最快的速度，也無法挽回他了。
“沉兮…告訴我……你怎麼了？”淩歆跪在床邊，握上陸沉兮冰涼的手問。
陸沉兮搖搖頭，把頭埋進自己的膝蓋：“淩歆…如果今天之後，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請你…原諒我……”
“若你無法原諒我…那就…離開我吧。”
“你在說什麼!陸沉兮!!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想法？”淩歆半跪在床邊緊緊抓著陸沉兮的手說。
“淩歆……現在的我…不是陸沉兮…而是晨曦…你懂我的意思嗎？”陸沉兮抬起美麗的鳳眸道。
“所以，明日一到，我就不是晨曦，而是陸沉兮了…是你們所認識的殺人不眨眼的陸沉兮……”
“怎麼會……”淩歆不可置信，怪不得她會覺得他這一整天的溫柔，這一整天的笑，是那麼似曾相識。怪不得，她會有一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淩歆……”陸沉兮抬起頭，淩歆竟發現他在流淚，鳳眸中的星輝竟是隕落了般充滿著絕望。
“我這次出宮。就是為了，在我變成魔頭之間…再好好看一看這個世界…因為我知道，再不看，就來不及了……這個天下，遲早會被我毀了的。”陸沉兮眯起眼睛，彎彎的眉眼特別好看。
“淩歆，你抱著我好嗎？我現在好冷……”
“沉兮…”淩歆抱著陸沉兮的道，“無論你變成什麼，淩歆都會跟著你，哪怕你變成十惡不赦的殺人魔。那我也會陪著你，幫你殺盡那些你討厭的人。”
“你不必如此……我…本就是個錯誤。本就是不該出現的……”陸沉兮的眼淚流進淩歆的脖頸間。竟也是冰冷的。
“不，你沒有錯，淩歆眼裏，沉兮永遠不會錯，要錯，也是這個天下……”
“傻丫頭……”
“在你眼裏，我永遠隻是個傻丫頭，隻是你的妹妹，可我一點也不想這樣！你懂嗎，沉兮？”
“我……”
“我知道你不懂，你離我是那麼遙遠，我根本無法戳碰到你的一角，我永遠隻能在一邊看著你……”淩歆抱緊了陸沉兮，哽咽道。
一雙手緩緩環住淩歆的腰，陸沉兮淡淡道：“陸沉兮不愛你。”
自是知道這個答案，但是聽到他親口說出，淩歆還是覺得心被一把鋒利的劍剜碎了，傷口正在淌血，真的好痛啊……
“我知……”
“可我不同……”
“什麼？”淩歆錯愕地抬頭，對上陸沉兮的眸子。
“我隻是以前那個你喜歡的晨曦。”
“你的意思……”淩歆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彌漫著霧氣的雙眼，竟是從未有過的深情。
“淩歆……”陸沉兮呢喃一聲，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我好害怕，我會失去你。”
他好害怕，會失去她。
一直以來，他都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她。這個世界的醜惡，這個世界的渾濁，他都不願讓她看到。
“這麼多年來，我每天都在害怕，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離開了我，我該怎麼辦……”陸沉兮低低的聲音在淩歆耳邊響起，“我不敢去想，就像宸軒那樣，我會不會再一次發瘋，然後忘了你。可是…我怎麼能忘了你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沉兮…沉兮……”淩歆抓著陸沉兮衣服的手已經泛白，她大口喘息著，淚水卻不斷掉落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笑還是哭。
“可我卻發現，你所受的傷害，一直都是我帶給你的，我好難過，我想過我是否應該放棄你，讓你離開我，可我做不到…我無法想象沒有你，陸沉兮該怎麼活下去……”
淩歆放開陸沉兮，用手捧起他的臉，直視他的眼睛。
“所以，你對我，和我的心意，是一樣的。”顫抖著聲音，小心問。
“
是。”陸沉兮微微一笑，伸手捋了捋淩歆的劉海。
“我好高興…”淩歆笑了，淚水卻簌簌落了下來。
“別哭。”陸沉兮拭去了她臉上的眼淚。
淩歆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揚起大大的笑容，低下頭，將自己的唇小心附在陸沉兮淡色的唇上。
隻是單純地觸碰，緊緊貼在一起許久。
陸沉兮隻是微微錯愕，隨即伸手環住了少女的腰，將她拉得更近。
“傻丫頭……”
“我不是……”剩下的抗議邊消失在了對方溫柔的攻勢下。
再見了，晨曦。
再見了，淩歆。
第二日醒來
陸沉兮已經不在了。
淩歆知道，陸沉兮已經回宮。
淩歆又在外麵停留了幾日便要回宮了。
她走在街上。
“你聽說了嗎。華陵堡為首的幾大門派前幾日開始圍攻隱火宮呢!”
淩歆趕緊停住了腳步。
“是啊，不知是第幾次了。但華陵堡加入還是第一次，不知道會不會成功。”
“嘿你們聽說了嗎，最新消息!!”另一個人也加入而討論。
“華陵堡堡主唐樺親自上陣，把隱火宮右護法吳煙給打死了。”
“是嗎？太好了，那陸沉兮呢？死了沒？”
“那倒沒有，不過據說是受了傷……嗚……”
那男的話還未說完脖子上就纏上了一條長鞭。
“你說什麼？”淩歆冷冷地問，她聽到，陸沉兮，受了重傷。
“你…你誰!你…快放了我!!”男人痛苦地掙紮。
“給我說清楚，陸沉兮他…到底怎麼了？”
“他…據說是受了傷…”
“傷勢如何？”
“這…我怎麼知道啊…好像蠻嚴重的…我這也是小道消息，姑娘…你就放了我吧。”
淩歆冷哼一聲收了鞭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想起那晚陸沉兮脆弱的表情和淚流滿麵的樣子。淩歆的心不由的顫抖起來。
你是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的吧，才會和我一起出宮，隻是為了和我，度過最後一段時光……
沉兮……千萬不要有事啊。
剛走進鳳棲山
淩歆驚呆了，她終於知道什麼叫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整座山都籠罩著血腥味，就連山間的白霧似乎也染成了血紅色。
沉兮。
淩歆幾乎用畢生的輕功飛快跑向山上的隱火宮。
沉兮…沉兮…。
來到蓮火池。，蓮花依舊，池水卻已經是紅濁不堪。
陸沉兮的臥房就在池邊，此刻左護法嵇晝正守在門口，右臂上被砍了一刀，纏著紗布。
“淩歆!”嵇晝見到淩歆，欣喜道，“淩歆你沒事吧。”
“我沒事，宮主呢？他怎麼樣了？”淩歆急忙問。
“宮主被唐樺的一掌傷了心脈，已經度過危險期了。現在在休息。”
“怎麼會……宮主這麼厲害…”
“宮主回來的時候，華陵堡等門派已經將隱火宮圍了起來。宮中群龍無首，陷入不利地位。他站在山下被眾門派圍攻。但不知為何，宮主那天身體狀況很不好，所以被唐樺有機可趁，傷及心脈。”
“身體不好？”淩歆問。
“是啊，當我和吳煙帶著人下去幫忙時，我看到宮主臉色很不好，蒼白的可怕。”說到吳煙。
嵇晝頓了一下，流露出悲傷的神情，“雖然宮主身體不好，但還是勝了，隻是這次……隱火宮死傷過多…吳煙也……”
“我知道了，嵇晝哥哥。死者已矣，多說無益，節哀順變。”淩歆沉聲道，“我…可以去看看宮主嗎？”
“進去吧，或許宮主醒了，願意看到你。”
淩歆走進熟悉的房間，聞著熟悉的紫檀香，看到床上閉目昏睡的熟悉的人。
一樣的容顏，不一樣的靈魂……
淩歆靠近陸沉兮跪在床邊，望著那微微蹙起的細眉，淩歆忍不住伸手想將它撫平。
可手剛觸到眉頭，陸沉兮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眼睛…是紅色的，噬人心魄的紅。淩歆的心霎時間沉入了穀底。
他不是她要的他，不是。
“淩歆？”陸沉兮開口，嗓音因昏迷多日而略顯沙啞，蒼白的嘴唇撤出一絲弧度。
“是。”
“你去哪了？”
原來……你都忘記了。淩歆神色一暗。
“屬下…出宮幾日。”既然忘了，那就忘了吧。
“哦？本宮是和你一起去的吧。”
“是。”
“發生了什麼嗎？”
“其實…也沒什麼事情。宮主陪屬下逛了一天。”淩歆大致講了那天的事情，但是沒有講送簪的事和晚上陸沉兮流淚的事。
“隻是…這樣嗎？”
“恩。”
“嗬嗬…我還以為…那個陸晨曦…他會懦弱地大哭。”陸沉兮嗤笑一聲，眯著眼睛，眸中閃過一絲輕蔑。
淩歆全身一怔，握緊拳頭。
原來，在你眼裏，以前的你，是一個懦弱的人。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可是，我卻好喜歡好喜歡以前的你。
“淩歆，如今吳煙既已去，你便頂了他的位置吧……”
“謝宮主提拔。”淩歆道。
“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
“屬下定不辜宮主厚望。”
“淩歆，你何時也開始帶簪子了？”陸沉兮看到淩歆發髻上的白玉簪，伸手摸了摸。
沉兮…沉兮…你忘了嗎？那是你送我的簪子啊。你忘了嗎……
“屬下隻是偶然路過一家店買的。”
沒錯，隻是偶然路過。
然後買下的。
“挺好看的，你很有眼光。”陸沉兮沒有多問，放下手，呼了口氣。
“謝宮主讚賞。”淩歆極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屬下先告退了，宮主好好休息。”
“恩。”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陸沉兮閉上了眼睛。
關上門後，淩歆默默無語地回到自己房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她抬手夠到發髻，取下白玉簪，將它放在梳妝盒的最底層，緩緩合上。
像是塵封了一段感情…
忘了吧，都忘了吧。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沒有陸晨曦，沒有白玉簪，什麼也沒有……
蓮火池邊的屋裏，紫檀香縈繞。
床上的人微微蹙眉，許久才睜開眼睛，那猩紅已退去許多。男人望著床頂的花紋，蒼白的麵頰看不出他的表情。
“噗——”他吐出一口血，染紅了雪白的褻衣。
他艱難地起身，靠在床邊喘了一會，才用手抹去了唇邊的鮮血。沒有水分濕潤的唇裂開了，他苦澀一笑。
“淩歆……”
低著頭的他，沒有人看清這個男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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