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59 更新時間：13-06-13 23:47
“你們爺倆先聊著，我給你們做飯去。”馬氏笑嗬嗬的出去了。
“媽，你別忙，先坐會兒吧。”馬嘯龍看著身體瘦弱的母親，心疼的說道。
“嗬嗬，讓你媽去吧，你不知道他天天盼著你回來，都盼了多少日子了。”馬英看著兒子，自從兒子進門，他的眼角眉梢就一直掛著笑容。
“你坐著！”馬氏擺擺手，樂嗬嗬的出去了，讓馬嘯虎提著家裏的雞去清真寺上請阿訇宰殺了，自己則涮鍋洗菜，淘米做飯，大兒子回來，她要好好的給兒子做一桌，犒勞犒勞兒子。
“爹，您這麼急要我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事？”馬嘯龍看著父親。
馬英捋著胡須哈哈一笑：“爹還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喜歡玉燕丫頭，對不？”
馬嘯龍心裏一驚，急忙說道：“爹，我一直拿玉燕當自己的親妹妹的。”在他的心裏，其實也搞不清楚自己對玉燕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可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敖登格日樂，他和敖登格日樂也已有海誓山盟，他又怎麼能對玉燕有什麼非分之想呢？
“什麼親妹妹，他和你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你倆又是青梅竹馬，合適！”馬英笑了笑。
“爹，可是我的心裏已經有人了。”馬嘯龍對父親，一向不會隱瞞什麼。
“啊？有人？誰？”馬英大吃一驚，急忙問道，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他的心裏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好。
“是內蒙的一個姑娘，她叫敖登格日樂。”
“哦？這樣！那她也是咱們教門（信仰伊斯蘭教）中人嗎？”馬英語氣凝重的問道。
“不是，她是一個漢族姑娘，不過……”馬嘯龍正要繼續說下去，父親馬英卻打斷了他。
“你說什麼？你要找個達子（蒙古人）不說，還是個蠻(漢族）丫頭，你是打算讓我們家下三代都下火獄啊！”聽到馬嘯龍的回答，馬英麵沉似水，他怒了，馬英從來都沒有對兒子發過火，可是這件事情牽扯到教規教條的問題，根據教條，回漢通婚，回族人如果失去了自己的信仰，那麼他們祖宗三代死去的亡靈都是會被放進火獄之中受苦受難，被後輩子孫的罪過所牽連，這些教條由來已久，在伊斯蘭教的寶典《古蘭經》中是有明文的，回族人不管是懂不懂經文的，都是知道一些的，馬嘯龍當然也不例外。
“可是，我是真心喜歡她的，我相信她會為了我入教（加入宗教）的。”敖登格日樂是真心愛自己的，對於這一點，馬嘯龍可以打保票，可是她會為了我而入教嗎，馬嘯龍沒有一點把握，因為他也從來沒有問過她這樣的問題，敖登格日樂可是共產黨員，也就是無產階級，更是無神論者，他會為了我而改變自己的信仰嗎？馬嘯龍一時語塞。
“龍龍啊，你好糊塗啊！你以為入教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嗎？假如她入了我們的宗教，那麼她就要和她的父母，親人們斷絕一切的關係，老死不相往來，她是一個人啊，一個人怎麼能和自己的親生父母斷絕的了關係，就像你一樣，你能和我和你媽斷絕關係嗎？你真是腦子進水了！”馬英強壓怒火，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
馬嘯龍張著嘴，微微有一點愣神，父親的話如一塊巨大的磐石重重的壓在了馬嘯龍的心頭，這些問題，馬嘯龍也曾經想過，可是事情到了父親這裏，怎麼就變得如此複雜呢？是啊，讓敖登格日樂入教，馬嘯龍是想到了的，可是還要讓她和父母親人斷絕一切關係，這也太殘忍了，太不人道了！連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怎麼能強行的讓敖登格日樂去的忍受這一切痛苦呢？
“這也太不仁道了，太不仁道了！”馬嘯龍看著父親，喃喃的說著。
“仁道！哼！要講仁道，你還有一種選擇，那就是你我斷絕父子關係，老死不相往來，我和你母親從此以後不能花你的一分錢，吃你的一口飯，所有的親戚，朋友，叔伯兄弟你都不能認，從此成為陌路人！”馬英的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最後三個字“陌路人”，他的眼睛已經又一次老淚縱痕，而這一次，馬英卻並沒有用手去擦，他已經六十多歲的人了，也早就過了不惑之年，在宗教問題上，他要的是兒子的決心，要讓兒子妥協，這是對自己的交代，也是對祖宗的交代。
馬嘯龍什麼也沒有說，此刻，他的眼前又浮現出了那美麗，高挑，而且帶給自己無限快樂的天使——敖登格日樂，那麼多的歡聲笑語，情意綿綿，那麼重的海誓山盟，自己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成為泡影嗎？馬嘯龍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了，要拋棄父母親人，從此成為異教徒嗎？不能，馬嘯龍是一個有信仰的人，對於一個有信仰的人來說，拋棄信仰比殺了他還要難受，況且還有父母親人，這些又是他怎麼能舍去的呢？難道真的要以一個無情的句號來個了斷嗎？敖登格日樂能受的了這樣的打擊嗎？想到這些，馬嘯龍的腦袋開始發懵，他的眼睛模糊了，“讓我安靜一會，讓我安靜一會兒吧。”馬嘯龍喃喃的說著，一屁股坐在了炕頭上，雙腿搭在地上，無力的躺在了炕上，腦海裏一片茫然。
馬英看著兒子難受，他的心裏也不好受，可是在這個問題上，他是絕對不能讓步的，靜靜的坐在一旁，等待著兒子的答案，他是多麼了解自己的兒子，他知道馬嘯龍會怎麼選擇，他知道，孰輕孰重馬嘯龍能懂，就是一時間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需要時間來思考，來化解，該說的話他都已經說完，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商人等的隻是兒子的一個肯定的回答而已。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馬嘯龍喃喃的說道：“好吧，我放棄了，我和敖登格日樂，散了。”馬嘯龍說話的聲音很輕，可是他所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枚枚鋼針，深深的刺在他的心眼裏，痛的他快要喘不過氣來。馬嘯龍的眼睛一直在不停的流著淚，他的心裏有種近乎絕望的刺痛。
“好了，想通了就好了。”馬英的表情變得緩和的多了，憋了半天的悶氣得到了緩解，他心裏的疙瘩也算是有了解。
不一會兒，馬氏就端來了飯菜，她可不知道馬嘯龍和敖登格日樂的事，滿心歡喜的親自炒了雞肉，一個牛肉蒜苔，一個涼拌黃瓜，還有一盆香噴噴的熱雞湯，上麵還飄著蔥花，正冒著騰騰熱氣！
馬嘯龍見母親進來了，他趕忙收起了愁容，擦了擦眼淚，馬英看兒子起來了，就說道：“吃飯吧，好久沒嚐過你媽的手藝了！”
馬嘯虎也搬來了凳子，坐在了母親的旁邊，馬氏給馬嘯龍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夾了雞腿放在了馬嘯龍的碗裏，又給小兒子馬嘯虎的碗裏夾了雞肉，一頓飯下來，馬嘯龍再也沒說幾句話，馬氏看到兒子情緒怎麼突然和剛才不一樣了，就故意打趣著說道：“哎，我做的飯菜不好吃啊，怎麼都不好好吃呢？”
馬嘯龍聽在耳裏，就明白了母親可能看出來什麼了，就強顏歡笑著往嘴裏塞著米飯，還甕聲甕氣的說著：“好吃，好吃！”其實此時此刻，他根本嚐不出來嘴裏吃的是什麼味，因為心裏的五味瓶早就翻了，什麼酸的，苦的，鹹的，辣的，哪一樣都不好受，可是他又能對誰說呢？隻能在心裏默默的吞下這個苦果。
馬英看到兒子痛苦，他的心裏也難受，不過還是勉強的笑了笑，看著妻子說著：“好吃，你做得就是好，不然小虎怎麼吃的這麼快呢！”馬嘯虎本來就不愛說話，他隻是在一旁甕聲甕氣的吃著，馬氏也不斷的給他夾著雞肉和菜。
馬嘯龍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他炕上的東西被一張大床單蓋著，遮擋著灰塵，桌子椅子都是一塵不染的幹淨，顯然是母親在他不在家的時候，也經常打掃，馬嘯龍一把扯下了大床單，就躺在了炕上，他真的一動都不想動了，此刻，誰也不知道他的心裏到底有多苦，好好的一段姻緣，他們在一起的海誓山盟，被那無形的教條砸的粉碎，他真的痛恨自己生在這樣的宗教家庭裏，可是他能選擇嗎？生命會給一個人選擇出生的機會嗎？不會。不知道想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在夢中，他和他的敖登格日樂，一起躍馬奔騰在美麗的內蒙古大草原上，敖登格日樂依舊坐在他的馬背前，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躺在厚厚的牧草上，一起翻滾，調皮的敖登格日樂忽而乖巧的躺在他的懷裏，一起數著滿天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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