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46 更新時間：13-04-23 16:34
在村口穿過一條塘埂，上了土坡，映入眼簾的是一排高大的白楊樹，樹幹粗壯筆直。楊樹後麵是一片空地，幹淨而平整，然後就是雪晴奶奶的家。一棟富有鄉村古建特色的瓦房，屋頂的黑瓦，有些許瓦頭已經缺了角，瓦溝裏還落有枯樹葉。屋簷下是一塊石匾，上刻“九苞致遠”，唐•李嶠《鳳》言“九苞應靈瑞，五色成文章”，意思是鳳的後代、子孫滿堂，致遠，昌隆、有成就的意思，取自臥龍先生“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石匾兩側略上方各有兩隻戶對，雕著模糊的花紋。兩扇飽經滄桑的杉樹門半掩著，杉樹的紋理凸顯。銅質門把手上經常接觸手的地方被磨得閃亮，其他地方則生了銅鏽，綠的如翡翠一般，整個門把手就像鑲了玉石的金手鐲一樣。高高的木門檻曆經歲月已經踩踏的凹陷下去了。門檻兩邊各有一隻門當，上麵的字跡、花紋也已斑駁。“咯吱”一聲，推開門，門兩側是養牲畜和放柴草農具的側間。對著堂屋的是一口青石板底子的天井，青石板上長了片片青苔，不時有燕子飛進飛出。下雨的時候，雪晴喜歡站在過道上，看著淅淅瀝瀝的雨水像簾子一樣，從屋簷垂到天井的青石板上，濺起朵朵水花。天井旁邊是一口水井，裏麵的水清冽甘甜，奶奶出門幹農活少不了灌上一壺。然後就是廚房，此時裏麵飄出了陣陣香味。
“奶奶，我回來了”雪晴說。
“嗯，你和曉天先進屋坐吧！餃子馬上煮好了……”奶奶在廚房裏說道。
堂屋的四扇門全是上等雕花香木窗格，年久卻未見腐跡。進了堂屋，中堂掛的是“天地君親師位”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左側是一個大穀倉，八層倉板，最上麵一個銅枷鎖。聽雪晴奶奶說當年跑八路時，曾躲過八路軍。右側一個八仙桌，朱漆早已斑駁，上麵擺放著水壺，茶杯等。整齊的木樓板，被那時的洋油燈熏得發黑了。樓板沿上一個大燕窩，裏麵有一窩嗷嗷待哺的崽兒。雪晴每年的這個時候白天都不讓奶奶關堂屋門，說她喜歡燕子來做巢，有家的溫暖。牆中間立著碗口粗的杉木柱子，構成整個屋的架子，這就是劽架牆。雖然是土牆，卻不見灰塵，蛛絲。椅子整齊的擺放在堂屋兩側。平整的幹淨的地麵，不知道這些土在這裏呆了多少年，稍有點潮濕所以呈灰黑色。整個屋子給人一種寧靜清爽、舒適祥和的感覺。
曉天把書包放到桌子上，照例走到牆上掛著的一副相框前。看著雪晴這唯獨沒有她媽媽的全家福發呆。雪晴的姥爺是清末地主，這間祖屋就是她姥爺留下的。她爺爺自然在“土改”中免不了批鬥，這瓦房也被沒收了。後來政府開化，把房子還給他們家了。雪晴的爺爺就雪晴媽媽一個女兒，招了雪晴他爸做女婿。後來雪晴她媽媽大病一場，留下了剛三歲的雪晴。這些都是奶奶講給曉天聽的。雪晴她爸爸一人挑起了家裏的重擔，常年在外打工。她爺爺也在前幾年病逝了。奶奶年紀大了，隻種了一點田地，夠吃就好。曉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看什麼呢？過來吃餃子了……”雪晴端著餃子從廚房出來說。
曉天轉過身來，滿是疼惜，又是深情的看著雪晴說：“沒……沒看什麼……你還記得我們在村裏讀小學一年級，我和你同桌那會嗎？二狗子把你書包劃撕了，我把他打得鑽桌子腳！”說著笑了。
“當然記得咯，從那以後啊，就沒人敢欺負我了，奶奶還把被撕破的地方縫了一朵花。直到小學畢業我們就一直是同桌。”雪晴得意而且滿足的笑了。
奶奶進來了，說：“曉天呐，慢慢吃，不急，今天有月亮，吃完到鍋裏添啊……”
“嗯！”曉天說。
雪晴送曉天到門口說：“明天早上你不用來接我，路上小心！”
“嗯，回去吧……明天見！”曉天說完朝跟雪晴揮手道別。
一輪上弦月已從西天升起，穿過片片如紗的雲，顯得格外皎潔。從西邊升起的啟明星一閃一閃，似一顆璀璨奪目的鑽石。前邊不遠處就是曉天的村裏了，月光迷蒙，星火閃爍，儼然是一幅迷人的畫卷。道路兩旁草蟲清脆的叫聲如銀鈴一般動聽，曉天不覺哼起了“……如何止哭，隻得輕吻你發邊讓風繼續吹……”。……
“誒……後麵那幾個，咋個又在睡覺哦？站起來，站起來……清醒哈…”化學老師一手拿著課本，一手摸著腦袋滿是無奈的笑著說。小武朦朧的睡眼尚未睜開，薛文的課本已被唾液浸潤，曉榭黑著眼圈，強忍著不讓上眼皮掉下來……
度日如年的一周將盡了，但曉榭他們終究熬不過周五，耐不住三國街機誘惑。周四的晚上，他們一夜鏖戰；周五的早上，他們一早站著熬。
曉天他們班主任為了體現女權受到了重視，也為了防微杜漸——男女生交往過密，刻意把男生全都安排在後麵，女生都放在前幾排。殊不知紙條的力量，可以穿越千山萬水，拉近距離，增進感情，保持通訊。所謂溝通無處不在，課堂因紙條而精彩！坐前排的雯雯傳來紙條：駐前排大使，三排大使賀三英戰呂布取得勝利。倒數第三排的簫軍馬上回複：汝等休要得瑟，落井下石之舉實難為君子所為。傳紙條這種地下活動是對抗老師的最富有人性化的武器，因為老師沒看見，他不會生氣，同學們呢也可以繼續他們的樂子。老師在版述的時候，是課堂最富有生機的時候，而提問的時候是草木皆兵，膽戰心驚的時候。同學們大多都低頭禱告，卻總免不了有個別落網之魚中得頭彩。
每個周的這個時候仿佛都是解放日，天氣好，人心爽，老師的火氣仿佛也變小了。周五的美好在於它宣告著周末的到來，而周五夕陽的美妙在於：已經放假了，並且後麵還有兩天時間，作業就先不用管了！
他們在校門口進行了這個周末日程的常務委員會議。大會一致通過了周六到小武家玩的提議。因為小武爸媽都在外打工，周六又是市集，可以買菜自己做飯，中午還可以到河裏抓魚，晚上可以打遊戲……總之，天時，地利，人和，五行……全都絕佳！
臨別時曉天提醒昨晚熬夜的幾個：“你們今天回去早點休息，別搞得明天無精打采的！”
“嗯，放心，集體活動一定會如期舉行！大夥今天先散了吧……”小武說笑道。
周六一大早，太陽還沒出來。
曉天見他媽正要出門，就說。“媽，我今天到小武家玩，晚上不回來了……”
“別到深水潭裏遊泳，明天早點回來！”曉天媽知道曉天懂事，再者，也習慣了。自然也就沒阻攔。提了籃子到後麵棗樹林裏打草給豬吃了。
曉天騎了自行車迎著晨風，風風火火的直奔集市，用平時省下的錢買了些青菜。然後又馬不停蹄的感到雪晴家去接她。
曉天把菜放在自行車前麵的簍子裏，後麵載著雪晴轉戰小武的家。
這時太陽已然露出了笑臉，萬道金光直灑大地。遠山朦朧，近樹蒼翠，道路兩旁的小草似乎還沒喝飽這夏日特飲。
旭日照在雪晴如絲如綢隨風飄搖的頭發上，略顯橘黃色，襯托出她白皙、光潔的臉頰；淡淡的眉毛；單眼皮，但卻有遮不住的溫情，如秋波，似清潭；俏皮的鼻子，可愛的嘴唇；雪白的裙角在風中輕快的舞蹈；雪晴一隻手抓住曉天的衣服，一隻手在風中感觸著什麼……曉天把車踩得快了些，一路飄過的是他們的倩影，留下的是美麗的風景！
到了小武的家了，曉天拿出白菜，準備做麵條吃。小武拿了些柴草，而雪晴和剛來的雨佳，雯雯他們打掃起了衛生。
沒多久，曉榭他們就都先後趕到，吃了麵條，問題落在了誰洗碗上麵。
“我做的飯”曉天得意的說。
“我們打掃的衛生”雯雯說著擦了擦額頭，暗示“我們累了”。
“我拿的柴火，提供的場所。”小武聳了聳肩，表示這事跟自己沒一分錢關係。
“我不會洗，我媽教過我做生意，從沒教我洗碗。你們兩個猜拳定論吧”曉榭笑了說。
“這……好吧”薛文無奈的說。
一二三……
“哈哈，我贏了”薛文高興地蹦了起來，感覺自己得了冠軍一樣。
“還沒說，是輸了洗碗，還是贏了洗碗呢。”簫軍表示要再玩一次石頭剪刀布。
“你這是要犯眾怒，是吧？”小武說著朝大夥使了個眼色。
於是大家七手八腳把簫軍從椅子上抬了起來，扔到廚房的稻草上，笑哄哄的出來，拿出遊戲機，搬出電視，在地上鋪上涼席。就座完畢，開始了三國之旅，逐鹿中原，究竟鹿死誰手還未有定論啊……
“你看是不是該我上場了？我洗個碗不容易，犒勞哈唄……”簫軍央求著說。
“你看看這麼多人排著隊呢，你看誰願意讓你插隊再說！”薛文說，“申明一下先，我不願意！”
“這……雯雯，你讓我先玩唄，求你了……我請你吃雪糕！”簫軍見雯雯不為所動，又咬著牙說道：“請你吃一個星期的雪糕……”
“好，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雯雯這下爽快地答應了。簫軍終於往前邁了一步了，可前麵還有雨佳排著呢，她也是個遊戲迷，正在旁邊指點和曉天殺的奮起的小武出招呢。
三個回合下來，小武完敗，徒弟沮喪的敗下陣來，師傅心裏可不服氣，這不是打狗還得看主人嘛，完全不把雨佳放在眼裏。
雨佳迫不及待地說：“平時我怎麼教你的！起開，看我來取他項上人頭。”
曉天笑著說：“那我倒要看看巾幗怎麼不讓須眉的咯！”
雪晴綸起袖子，視死如歸的眼神，仿佛不大戰他三百回合誓不擺休。
雪晴選了呂布，曉天選了關羽。
虎牢關前，二人氣貫長虹，勢如破竹。隻見呂布手提方天畫戟，飛走如風，衝將出去，長戟一揮，直指雲長要害。雲長閉目拂須，並不驚慌，待呂布衝到跟前。側刀橫截，輕而易舉地躲過一戟。想那呂布也不是吃素的主兒，一個倒打乾坤，收回畫戟，朝右側挑去。雲長單手換雙手持刀，劈將下去，與那畫戟在半空中交彙。霎時電光火石，飛濺四射。接著一刀橫掃千軍，那呂布見躲閃不過隻好收戟自保，用那方天畫戟一擋，頓時被震退好幾步。呂布假裝示弱，倒拖畫戟，拔腿就走。關羽哪裏肯饒，持了那青龍偃月刀，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呂布見關羽跟了上來，回頭就是一戟，一道氣浪直奔關羽胸口，關羽大驚，不好……立馬一個倒拜菩提，氣浪從頭頂馳過。果然是“馬中赤兔，人中呂布”啊，這三姓家奴不可小覷。關羽使足了力氣，騰空而起，那偃月刀如一條青龍般直劈呂布頭頂。呂布見抵擋不了，一個蒼龍出海飛將出去。二人血性上來，一頓左突右刺，上劈下挑，招招致命，雲長將那一柄八十二斤重的大刀在自己周身舞得是水泄不通，隻見呂布一身銀甲在飛舞，不見其人。此時鬥得已是天昏地暗，飛沙走石，難解難分……
雨佳和曉天各自把手柄按的是啪啪作響，正當他們二人殺的是有心無力，眾人看得目瞪口呆的時候，時間到了，他們打了個平手。小武用更加崇拜的眼神看著雨佳，就像看著女神一樣。曉天露出了欽佩的眼神，而雪晴得意的笑了。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的很快，一轉眼，到了做中飯的時候了。他們各自分了工，洗菜的，燒火的，主廚的……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沒過多久，一桌豐盛的午餐就做好了，雪晴炒的菜是色香味俱全。曉天燒火煮的鍋巴粥香氣四溢。把他們都吃撐了……
曉榭說：“我這一個月的節食算是白費了。”
“我們要是天天這麼吃，中國的糧食恐怕就沒有出口的了。”薛文樂嗬嗬的說。
“都怪雪晴廚藝太好了，我吃的太飽了……”小武摸著自己的肚字說。
吃完了中飯，天氣火熱了起來。他們就頂著炎炎烈日去河裏遊泳，順便摸點魚蝦晚上吃。
火辣的太陽把沙灘烤的炙熱，空氣在抖動，赤腳踩在上麵都感覺到燙腳。他們恨不能立刻鑽到水裏……
一到河邊曉天他們隻穿著短褲，一骨碌鑽到冰涼的河水裏。而雪晴她們則踩在河邊水中的泥沙上，等著小武他們在水底摸魚蝦。
河邊的吹來一陣陣涼爽風，如秀發的柳絲探到河麵，仿佛在飲這清涼的河水解熱。河水清澈見底，潺潺流動，一縷縷水藻隨水流浮動。水底的小蝦通體透明，見有人擾動，忙躲到卵石下麵。小武水性好，每隔一會都會從水底摸一條魚起來，而曉榭和薛文水性不好，在河邊扒開石頭，翻裏麵的螃蟹。
等他們在水邊鬧夠了，就到旁邊的菜地裏摘了西紅柿，黃瓜，菜瓜在河裏洗淨了，拿到鬆樹蔭下去吃。曉天他們還會在沙地上挖一個個坑，把自己埋在冰涼的沙裏麵。他們還會打撲克……這是他們最開心的時光！
夕陽西下，河邊的水氣慢慢的起來了，鬆樹林裏也慢慢暗了下去，他們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做晚飯吃。
熱鬧了一下午的河岸安靜了下來，仿佛它也玩累了，睡眼朦朧。隻剩下潺潺的河水流淌著，不知道何時再才能見到這一群天真，活潑可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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