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599 更新時間：15-03-31 23:22
16鏡像
聽著白蘭所說的話，正一的腦海裏迅速閃過一道明亮的白光，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他在睜開的時候，他驚訝的發現他完全身處在黑暗之中。除開他所站的地方，四周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這裏很安靜，靜到他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他視線內唯一的焦點就隻有那道白光而已。
正一靜靜的看著那道光芒在不遠處旋轉凝聚，逐漸變得柔和，似水如玉，最後化為一顆淡淡的，拳頭般大小的光球。正一的目光四下遊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就到了這裏？這裏又是哪裏？眼前這顆光球又是什麼？他現在不是應該和白蘭在一起吃飯嗎？正一的心裏充滿了疑惑。他決定還是先隨意走走，看看能否發現什麼。然而當他轉過身，他又看到了——遠遠的，懸浮在空中的光球。
另一個？
正一訝異的直接轉了一個圈，可是，那光好像有自己的意識般，如影隨形。
恍然間，正一發現到他的思維出現了無法控製的渙散。他使勁眨了眨眼睛，也沒能讓他自己變得清醒些。
正一立刻閉上眼睛，隔絕光源。但是讓他意外的是，即使閉上眼睛他也能‘看見’，那些光好像根本就不是他看見的，而是直接印在他的腦海裏，所以無論他采取任何行動，都不能阻止，也無法消除它所帶來的影響。現在，正一更是發現因為這些光，他居然連後退一步都做不到，他隻能呆站著，看著那些四散的光暈緩緩地靠近自己。
當那些光略過身體，正一‘聽到’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隨著接觸到的光越來越多，他所‘聽到’的信息也更完整。那些光似乎隻是在表達著它的善意——它不會傷害他，它可以幫助他，隻要觸碰，一直以來所有困擾他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他可以得到解脫，獲得夢寐以求的寧靜。它……很了解他。光球一遍又一遍，不停的向正一傳達著。
……他所盼望的……寧靜……現在……垂手可得……正一的思維變得有些遲鈍，他堅定的信念也出現了動搖的跡象。他想要靠近，卻還是在猶豫。
……他……不喜歡現在的生活？……有些討厭……
在正一剛得出否定答案的時候，一些畫麵很‘貼心’的出現在了他眼前……紅色的滿月照耀著破損嚴重的房屋，他滿身是血的靠著同樣渾身是血的雲雀……他睜開眼睛看到鮮豔的紅色從雲雀身體裏流出……滴答、滴答……一股冷意沿著他的脊背驟然襲向大腦。正一渾身一震，雙手捂住腦袋，似乎有什麼答案伴隨著強烈的頭痛呼之欲出。是什麼？正一試著抓住它，可是……疼……很疼……他完全無法理智的思考分析，視野裏模糊一片，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小白，唔……刹那間，剛剛那股強烈的疼痛，一下子又消失無蹤，再也無處可尋。正一震驚的睜大眼睛，他還無法立刻從強烈衝擊的餘韻中緩過勁來，腦子裏朦朧一片。恍惚中，他的耳邊幽幽飄來一陣輕柔的聲音，帶著安撫的味道‘沒事了，到我這裏來’。
誰？正一迷迷糊糊地問道。沒有聽見回答，正一卻無意識的抬起了腳。
……不。正一本能的直接拒絕，他收回腳，待在原地不動。但是圍繞著正一的光卻突然變亮，然後又急劇縮小，幻化成一條細小的線，纏繞上正一的手腕，牽引著他向前。沉浸在思緒裏的正一，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變化。他停頓了很久，才點點頭，斷斷續續的說著一些話：……是……說出來……那個人……
大概是發現到正一堅固的心終於出現了裂痕，它很快就可以輕易控製時，光芒加深，一陣細語又在正一耳邊響起‘我在這裏。’
在……正一的意識因為這句話，終於脫離了他自己的控製，他緩緩的向光球靠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一些熟悉的身影從他眼前一一閃過……正一無意識的回複著光球的‘話’。
……
他們都不了解你。
……不了解……
你也不需要他們。
他們……是誰？
不重要。
誰……
到我這裏來。
……你是誰？
你所希望的那個人。
……是……誰……
……
麵對這樣追根究底的詢問，光球微微閃動了一下，它意識到正一的精神力非常強，使得它想誘導他，企圖瓦解他所以理智的計劃變得困難。但它還是不放棄的繼續‘交談’。
之後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正一所有的回答都隻有一個字‘誰’。光球逐漸變大，發出的光更加耀眼，企圖強製性的控製正一。
但是當正一看到一個銀發少年的身影時，他終於停住了腳步，站在了離光球隻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看到了：一個銀發小孩單手抓著樹幹，遞給樹下那個他完全看不清樣貌的小孩，一支竹蜻蜓。
……
銀發小孩撐著荷葉拉著橘發，樣子模糊的小孩，在雨中奔跑。
……
銀發少年高興地抱著……自己，情緒激動。
……
這些記憶……似乎很遙遠，又似乎很近……全都與他有關……他是誰？……白……蘭……正一無聲地念了出來。
之後，白蘭的名字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擊潰了越來越亮的光球，正一麵前的一切轟然破碎。他猛然從迷離中清醒，渾身透著一股淡淡的悲涼，正一按著隱隱發疼的胸口，眉頭緊鎖。
剛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細小的風聲從耳邊吹過，正一的視線變得清晰。白蘭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的眼中——棱角分明的臉，完美成熟，加上不知何時印上的刺青，使得白蘭整個人帶上了一股端倪天下的氣魄。記憶中，他好像從沒見過這樣子的白蘭，冰冷的，陌生的……可是……為什麼？他會覺得熟悉……正一忽然覺得他自己一定錯過了某些重要的事，它非常重要……正一努力地用那顆有些發昏的腦袋冥想，試圖回憶起什麼。
白蘭一直注視著正一，良久，他的臉上劃過一絲不快。眼前這張麵無表情的臉，他越看就越覺得煩躁。麵對自己的質問，居然還能正大光明的發呆，實在是讓人不滿。但是在他終於看到正一露出迷惑的眼神時，白蘭不但沒覺得高興，竟然還生出了一股隱隱的黑暗情緒。他不知道對方到底想到了什麼。才會感到迷惑；這不重要，反正也與他無關。但是……怎麼可以與他無關呢！這股莫名其妙的情緒出現的太過突兀，白蘭根本來不及細想，他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
白蘭動了動手指，他忽然想起了上次自己手中那細小頸脖的脈動……那時，他隻要再稍稍用力，就能看到更加生動，鮮活的情景……所有的一切盡在手中……
白蘭的周圍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絲薄薄的黑色霧氣，以白蘭左手的戒指為中心四散，又緩緩向白蘭聚攏，似乎是想要把白蘭包裹其中。眼看就要成功之際，卻被正一的聲音阻止，黑氣驟然消失。
“白蘭。”正一回神就發現了白蘭的異樣，他似乎遇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情況。
白蘭轉動著眼睛，視線慢慢下移，他看著被自己握住的手腕，早已青紅一圈。因為他……這隻手腕會清晰的印出自己的指印……青紫的……漂亮的……白蘭邊想邊減輕了力道，他虛握著正一的手，又用另一隻手輕輕觸碰著……一下又一下……神情專注……他完全忘記了自己麵前的人，隻是一個‘小孩’而已。
正一還沒來得及為白蘭的回神而鬆口氣，他就看到了白蘭更加詭異的舉動，他愣愣的，一時也沒反應過來，直到白蘭嘴角逐漸加大的弧度，他猛然一顫，渾身發冷——白蘭還沒有完全恢複。
正一大吼“白蘭先生！”
不是白蘭，而是白蘭先生。正一的直覺告訴他，即使白蘭不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也會因為自己的稱呼而動搖。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白蘭停止了動作。正一抽了抽手，沒抽出，反而被白蘭強硬地抓住了雙手。這時正一才發現了自己手腕的情況——
“白蘭先生……”
“別這樣稱呼我。”白蘭的紫眸深邃沉靜，他的聲音很冷，他的表情籠罩在陰影裏。
正一皺眉，稍稍動了動手腕，放緩聲音道：“那可以請你放手嗎？很疼。”
“……”白蘭沒有回答，麵無表情，好像是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白蘭。”低低的，帶著乞求的語調，猛然擊中了白蘭的神經，他眼裏的陰影迅速褪去。白蘭楞了一瞬，就立刻放開手，“抱歉。”
“手還好吧！”
還好！正一剛想開口，卻在觸及白蘭一臉‘沒事’樣子的時候，頓住。他忽然不想大度地說沒關係，即使他真的沒關係，他還是想表達自己的不滿。正一偏頭，重重的說道：“沒事！”
感覺到正一別扭的小心思，白蘭伸手點上正一的手腕，對於‘因為他剛剛的出神，無意識的傷害了對方’這件事，白蘭覺得很抱歉，他真誠道：“雲豆大人，給個機會，當做我的賠禮道歉，怎麼樣~”
輕鬆愉快的語調，驅散了他們周圍的沉重。正一也放鬆下來，靠著椅背道：“隻要你別再耍我，那我還可以考慮看看。”
“哦~怎麼說~”白蘭挑眉。
看著明顯裝糊塗的白蘭，正一也不客氣的直接端過白蘭麵前的盤子，動作優雅地吃了起來。被無視的白蘭，也不在意，微笑得看著正一。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桌下，被白蘭緊握的左手。
“好吃吧！”
“不好吃！”味道太奇怪了……果然如自己所猜測的一樣，白蘭是故意的。故意用摻雜了某些東西的食物來試探自己。為了什麼他也知道，隻是他不喜歡這樣的方法……
“這樣啊！那你試試這個，絕對更美味哦~”白蘭完全沒有被識破的心虛，坦然的拿起筷子，給正一夾了一塊裹了一圈優質黃油的鬆塔。
正一有些賭氣般的，就著白蘭的手，直接咬下去。但是沒咬幾下，就被嗆到，“噗’的一口噴了出了。“咳咳……”好甜！正一急忙抓過旁邊的水，大喝一口——同樣甜膩的味道，正一渾身顫抖了一下，他吐了吐舌頭，強壓住了所有的不適。
正一緩過氣，拍了拍胸口，還好沒……
“抱歉！”——
正一看著白蘭的手。這個情景，怎麼似曾相識——不久前，他還在一旁慶幸……麵對這樣的突發狀況，白蘭和雲雀的反應一樣，迅速的用手擋住了臉，所以手就——其實他還可以慶幸一下，還好不是水……因為這裏沒有書——但麵對有著強烈潔癖的白蘭，他還是要盡快地主動解釋才行，否則……後果難以想象……
白蘭麵無表情地用毛巾細細擦拭手指，漫不經心道：“小雲豆，你是故意的吧！就因為我剛才……”
“不是那樣。”正一急忙解釋，“這真的隻是意外。如果不是你故意的話……至少……不會是這樣的結果……”看著一片狼藉的桌麵，正一的聲音越說越小。
晚飯不能吃了……他真不知道是該高興好呢，還是可惜好！
“哦。”白蘭的心情還是不怎麼好。
……“浪費食物是不對的。”正一直接轉移話題——
“……這是小雲豆的錯吧！”
正一點點頭表示肯定，卻還是一本正經的補充“你也錯。”
正一的小心翼翼和固執，讓白蘭的心情變好了些，“好吧！我們兩人都有錯。”本來還想捉弄一下對方的，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就大方的不計較了。
“嗯。”正一看著桌麵，“晚飯不能吃了。”
“是啊！要等宵夜嗎？”
“不用了，那……”回去……
“那我們換個地方聊天。”白蘭放下毛巾，直接站起來，指著旁邊的秋千架“去那裏。”
“哦。”在正一還沒來得及反對，說出他們沒什麼可聊的話之前。他就習慣性的跟上了白蘭的步伐。
所以說，這樣的習慣……得改——
白蘭小幅度地蕩著秋千，“小雲豆，你很討厭甜食呢！”
“嗯，這些事情，我想白蘭先生早就已經調查過了吧！”
白蘭沒有否認，微笑著說：“你真的很聰明！”
“所以說白蘭先生為什麼還有那樣做？“正一想了一會，“還是說，白蘭先生隻是因為無聊，想拿人消遣？如果是的話，我想我們真的沒什麼可聊的了。”
“生氣了！”白蘭答非所問。
“沒有。”
“之前明明都叫我白蘭的，現在卻是白蘭先生，這還不能證明你生氣了？”
“沒有。我隻是覺得自己太自然熟了，都沒有問過白蘭先生的意願……”
“我不介意~”
正一搖頭“我還是覺得應該尊老，唔……”呀啊！又是某個字惹的禍！！他怎麼老是被白蘭‘欺負’呢！！正一拉開白蘭勾住下巴的手，改口“尊敬前輩，這是必須的。”
白蘭略有不滿，他仔細看著正一的眼睛道：“這麼近距離地看著小雲豆，除去瞳孔的顏色，真的和我認識的一個人一模一樣。還有，小雲豆，我發現了~”
“什麼？”
“你現在帶了隱形眼鏡吧！”
“……”正一瞪著白蘭，神情嚴肅，“白蘭先生，你這是在向我搭訕嗎？”
“！？”被正一輕描淡寫的語氣，一噎，白蘭的嘴角不可抑製的抽了抽，卻還是一頭霧水，“你到底是從哪裏得來的結論。還是說我剛才有說了什麼，讓你產生了誤會的話！”這思維太跳躍了！“沒有吧！”
然而這次，正一連個眼神都沒分給白蘭，“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那語氣怎麼聽，怎麼都有點鄙視的味道在裏麵。
白蘭直接愣住，脫口而出“你居然會看泡沫電視劇！！”他吃驚的程度，不亞於被告知今天所有棉花糖全部停產的消息！在白蘭的記憶中，少年看的一直都是大本頭的，學術方麵的書籍……
正一看到呆楞的白蘭，心裏有些微妙，“為什麼不能看？我現在還在追……”
為什麼不能看！當然是：你一向都討厭那些虛假的東西！即使被自己任性的纏著一起看，也會一邊看一邊反駁，吐槽劇情的不合理……也對，你們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人……太多的情緒一湧而出。
白蘭揉了揉眉心，”小雲豆，小孩就別看那些奇怪的電視劇了，小心學壞了！”
“……”奇怪的電視劇——你以前怎麼不這樣說。何況你看了都沒有學壞……他怎麼可能學壞了，他明明就學到了很多與人相處的方法。（小正一你確定——）所以正一試著給白蘭解釋，“白蘭先生，我……”
“那個雲守都沒有對你說些什麼？”
“……恭彌他才不會。”以前確實不會，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雲雀就是不允許自己和草壁還有雲豆一起看電視了……要看就所有人一起，但是有雲雀在旁邊……他們怎麼可能愉快的看電視劇！！
“正一呢？”
“我怎麼……”可能不讓自己看電視——白蘭怎麼一下子提到自己的名字了。
“哦！我怎麼可能……小雲豆這次又想找什麼理由蒙混過關呢~”抓住了正一話裏的漏洞，白蘭趁勝追擊。
“……”又被算計了。但是話說出口了，怎麼辦？……隻說曾經認識，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小雲豆~”白蘭愉快的提醒沉思中的正一。
正一錯開白蘭的視線，低著頭，在心裏準備了一番，緩緩開口“……就是……五……五年前……我……唔……”突然襲來的眩暈，眨眼間就控製了正一的呼吸，他的瞳孔周圍慢慢溢出紅色，一陣又一陣強烈的睡意湧現，正一不得已閉上了眼睛。等到他挨過眩暈，眼前殘破的影像消散過後，他才慢慢揉著手腕，淡淡道：“我忘記了。”
“你忘記了什麼？”白蘭反問。
……忘記了很多……
”五年前，雲雀恭彌帶著停止呼吸的入江正一離開。僅此而已。”正一站起來，向白蘭點頭示意，也不管白蘭的反應直接離開了。
白蘭沉默的看著突然離開的正一的背影。
正一離開後並沒有直接回到房間，而是繞過了所有監控的位置，停在一處僻靜的地方，淡淡的說道：“你們可以出來了。”
“kufufufu……還真是敏銳啊！”
……
PS：修修改改很多次，終於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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