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57 更新時間:13-04-29 16:43
我在南北交界處長大。這是一個陽光充沛,人潮湧動的城市,空氣汙濁但有著純淨的藍天白雲。我一直想去北方生活,不知道那裏會不會有台風。我喜歡台風呼嘯而過帶來死亡般的窒息。
十七歲來到上海,外灘散發出頹靡的氣息,時光和破碎的夢想,被埋在一發酵無法停止。
喬,是一位女子,我們在酒吧相遇。她穿著白襯衫,髒亂並且邊緣被磨出毛質的破舊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紅色的繡鞋。那種紅像是隱匿在陽光下被血洗禮過的桃花。潛伏在陰暗幽森的角落裏,徒留一抹紅色,像極了處子血。
我和喬經常坐在公園裏賞花。喬牽著我的手,我笑著說:女人的皮膚柔軟清香像是永遠不會枯萎的花朵。隨後放開了喬的手,隨手拈來一朵薔薇。我喜歡花朵,很喜歡。我喜歡把花瓣一片一片撕扯下來,留下被指甲蹂躪過後的掐痕,又或者把它們放在手裏,把它們揉成汁水,鮮紅色的汁水留在手掌中,盡顯曖昧。
喬是我生命中最溫暖的人,盡管她看著我的時候是神色淡然,滿眼冷意。喬帶我來到塘南路的一家酒吧,喬坐在吧台邊,看著我在舞池中央跳舞,我遠遠的看著喬,她眼睛底下的淚痣,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我回到吧台要了杯夜上海,和一包555香煙,而喬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喬說,藍,你不是這個樣子的,她趴在我的肩上。我抽著煙,淡淡的笑,我一直是個沉默的人,從小就沉默,一個沉默的小孩會帶來恐懼,她有殘疾的嫌疑,精神上的殘疾。我笑,喬也笑。
有時候我會感覺我和喬的快樂是歇斯底裏的,我知道那種情緒下麵隱藏著什麼。喬很瘦,瘦的嚇人。歡骨突起,眼睛幽森,襯著那張瘦弱的臉曉得甚是駭人,頭發幹枯,發黃,及肩,頭皮上點點頭皮屑,走路的時候微微駝背,姿勢張揚寂寞而安全。
淩晨兩點多,我和喬從酒吧出來,把她帶回我家。我住的是低價租來的樓房,頹廢破舊的氣息環繞房子周圍,木質的樓梯踩上去會發出吱吱的響聲,不似於高跟鞋發出的聲音。我從不穿高跟鞋,隻穿一些白球鞋或者白色帆布鞋。夏天會穿一雙白色絲帶麻編的涼鞋。我既喜歡白色又喜歡紅色,矛盾體,雙重人格。走進狹小的衛生間,接盆水來給喬擦身。解開喬的襯衫,白皙的膚色襯著黑色蕾絲文胸,燈光忽明忽暗,曖昧無限。
我們倆接吻,撫摸,但始終沒有做出最後一步,我是女子,喬是女子,我愛喬。喬的身體是有著魅力的,我先前就說過,女人的皮膚柔軟清香像是永遠不會枯萎的花朵,女人亦是。喬的肩上紋了朵薔薇,在情欲彌漫的時候,我仿佛看見了薔薇灼灼發光。事後,躺在窄短的床上,喬哭著對我說,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從沒見過那麼失控的喬,從沒。
早上,喬比我先醒一件一件穿起來,對著鏡子化妝,雙層眼線,把眼睛修飾的細長,大紅色的眼影,額間畫著一朵桃紅色的桃花,幽藍色的美瞳,頭發用一支別有紅色薔薇的發簪挽起來,深紅色的口紅,大紅色的指甲油,依舊白襯衫,牛仔褲,換掉了她長久穿的紅色繡鞋,穿上了我的白球鞋。窗外,天空被洗的清澈異常,大片大片的白雲掠過,掠過這座孤獨的城市。
我轉頭看著喬,我的眼睛凝望著她,喬的眼睛裏閃過一抹尷尬帶著狼狽。藍,我從未想過我會愛上你,喬說。我微笑,我也未想過,我說。但是我知道什麼是在劫難逃。我歎息。我的唇覆上了她的眼皮,我的氣息和擁抱覆上了她。喬,你是我無法逃脫的罪,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喬說,藍,你所有沒來得及付出的感情都會把自己和別人覆滅。因為太洶湧。
我和喬又去了塘南路的那家酒吧。剛到酒吧裏,喬就拉我去舞池中央跳舞,她玲瓏有致的身體緊貼著我的身體,當著所有人的麵和我接吻。我嚐到了她的淚。我依稀記得喬和我說過,她是沒有淚的,因為曾經流幹了。買了好多酒回家喝,最後都喝的不省人事。
喬走了。我醒來的時候她就走了,我知道酒裏有安眠藥。她給我留下了那雙紅繡鞋,拿走了我的白球鞋。我知道喬始終要走,她的血液裏住著風,留不住她。即使她愛我。喬走之後,我多數都在家裏看報紙,因為喬喜歡。我愛喬,喬是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我知道她愛玩,她同我講她與她的小情人之間的事,我總是笑而不語。我知道的,喬也愛我,隻不過我們倆太過於相像,必定會互相傷害,所以喬為了不傷害我,她選擇了離開。喬,你看,我永遠是懂你的。喬,你不知道,我愛你多深,猶如生命。你曾經和我說過,平時對你極盡溫柔的人,他們在等你有朝一日受盡千夫所指他們便看笑話,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看著你哭他們便低頭笑。其實大局是我亦藏著淬毒的匕首要麼殺死讓我眼紅的人要麼殺死我自己。我怕疼拿著匕首往自己的心髒捅兩下,讓自己有了哭的理由。喬,你要記住我的名字。似錦,蘇似錦,我是蘇似錦。藍是代號。
喬,今天我看了報紙,看到了一篇很有趣的事:一名叫藍的女子因吞食大量安眠藥致死,死者死時穿著一雙紅繡鞋,旁邊有張紙。紙上寫著:喬,我的感情把我們覆滅,喬,我們的血液中住著風。
雪亮的劍鋒貼著我的脖頸,我可以感覺得到劍上傳來的森森寒氣。
身後挾持我的那人,已經是站在萬丈懸崖邊,窮途末路既然穿越了,我就要為自己而活,改變自己。我是似錦,蘇似錦,繁華似錦。如今似錦要戴上假麵了,找些獵物消遣消遣時光。了。然而圍繞在我們身前的層層兵士,卻始終顧忌著未敢踏前一步。
沒有人說話,除了獵獵的山風,整個場景都是靜默的。
我定定地看著站在士兵前麵的他,他還是和六年前一樣,麵無表情的,令人看不出他的情緒。隻是沒有戴著他最在乎的皇子的冕冠,也沒有任何掩飾,一頭鮮明的白發便恣意地在風中飛揚。
他雖然瘦小,但到底還是年輕的,因此這樣的組合就顯得怪異。我看著他,不禁就有些恍惚。
“放開他。”他突然開口,聲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而冷淡,“我放你離開。”
“我身後那人似是笑了,又像是歎了聲,“你倒真是如願以償了。”
“……”
“可惜我不會信你。”
他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隻是冷冷道:“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我身後那人沉默了。我是藍,我趕上那萬惡的穿越,來到就被人挾持。喬,我要找她,她也會來麼。然後,我就聽到他在我耳邊問:“時至今日,為何你還要這樣幫他?你忘了他都做過些什麼嗎?”
他語氣並不激動,隻是疑惑而已。絕境並不會令他慌亂畏懼。但我聽得出其中的愴然。
我苦笑了下。他並不知道,這裏,其實我一點也不陌生。
曾經我就掛在這個懸崖上,千鈞一發之際,有個人抓住了我的手。
“你要本王與你陪葬?”
隻那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顛覆了我之後的人生。
“對不起。”我輕輕說了句。在身後那人反應過來之前,鋒利的刀鋒已經切進了我的脖子。
是我害他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以命抵命,算是我對他的一點補償吧。
“當”地一聲,劍落地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可以感覺得到鮮血正汩汩地從我體內流出來,帶走生命的熱量。
視線已經模糊了,但是一片雲翳中,卻似有些白光閃過,像是他的白發在我眼前晃動。
其實當日看到這些白發時,我便明白了。想當年他身中奇毒時也毒發過好幾次,卻都不曾讓漆黑的發絲染上別的顏色。
什麼狀況下人才會在短短時間內白了頭,我清楚得很。
所以那時我便決定,已經錯了的人生,索性就一錯到底吧。
死亡可以將一切紛紛擾擾都拋在身後,那些錯誤的、荒唐的、可笑可悲可歎可恨的,在我閉眼之後,便都不複存在了。
連同在眼前如流光般閃過的,這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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