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68 更新時間:13-05-05 00:27
暮春三月,煙柳應滿皇都。
街道平直開闊,酒樓商鋪林立,遊人如織。長河穿城而過,兩岸桃紅輕染,柳綠濃渲。飛橋如虹臥波,舟船熙攘,人聲鼎沸。京城,繁華如舊。
這一年,皇朝第五位帝王顧隨陵登基兩年不到,上承開元盛世,下啟太平華年,年豐穀潤,人康邦定。
皇宮中忙著太後四十壽辰,新帝又是格外孝順太後的,雖一貫節儉勤政,但在太後壽辰上並未讓禮部節省用度,且大赦天下,一時四海升平,共祈太後洪福齊天。太後所居太和宮更是恢弘大氣,耀眼生輝。
三月初八,吉日。太後擺宴熙寧宮,與後宮嬪妃,王族親眷共看徽班大戲,一時園內歌台暖響,春光融融。然而當朝新帝悄然離席,隻有大太監懷恩隨侍左右。
新帝在偌大的皇宮中緩緩踱步,麵容似有愁色,隻聽得熙寧園那邊的聲響漸小,也不知走向何處。懷恩輕聲跟在新帝後麵,麵上平靜,暗裏卻想著這幾日皇上的言行,讓他這個從小服侍皇上的貼身太監也百思不得其解。前方頎長挺拔的人影是先帝的三皇子,因是嫡子的緣故,打小就入住東宮,榮寵非其他皇子可以匹敵。再者他本身儀表堂堂,天資過人,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登基後更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如今這般盛世無憂,又逢太後壽辰之喜,而近日皇上神情鬱鬱,也少去後宮,莫不是厭倦了那些妃嬪……
俄頃,新帝竟走到了皇宮邊緣,清音園。那清音園鮮有人去,因著生了個偏僻去處,清幽非常,便得了個不似皇園的雅致之名。懷恩想著新帝是要回去了,不料這時園中傳來一陣笑聲,那笑聲清亮,似是少年,若放在百姓家不過是尋常少年嬉戲罷了,於這森然冷寂的深宮大院卻著實罕見。新帝饒有興致的走了進去,濃蔭處些許假山叢掩,綠草如茵,一個小太監抱著一隻雪色小犬玩鬧。那小太監背對著,隻見得柔順的黑發散落瘦削的肩頭,白皙的後頸潤澤如玉。地上零散著幾本古書,一個食盒。
“你怎麼又來了?”小太監笑問。
皇帝一驚,以為在說自己。
“我這裏也沒有好吃的,你又何必天天來?想是你的主人對你不好,你倒好,淨知道來找我要吃的。”那白犬嗚嗚叫著,用舌頭舔舐少年的臉。
“你看你又偷了東西來,我要這胭脂有何用,你若吃掉它我便饒了你這次。”許是那白犬信以為真,竟真的用舌頭舔起來,白毛被染成紅色,看著甚有些滑稽,那小太監笑的在地上打滾。
“算了算了,你來了我也總算有個玩伴。喏,待會兒把這胭脂還回去。”白犬高興的圍著少年轉悠,汪汪叫個不停。少年不理睬它,徑自靠在一邊的假山石上,看起書來,倒看不清那是本什麼書,隻知道書麵有些圖畫。
皇上似是很有興致,聽著這一狗一人的講話。懷恩卻是驚愕不已,這白犬不是這些日子純妃一直在找的寵物嗎,純妃打發下人滿宮的找,不想竟是到這裏和一個太監胡鬧,那太監披頭散發,私藏書籍又成何體統?可是……皇上居然在笑?懷恩更加不解了,他很少見皇上笑,即便是小時候。
少頃,皇帝走出了清音園,步子卻輕快了些,眉頭輕展,唇邊還有一絲未散的笑意,使本來麵貌俊美的他,更添了幾分英俊風流。
“懷恩,你可知,那白犬本是西域進貢的珍犬,通體雪白無瑕,最具靈性,又難以馴服,名叫流霜。”
“豈不是那個小太監身懷異術,否則怎能製住那犬。奴才聽說,純妃娘娘想了很多辦法都沒能管住它呢。”
“雖通人性,如今也不過一歲不足,到底是個幼犬,喜愛玩鬧,才尋著這個知己罷了。”
“那要不奴才將那小太監調去純妃娘娘宮裏,也好讓娘娘放心。”
“不可,若如此,怕是最後的知己也沒了。”皇上麵色微冷,語氣不似方才和悅。懷恩一凜,連忙稱是。
過了些日子,皇太後在皇帝請安後問到後宮之事。這幾日不斷有嬪妃向太後埋怨皇上鮮去六宮,不得不勞煩太後出馬。
皇上依舊恭敬有禮,不加反駁,隻以前朝事多,無暇顧及為由搪塞回去。太後也沒有主意,隻得由了皇上,私底下卻召了懷恩詢問,懷恩隻說不知,心裏卻清楚,這皇上,每天去了何處。
清音園,清幽靜寂。
“小祖宗,你怎麼又躲到這裏來了?可讓奴才一頓好找!”一個老太監疾步走來,那老太監是清音園的,別人叫他德森。
“阿爹,您慢點,不要又犯了咳喘。”小太監嬉皮笑臉抱著白犬站起來,手裏還拿著一本書。
老太監對於他的關懷很是寬慰,語氣又親了幾分。“千萬別再叫奴才阿爹,你應該是主子的!”
“我哪裏是什麼主子,這宮裏便隻有阿爹親了。您便叫我雲疏吧。”
老太監聽著眼裏不禁泛了水汽,麵前這個清秀貌美的少年哪裏是太監呢,如今卻這般光景……
“好了好了,您老快別傷心了。可是宮裏出了什麼事情?”少年喚回了德森漸遠的思緒。
“可不是,不知怎的上頭人說要整修清音園呢,估計人會多起來,就容不得你在這裏看書啦。”
小太監皺了皺秀氣的眉毛,道,“怎麼會這樣,清音園不是一直沒什麼人嗎?”低頭用手呼嚕白犬毛茸茸的身子,“真可惜,看來以後不能整你了。”白犬嗚嗚著用頭蹭著小太監,似是不舍。
“哎呀,你可別再和這小狗玩了,指不定是哪位娘娘的,那可得罪不起啊!”老太監很是頭疼,那白犬竟回頭瞪眼望他。
“他很聰明,知道隱藏自己的,阿爹不要擔心。是不是?”
白犬立即點點頭似是應允。
德森無奈看著這一狗一人,有一種自己已經很老的感覺。
“算了算了,先收拾東西離開吧。”
一路無人,德森和那個少年有說有笑,倒似尋常父子,如若忽略他們身上太監服侍的話。
夜月,樹影斑駁,撫平了高聳的宮牆。
毓慶宮內,皇帝仍在批奏折,修長手指輕握筆杆,行雲流水。
“懷恩。”
“奴才在。”
“去查一下清音園的情況,記住,不要驚動別人。”
“嗻。”懷恩等這句話很久了,果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本朝男風雖不說盛行,但也存來已久,過去幾位皇帝無不有三兩個男寵之類,早已見怪不怪,知道新帝勤政節製,但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後宮許久不曾充實,即便多個小太監伺候,也是不打緊的。明白皇上的心思,說是查一查,那人自便是要調過來的。
第二日,德森就聽說雲疏要被調去毓慶宮,麵色一緊,嚇的趕緊找到雲疏。
“小主子,你什麼時候得罪了宮裏人?竟要去毓慶宮,那可是皇上的寢宮!”
雲疏顯然不知情,想想說:“怎麼可能!我整天在這裏,哪裏有機會見到皇上。”
說罷想什麼似的,咧嘴笑著,恨恨說:“倒要讓我見了他,嗬嗬……”德森身上一陣毛骨悚然,這小子會幹些什麼他可都一清二楚。
“你可別!那是皇上,由不得你隨意!”
這時聽見遠處有公公在宣見雲疏,德森突然把雲疏拉到一邊,悄悄說道:
“不管如何,千萬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隻管裝傻就是了!”德森嚇的一身冷汗,雙手也在哆嗦。
雲疏輕輕握住德森的手,聽那邊聲響,滿不在乎道“阿爹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說完轉身離開,又突然回頭大聲道:“阿爹,快幫我收拾一下那些書!”
毓慶宮內,皇上在偏閣召見大臣,雲疏在宮內等候。懷恩讓他跪著,他一陣不情願,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他自認為能屈能伸大丈夫,也便大咧咧的跪下,那神情,仿佛說我就喜歡跪著了。過了一個時辰,雲疏在心裏已經把皇上從頭到尾罵了一遍,再罵一遍,皇上才回到宮內,看見跪在地上的人,劍眉一皺,嗬斥道:
“懷恩!朕說過要他跪著了嗎?”
懷恩嚇的一抖,急忙說:“還不站起來,皇上讓你站著。”
想著這皇上人還不算太差,毫不猶豫的站起來,但由於跪了太久腿有些麻,站起來麵目有些扭曲。
“你叫什麼?抬起頭來。”懷恩看著這場景,心有有數,便退了回去。
“我,額,奴才叫雲疏。”雲疏低頭,德森囑咐過見到地位高的人千萬不要抬頭直視。
“雲疏?倒是個閑雅的名字,是誰取的?”皇帝早就知道他的名字,覺得一個小太監有這樣的名字有些奇怪,但也明知故問。
“我不知道是誰取的。”雲疏心想這皇上還算體貼下人,竟然連名字出處都問。
皇上見他拘謹,沒有平日裏的輕鬆歡樂,心下有些遺憾。
“罷了,你以後就在這裏當值,負責筆墨,先去跟懷恩學些規矩吧。”
“是。”雲疏舒口氣,負責筆墨還算是比較輕鬆吧。
懷恩將雲疏帶走,心裏卻罵這小太監忒不懂規矩,怕是很快會被皇上厭棄。
皇上這幾日聽多了太後的勸說,還是翻了純妃的牌子,想去看看那隻靈犬。
純妃娘家在朝廷有些勢力,因此在宮中地位不低,皇上時常賞些珍奇給她,雖然如此,皇上卻很少踏進麗景宮,這日聽說了皇上要來,免不了在姐妹麵前趾高氣昂一番,在宮裏精心打扮。
月華如練,麗景宮。
皇上看著純妃濃重的妝容,心下有些不快,他第一次見到純妃,他還是太子,在丞相家裏見到尚在閨中的她,那時候純妃是一個天真純澈的少女。後來母後將她許配給他,他雖然不喜歡,但也不厭惡,賜了個純妃的封號,意在她能心地純澈不變。
“皇上,嚐嚐臣妾的手藝如何?”純妃俏麗精致的麵容堆滿了笑意。但她看見皇上有些走神。
“朕賞給你的那隻靈犬呢?”皇上隨口問道。
“唉,那白犬不知怎麼的,整天跑出宮不見身影,臣妾找也找不著,這些日子宮裏上上下下都不安生。看來臣妾福薄,倒是有負皇上恩澤。”純妃麵色哀戚,似丟了孩子一般。
“無妨,便將它帶到毓慶宮吧。”皇上心裏想著那小太監見了白犬肯定喜歡,麵上流露出一絲暖意。
純妃見著欣喜若狂,以為皇上在心疼她這些日子的不易。聲音身段更是軟了幾分。
“皇上,臣妾再敬您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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