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549 更新時間：13-05-03 23:15
倘若有情又怎會無淚？無淚又怎會有情。。。。。。。
遠處河岸邊有孩童嬉戲著折了祈願燈放入水中，閃著幽幽燭火的小巧花船飄飄蕩蕩，帶著人們美好的心願與快樂隨波逐流。
風炎燁坐在岸邊，唇角笑意明顯，望著河對麵的男人，笨拙的請教那些好心的人們，將折的並不美觀的小船放入水中，小心翼翼的點燃了蠟燭。
微弱的燭火在風中堅強而又執著的燃燒，隨著風輕輕搖曳，抬頭便能瞧見愛人含笑的目光。整個世界似乎隻剩下他，摒棄了耳邊人群的嘈雜，眼裏，心底，滿滿的隻是那個人。如果可以，我願意舍棄妖帝的身份，隻求換你百年逍遙，不，十年，十年就好，如果我的付出可以讓那個人救你，炎燁，我願意，包括生命。
那目光，太深情，太眷戀不舍，勝過這滿河的碧水，勝過那花坊間明樓中歌女的情詞。
然而，下一秒，禦旻的麵色大變，瞬間褪去血色。
那白色的身影轟然倒去，化成了眼前似紅似綠的一片。不！有嘶吼在心底響起，張口卻吐不出一個音節，全身的血液凝結成冰，無法動彈，刺骨的寒意。
河麵飄遠的燭火終於熄滅，隻餘下幾縷青煙，一截白色的燭身孤獨的立在風裏水中，燭芯旁流動的液體似戀人的眼淚，屈服了不可違抗的命運之輪，清澈卻漆黑的水麵，進京沉澱了多少人們的悲苦？
佛言：人生七大苦，生、老、病、死、愛憎會、恨別離。。。。。。。
夜晚，是千緣街最熱鬧的時候，街道隨處可見的女子，濃妝淡抹，揮著彩色的繡帕巧笑嫣兮。
婉約樓今夜也是熱鬧異常。
相比樓中各個房間傳出的曖昧淫穢聲響，最角落的房間卻仿若與世隔絕般安靜，與這喧鬧的夜市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上好的真絲蠶絨被中，靜靜躺了一個人，半黑半銀的長發散亂著，印著本就沒有血色的臉龐更蒼白了幾分，翅翼般的睫毛覆蓋了那雙皓亮如星辰的眸子，也遮去了那滿目的柔情。
“我會陪著你，知道白頭，知道消亡，不離不棄！”有著輕聲的低喃。俯身，在微啟的弱白唇瓣印下一個吻，沒有欲望，滿滿的柔和與深情，那一刻，禦旻滿色柔和似揉化了整個春季。下一秒，他的麵色已恢複往日的冰冷高傲，轉身，火色的衣角翻飛間，身形消失在了屋內。
桌上的燭火輕輕搖曳，反射出床上原本熟睡的風炎燁睜開的漆黑瞳孔，墨色的眸底一片清明，未見半分睡意。抬起的食指輕輕摩擦著染了潤澤的唇瓣，殘留著那個人的氣息，靠在身側的手卻緊緊的抓住了身上的絲被，指節用力道青筋畢露。
終於，蜷起身子，低低的哽咽著，滾燙的液體濕了麵頰，似是受傷的小獸，脆弱的不堪重負的心。
禦，我想活下去，陪你一起到白頭。。。。。。。。。。。。。。
即便容顏未變，風炎燁的身體仍在一天天不斷的老去，他的發絲也如風炎影那般，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不是如雪一般的純白，而是遲暮老人的銀白。行動也越來越艱難，一切都證明了。
他，正在老去！
沒有人可以阻止他的變化，即使是妖帝也不可以！
禦旻開始在風炎燁入睡後離去，一次又一次，時間越來越長，每次回來總會滿色疲憊，有時候甚至帶著傷，以妖帝的能力都無法短時間愈合的傷口，究竟是誰傷的呢？
不知什麼時候，風炎燁總在禦旻離去後醒來，然後睜眼到天明。
心似是挖空後又硬生生塞滿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卻不是疼痛。。。。。。。。
莫問江南事幾許，一川煙雨，點滴是離緒。。。。。。。。
今夜有雨！很靜的雨，因為無風。
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路上已不見幾個行人，耳旁仍脫不開的絲竹聲。靠在窗簷，遠處的亭台樓閣隱於朦朧細雨中，夢幻般的迷離美。這是在風家不曾有過的風景。風家所在永遠是炙熱的，終年不見幾場雨，滿目的黃沙，處在結界中的風家人自是不曾受過風沙的折磨，然而卻也不曾體會如煙的細雨。
能在彌留之際，見到如此美景，此生無憾！
“客人。。。。。那裏有貴客在。。。。。不讓進的。。。。。我們換個地方。。。。。”
“吵。。。。什麼。。。。吵。。。。什。。麼。。。貴客。。。見不得人我。。。。。我偏去。。。。”
門外的喧鬧嘈雜難得的讓風炎燁俊眉微蹙，他喜歡安靜，所以樓裏也一直未有人來打擾，又有禦旻設下的結界，一般人更是難以發現這裏的存在，可是聽聲音分明就在他的門外不遠，能夠發現這裏的絕非常人。
正欲開門一探究竟，門卻猛地被人推開，首先聞到的是濃烈的酒氣，伴著一聲輕浮的調笑聲，“美人！”然後便是一具滾燙的身子壓了上來，風炎燁根本來不及躲開便被撲了個正著。
“你！”風炎燁又氣又惱，開口的話語卻被含著酒氣的吻押回口中，一顆丹藥生生頂入口中。
“是我！”那人一吻後放開風炎燁，在他發火之前開口了。
熟悉的聲音讓風炎燁抬頭細看，硬挺的眉，微挑的唇，“清明？”
風清明眯眼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站起身順便將風炎燁拉起來，手指搭在他的腕脈上，俊眉微皺，“怎麼這麼嚴重了？還好要送來的及時。”看見風炎燁一臉不解的樣子，不由得解釋，“長話短說，自從你被妖帝帶走，我一直在找你，這也是鬼長老的命令。不過倒是沒想到妖帝會帶你藏在這種地方，確實費了我不少功夫呢！”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風清明感慨，這禦旻還挺精明的，知道大隱隱於山，小隱隱於市。
鬼長老？風炎燁被清明的話嚇到了。有些不敢相信。
風家有三大太長老，他和琪長老，再來就是鬼長老，風家最神秘的人物，比起公主更為神秘莫測的存在，掌握風家尖刀型的精髓護衛——暗魂。成為太長老的日子不短，可是風炎燁卻從未見過這個鬼長老，每次族中長老會他也不會出現，據說這個從未有人見過鬼長老，甚至於連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得而知。可是，這樣神秘的鬼長老竟然會命令暗魂的人尋找自己，為什麼呢？
風家暗魂，無處不在。
風清明知道風炎燁一時接受不了鬼長老的消息，畢竟那個人神秘，但是現在沒有時間讓他去想鬼長老的意思，妖帝也許馬上就會回來，他必須趁這個時間將炎燁送到安全的地方。“炎燁，聽我說，你是風家三大太長老之一，雖然我不明白公主下詛咒的意圖，但是既然鬼長老命令我不惜一切代價的救你。這就說明了你不能死，所以你現在馬上離開，我會留下來為你爭取時間，說明都不要想，我準備好了馬車，它會帶你到安全的地方。”看著風炎燁微啟的唇，風清明直接打斷，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是暗魂，不會有事的，況且看在你的麵子上，妖帝也不會把我怎麼樣。”
“清明。。。。。”風炎燁開口，話語卻再次被打斷，
“炎燁，風家需要你！”拍著風炎燁的肩膀。回首吩咐馬兒，“走吧！”
雨似乎更大了，細細密密。
“他在哪？”沒有靈力的風清明又怎能逃得過妖帝的追蹤。禦旻望向半空中的風清明，火色的眸子深沉如凝結的血液般。誰能明白他回來後沒有見到愛人的心情，得知愛人被人帶走的心情，為什麼連僅僅剩下的幾天都不允許他們，究竟為什麼？
“我說過了，我不知道。”風清明挑起眉毛，輕蔑的看著暴怒的禦旻，“噗！”一陣鞭打使得他猛然吐出一口血，抬頭，挑釁般，“有本事殺了我！”這番話語換來隻是更猛烈的鞭子，蘊含了妖力的鞭打，沒有傷痕，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疼痛。
無論怎樣的折磨，清明不曾叫過一聲，那雙眸子裏蘊了無盡的嘲笑與示威。
身體因疼痛而微微抽搐著，清明的笑聲依然輕鬆，“公主說的對，如果把炎燁交給一個不懂愛的莽夫。那麼，我寧願他死——”
“為什麼。。。。。”揮鞭得手停了下來，禦旻看著風清明，“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阻止我們在一起，她是，你是，你們風家所有的人都阻止我們相愛，為什麼，究竟為什麼？”
這樣的妖帝是清明不曾見過的，他愣了，久久，他才笑了，大笑出聲，“哈哈哈，為什麼，你問我們為什麼，我還想問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肯放過炎燁，因為妖後之玉嗎？他沒有偷，可是你不信他不是嗎？折磨他，欺辱他，這不是你做的事嗎，現在你問我為什麼，妖帝閣下，你不覺得好笑嗎。炎燁做錯了什麼，他為什麼要承擔這一切。禦旻，就算炎燁死了，那也是你害的。”清明的目光冰冷額充滿了憤怒與憎恨。
禦旻呆呆的看著他，苦澀的笑盤踞臉上，心裏。
“妖後之玉確實在風炎燁身上，不管你相不相信這都是事實。”小狐狸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麵前，他看著風清明，嚴重的鄙夷的那麼明顯，在看到禦旻失魂落魄的時候，頓時怒火中燒，最後卻也隻是深深的歎息，“風炎燁在太白居！”
話音剛落，眼前妖帝的身影便已消失。
他是高貴的，不可一世得存在，洋氣的眼角以俯視的姿態看著風清明，他是妖，這是他的驕傲，在他眼中，如螻蟻的風清明是低賤的，隻能匍匐在他腳下的，他甚至不屑於正眼看他，語氣更是充滿了輕視與嘲笑，“殺你會真難過了我的手。”這就是火狐，妖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千年道行的小狐狸。他高貴的血統鑄就他那永遠高高在上的姿態。
所以，他不懂情，不懂愛。他不明白妖帝為什麼會為了一個卑微螻蟻的人類男子發瘋發狂，失去理性，但是，他是妖帝，是他的王，是救他於神劍之下的人。盡管不理解，盡管厭惡著風炎燁，他還是不得不將消息告訴他的王。
華麗的轉身，火紅的衣袂翻飛在清明最後的視線中。
風家祖祠樓中，懸掛了諸多翠色玉牌的樓層，油封拂過，發出‘叮叮’脆響。突然，有著一聲突兀的‘哢嚓’聲響，一塊玉牌化為了灰燼，隨風消散，隻餘半截紅線在風中蕩漾。
穿著黑色鬥篷之人抬頭看了一眼繁雜的翠玉，低語著說了一句，“玉牌毀，清明亡！”
隨著一陣’撲騰‘聲，一隻漆黑的風鳥有窗口飛出。
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什麼可以令妖帝禦旻忌諱的地方，那便是——天白居。
天白居住著天白居士，通天曉地，知古明今，善五行八卦，更是一知人善辯，察言觀色的溫潤君子。
天白居士好客，無論是朋友，還是朋友的朋友，亦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隻要來了天白居，必定以禮相待，一視同仁。
風炎燁如今便住在天白居。百花盛開，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每日便是陪天白居士下棋賞景，修身養性，體內妖氣的散發也得到了壓製，雖說未能完全祛除，短時間卻也不會喪命，隻是那一頭銀發已是改變不得。
今日自起身風炎燁百年覺得心神不寧，現在的他靈力最多隻能發揮十分之一，對於很多事情都不如以前那般敏銳了。仍是那片繁花盛茂的院中石台，銀發白衣的風炎燁與墨發青衫的天白居士對弈，心神不寧的他已是走錯多次。
“炎燁可知鳳凰為何定要浴火重生？”早已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天白居士卻不點破，隻是淺笑著問了一個問題。
“鳳凰涅槃乃是天律吧！”雖不知天白居士問話的意義，風炎燁自是挑了一個最適當的答案。
天白居士搖了搖頭，輕笑，“選擇欲火隻是為了今生的劫難，不是涅槃。”手起子落，話語銜接，“除盡三毒隻是念念不忘罷了！”
“我輸了！”棋盤上黑子力壓白子，風炎燁謙虛的道出事實。
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盒，天白居士笑容清朗，“炎燁無心棋局。”頓了頓，抬首看向門扉處，望著跑來的小童，低語，“鳳凰涅槃，生死亦哀！”
風炎燁不理解，正欲問其意，卻被小童帶來的話語驚呆。
“居士，妖帝到訪！”
“越兒，奉茶看座！”天白居士似是未見風炎燁忽變的麵色，吩咐著小童江越，目光看向大步走來的禦旻，“許久未見，妖帝安好？”飄渺的如雲紋般的溫和嗓音。
“是！”江越知禮的備下座椅，幾盤點心，一壺清茶。
自從見到風炎燁，禦旻的視線便鎖在他的身上，不願挪動分毫，隻是，這裏還有一個他不能忽視的人，“居士安好！禦某今日。。。。。。”
“清明呢？”禦旻的話語未完就被風炎燁打斷了，看著溫存纏綿的愛人，他不願意相信，就在剛剛，他感受到了清明的氣息，來自禦旻身上屬於清明的氣息，微弱而無力。可是現在，沒有了。清明的氣息消失了，“帶我去見他！”風炎燁知道，禦旻一定知道清明在哪。
“風公子，您不能離開天白居。”不知何時天白居士已經離開，留下來的江越用稚嫩的童音勸慰風炎燁。
一旦離開就會死。這就是鬼長老為什麼會命令風清明送他來天白居的原因。借用天白居的濃鬱靈氣壓製他體內的妖氣與來自公主的詛咒。所以，他不能離開天白居，至少，現在不能。
能夠見到風炎燁，知道他好好的活著，禦旻就可以安心了，如果是他的意願，那麼，照做又何妨。
隻是，風炎燁不會想到禦旻帶回的隻是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不會言語的屍體，風清明的屍體！
“。。。為什麼。。。。。。為什麼殺清明。。。。。。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做。。。。該死的是我。。。。。我應該消失的。。。。。。”抱著風清明的屍體，風炎燁不厭其煩的重複著，一遍又一遍，低低的問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禦旻可以回答第一次’不是我‘，他也不明白風清明為什麼會死，他沒有殺他，他也相信小狐狸沒有殺他，那個人太驕傲，他根本不屑於殺風清明，可是風清明死了，擺在他麵前的事一具屍體，這是不爭的事實，禦旻無從狡辯。聽著風炎燁不停地問，他也不停的回答，一遍兩遍三遍。。。十遍。。。。可是他無法回答風炎燁連續不斷的問，那痛苦的，低低的語音，如針刺般紮在他的心上，千瘡百孔。
風炎燁不曾看他，不曾理會他，不聽他的解釋，甚至不聽他的回答。
問的人心碎，聽的人亦然！
“炎燁。。。。。”禦旻試圖阻止愛人的自問，輕輕擁抱。
“風刃！”
落在耳中的是風炎燁冰冷的話語，伴著刀刃刺入血肉的疼痛。
墨綠色的液體在禦旻火色的衣袍上渲染妖異的花朵，那是他的血，屬於妖帝的血。
“。。為。。什麼。。”低頭看著腰腹的傷口，問著，這是禦旻的不解。他抬頭看向風炎燁，平靜的臉龐，麵無表情。一雙怨恨的眼眸！怨恨！他，怨恨自己，“。。告訴我。。為什麼。。。”似乎什麼也說不出口，隻有這三個字可以此刻表達的心情。
風炎燁沒有理會禦旻的疑問，他看著風清明的目光柔和，嘴角有著蜿蜒的血跡，低聲的吟唱，“以吾風族之名，喚天地之風，舞傾世之曲。”這已是風炎燁體內所能調動的最大靈力，那飛舞的花瓣，色彩繁華，迷離醉人，想起濃鬱，飄舞著，一層一層蓋在了風清明身上，直至將他整個人埋沒，白色衣襟盛開的血花鮮豔而詭異，是任何一種花瓣所不能比擬的色彩。
“炎燁——”在禦旻絕望的嘶吼聲中，風炎燁笑著，溫和而絕世的美，唇瓣喃動著，“隻有你，我死也不會原諒！”那一刻，他體內盛開的血色之花猶如點燃梧桐枝的火焰，耀眼璀璨。
不是說好一起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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