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75 更新時間：13-05-14 14:11
蕭啓起身的時候，蘭筱筱正在偏殿的書房練字，筆是上好的銀尾狼毫，紙是上好的宣城紙。慶王爺湊過去一瞧，寫的是：山雨欲來風滿樓①。字如其人，龍飛鳳舞，灑脫不羈。
“你寫這個，究竟是何意？”
“蕭王爺定然也是這麼想的”，說完蘭筱筱抬起眼看著外頭繼續道，“我打聽到一個消息，前些日子錦官城有過一次戒嚴。”
蕭啓道：“這麼說來前來蜀中調查走私一案的張廷易發現了蜀川王的布置，蜀川王為了劫殺這波人戒嚴了一次，張廷易他們為了傳遞消息才換了便服？”
“王爺隻是在這件事的皮毛上猜，隻是蕭雲墨為人謹慎，對蜀中的布置一直隱秘，而且謀反這等大事若讓查走私的張廷易都發現了他的布置，朝廷一幹人打探的人豈不是白拿了俸祿銀子。朝廷一直不敢輕易動手就是這蜀川王把自己的牌藏的太深，所以聖上才用軟刀子割肉，逼蕭雲墨亮牌。隻是蕭雲墨是個沉得住氣的人。”
蕭啓想了片刻，重新理了理思路，才道：“你說的對，即便蜀川王真的從走私一線中撈到不少好處，張廷易來蜀中斷不會去查他。蕭雲墨是朝廷要除的人，走私這種撓不到癢處的罪名羅織上去倒也小氣。益州這地界特殊，刺史就是擺設，這種撈油水的好事他還排不上號，隻怕那劉顯倒是分了一杯羹。”
“王爺想的不差，那一次戒嚴是因為有人盜走了都督劉顯珍藏的一幅畫。
“畫？”蕭啓想了想又道，“怕是賬冊，分了贓還記錄在冊，劉顯果真不夠厚道。”
“這賬冊必然是被張廷易他們弄到了手。而蜀川王手下能人異士頗多，況且他們的目標都在劍南蜀道上，何不幫一把劉顯，做一個順水推舟的人情”，蘭筱筱道，“至於賬冊這種手段，不過是劉顯這種老狐狸為了自己活命留的後手，隻是宮裏頭的貴人向來心狠手辣，東窗事發哪裏還能容得下他？”
慶王爺搖搖頭，直歎：“這出京和在京都的日子有什麼兩樣，到處是漩渦。”
兩人話畢，蘭筱筱抬頭瞧了瞧那廂的更漏，道：“王爺我出去看看。”
蕭啓揮了揮手讓他自去，踱步到椅子前坐定，端起蘭筱筱沏好的茶品了一口，抬起頭卻看見一個模樣標誌的小姑娘壯著膽子朝裏看。慶王爺眼珠一轉，端起架子，道：“是何人在門外，怎麼半點規矩全無？難道蜀川王就是這樣駑下的？”
這話問得是拿腔拿調，分明是要刁難姑娘家。
小姑娘一聽，急忙進來噗通一聲跪下：“翠蘭給王爺請安，王爺恕罪。”
蕭啓放下手中的茶盞，問道：“抬頭回話。你放外頭的東西是什麼？”
見慶王爺問，小姑娘怯生生地道：“……是點心。”
“哦？還不呈上來？”
翠蘭一臉難色，不敢去拿：“王爺……這……”
此刻的慶王爺一副潑皮無賴相，故意拉長了聲調道：“好個大膽的奴才，居然敢欺主？莫不是要交給管事的打上幾個板子才肯吐實話？”
翠蘭不過是個三等使喚丫頭，在大丫頭翠玉手底下辦差，平日裏哪裏見過主子，一聽蕭啓嚇她，直把頭磕得山響，道：“王爺明鑒，這點心是翠玉姐姐讓我送給蘭大人的！”
蕭啓一聽更是來勁了，隻道：“蘭大人？哪個蘭大人？”
“就是……就是……”翠蘭抬眼瞟了一眼蕭啓，見蕭啓麵色不善脫口而出：“王爺身邊那位生得頂好看的蘭大人。”
蕭啓麵色如常卻暗自腹誹：蘭筱筱倒是好本事，居然這麼快勾|搭了姑娘。想罷慶王爺換了一副臉色，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道：“你說的那位蘭大人出去了，不如你把東西交給本王，本王一定幫你轉交。”
翠蘭哪裏敢說個不字，急忙將食盒提進來放在桌子上。
直到翠蘭一步三回頭地去了，蕭啓才打開紅漆雕花食盒，見裏麵裝著幾塊精致的豆沙點心，香味四溢……
蘭筱筱去了片刻就回，見他進門蕭啓道：“有人給你送了一碟點心……豆沙餡……還是姑娘送的……”
一邊說一邊偷瞄蘭筱筱的神色，小書童自然看到了那紅漆雕花食盒，抬手打開，卻見裏麵空空如也，剛想問卻聽掛著一臉賤笑的蕭啓道：“可惜被我吃完了。”
蘭筱筱眯起眼睛，露出幾分怒氣，道：“王爺貪嘴，吃得連渣子也不剩。不知王爺吃著什麼味道？”
“甜而不膩，香氣宜人。”
蕭啓說著覺得蘭筱筱神色不對，剛想寬慰幾句，卻覺著腹部突然疼得難受。蘭筱筱見狀一拳便擊中了他的腹部。這一拳來得猛，蕭啓扶著桌子便將胃裏的穢物吐了出來，穢物不多卻帶著血絲。慶王爺畢竟是王爺，為了兩塊點心被一個奴才如此欺負，哪裏能咽得下這口氣。蕭啓一身戾氣，一雙寒眸朝著蘭筱筱掃去，握拳運氣就要打。
蘭筱筱比他動作更快，伸手點了他身上大穴，擒住他的手道：“王爺不可強用真氣！”
蕭啓不是傻子，皺著眉道：“我中毒了？”
蘭筱筱放開慶王爺，隻往裏間走，打開包袱取了丸藥給蕭啓服下以後才道：“怕是唐門的無影毒，這毒無色無味，但是卻有一點，有香。”
慶王爺嚼碎了藥丸，舒了一口氣道：“既然對方已經用了毒，那麼定是準備跟朝廷撕破臉皮，現下來看蜀王宮還是要趁早離去，本來想跟你商量擒王之事，隻可惜不能為朝廷分憂了。”
“難不成王爺是故意入宮，準備擒王？”
蕭啓點了點頭，道：“幸好，中毒的不是你。”
蘭筱筱一怔，喃喃道：“是你是我有區別嗎？”
“區別可大了！”慶王爺齜著一口白牙道，“至少你是九品，救我出這牢籠那是妥妥的。”
這句話說得極為在理，憋得小書童竟是找不到話來回他。蘭筱筱隻得別扭地出門吩咐人端一碗熱牛乳來。
蕭啓中了無影毒雖有丹藥壓製卻也是不能動用真氣，方才蘭筱筱故意出去瞧了一圈，發現今日悠哉居外眼線又多了幾個，蘭筱筱獨自一人要出王宮倒是不難，但是若是帶上蕭啓也插翅難飛。思忖了片刻，蘭筱筱大致勾畫出這逃亡路線，悠哉居外邊有一條綠水直通洗硯池，而洗硯池那邊的牆外便是外城，城牆太高且護衛頗多是斷斷不能去的。隻是這洗硯池底有一條水路直通府河。篤定主意，蘭筱筱提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走水路。
慶王爺搖搖頭道：“我不熟水性。”
蘭筱筱道：“王爺，放心，交給我。”
隨後將那張紙在掌中揉碎，出門找了一名管事的侍女道：“王爺想要遊湖，不知這裏可有蘭舟？”
“蘭舟自然是有的，待奴婢去準備。”那侍女應了急忙帶人去準備蘭舟。
不消片刻來人稟報說蘭舟已經備好，蘭筱筱收拾了一些要害物件，跟在蕭啓身後到了綠水岸邊，二人便上了小舟。劃槳的是一個中年人，竹篙一撐，蘭舟離岸，水波蕩漾徐徐去了。
午時，三百蜀川精兵盡喪梨園之事猶如那道寒入骨髓的北風一樣傳入了凝月殿，加上燕聽風生死不明，饒是蜀川王心誌堅定也差點跌倒在地。
那批劫入內城專門攻克蜀王宮的貨是朝廷新製的銅炮不假，但是卻是特製的，需得特製大小的彈藥才能填充。蜀中的炮彈都是普通製式，眼見大戰一觸即發，就是現趕工也怕是供應不上。況且他們劫來的銅炮數量有限，發揮不出威力，現今這些原本用來反製朝廷的利器瞬間變成了一堆雞肋，蕭雲墨怎麼能不頭痛。
而讓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他機關算盡，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條魚餌釣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為了誘捕武將聽風，對付的是他辛辛苦苦栽培起來的肱骨羽翼，吹雪手底下的探子似乎是因為這件事暴露了目標，被人揪了出來，死的無聲無息！
蕭雲墨握緊了拳頭，不知是誰人竟是這般狠毒，居然用鈍刀割肉的手法。
蜀川王即便胸中怒氣難平，卻定了定心神，收起了心中的悲痛和不幹，他畢竟見過了風浪，知道往後的安排才是重中之重。既然朝廷的人混進了城，便聯合劉顯關了城門來個甕中捉鱉，關門打狗！縱使他鏡鑒司再神勇，也架不住沒有後援。
篤定注意，蕭雲墨傳了桑靈來，讓他往偏門去給劉顯送信讓他鎖死城門。張廷易他們弄走的賬冊還在他手上，蕭雲墨倒是不怕劉顯翻出他的掌心。桑靈前腳剛走，便有人來說傳旨的人到了。蜀川王濃眉倒立，抓起佩劍便往正殿去了。那傳旨的人還在花廳裏麵喝茶，見到蜀川王還欲行禮請安，卻見一把寶劍貫入胸膛，隻聽得蜀川王冷笑：“現下，聖旨連廁紙也不如！”
血染紅了聖旨，北風似乎又大了一些。蜀川王一招手，道：“擒住蕭啓，留他一口氣，傷殘不論！”
蕭雲墨一聲令下，王宮中的近衛急急往悠哉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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